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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的血 ...

  •   明莱的神情看着很是古怪。
      刺芳见到明莱眉宇间明显的煞气,便不自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向前迈了一小步,无意识的挡在如来的前面。如来心里一暖。明莱平日里对自己虽然也是不冷不热,但绝不会有今日的这般表情。仿佛在顷刻间就想将如来剥皮去骨般的切齿。
      明莱见二人对自己这般提防,轻轻一笑,意味不明的看了如来一眼,转身走了。
      “这小子今日怎么看着这么古怪?”刺芳不解的搔搔头。好奇的打量明莱的背影。
      如来看着刺芳好笑的样子,露出明丽的笑容。

      小庆苑有个宝。
      这个宝贝在戏曲行当里是有几分威名的。在台上唱戏,有几样东西是万万少不得的。“一桌二椅”是行当里的家伙什。就是个唱戏的门脸儿,戏班子专业不专业,看看桌椅的摆放,和桌椅的材质都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外行人眼里就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事情,唱戏的可不这样认为,是忌讳。会影响整台戏的质量的。
      小庆苑的宝贝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张贵气的檀木桌。倒也没啥稀奇的,只是百年的历史摆在那里,再加上是顾昆家里祖传的东西就有些稀罕了。就是图个开场的好兆头也是了不得的东西。
      如来第一次见这张檀木桌时,就是柳菩提在倚着桌子唱戏的时候。
      那可真是一桌一风流。
      不是任何人都能和这张檀木桌同台的。除了顾昆,便是柳菩提。

      这日傍晚,小庆苑来了个穿着军装的人。
      气氛骤然间就变了。
      原以为是什么大事情发生了,要知道,戏班和军界的人是一般没有什么往来的。
      知道原委后,众人都吃了一惊。原来是,北华段麒绪派了人来丰城商议联合用军的事情,于昨晚到的丰城,今天是准备通知一两个戏班明儿晚上在夏府里给北华的人接风。
      顾昆在犹豫接不接这档生意。毕竟,军界的人是得罪不起的,任何轻微的牵扯都有可能在以后的战局里埋下祸根。但是,不接受的后果就更不乐观了,毕竟南北汇合是一件短期内值得庆贺的好事儿。
      咸如在他耳边轻声几句,顾昆眼睛一亮,便欣然应允。看的一众弟子都在纳闷师母到底和师父说了些什么,竟能让固执的顾昆改了主意。
      如来在当晚便被顾昆单独叫到一边,轻声细语片刻,再出来时,如来的脸上便有几分明亮的迫切和希望。顾昆接受夏府的邀请,蹊跷就在于,一旦成功博个好彩头,小庆苑就能在战火烽烟四起的时候,回到起徽的原来驻地。幸好还能得到北华军队的庇护,这在当时的情况下实在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只是不知道,这北华派来的是什么角色,有没有什么忌讳和癖好。

      第二日清早,小庆苑热火朝天的忙着今晚的戏目,顾昆再三交代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后果就不是单单看到的那般简单。众人都抖擞出精神,全身心的练着自己的戏份。
      “如来,你来。”
      如来看着眼前的人,眉头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眼神深幽。
      顾丝丝自从上次在白府给自己下了绊子后,着实老实了很长时间。看样子像是被什么给约束住了。如来隐约猜到,应该和那次夜里在白府见到的男人有关。听见别人称呼他姓夏,难道竟是上次招待的常舜格外器重的副官,夏城楷不成?
      没有心思多想男人的来历。如来自从上次吃了顾丝丝的亏,便知道这个女孩子不是好相与的,自然防着她再算计自己。虽然顾昆待自己格外亲厚,但是,自己是不想卷到任何纷争里的。关键是,要去寻善缘师兄。
      顾丝丝见如来听见自己的话后没有反应,语气不自觉就带了些不耐烦。顾丝丝在西方长大,发育的早些,加上又长如来几岁,看起来便像是和个半大的少女在争执了。
      如来料想毕竟在小庆苑里,出不了什么事情。她尾随着顾丝丝走到后面的偏院。院子里的梅树借着初春的光景,开的虽然寥落,却也有几分韵致。
      如来抬头看梅树的残花。
      顾丝丝见如来这般表现,自然觉得这个不大的女孩子在给自己摆些姿态。心想,如若不是明莱和她私交甚好,央她约如来说件事情,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和这个女孩子单独在一起的。更何况上次在白府,那个阴翳的男人手下格外可恶,竟然敢警告自己守好自己的本分。
      就凭白闽对她有些上心,无论是善意恶意,都是上心了。
      她就不待见这个如来。
      “告诉你,今晚在夏府收敛点,不要登台,明不明白?”顾丝丝半天才说出自己的用意,如来倒是不懂了,自己和她没有任何冲突,怎么竟是这种要求?
      讷讷半天,如来转身走了。
      佛祖说,凡人的话,来自凡人自是烦人,自己不应允,不直面,便是避,是大幸。

      顾丝丝,恼了。
      自己本身就摸不清明莱是个什么想法,如今,这个小丫头都会无视自己了。近几日自己去白府找白闽,不是得知白闽出门去了,就只听到他在忙自己的生意,总之是不见自己。怎么能不烦躁。

      段青锋到白府时,天还未亮,白闽正在清算最近的几笔账务。
      两人在伦敦相识,引为平生知己,对彼此都是十分欣赏。再加上学的都是西方的新鲜玩意儿,自己这个豪门白府的朋友到底在搞什么生意,自己当然是明白得很。
      白闽抬眼时,看见的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在灯光下含笑而立。
      “子闽,可还认识我?”
      段青锋今年二十三岁,和白闽同岁,巧的是偏偏又生在同一天,两人不觉间便有些亲近。白闽大喜过望,如今国家飘摇,北华南华战局紧张,自己虽然不参与政事,但是到底是热血的国民,关注还是必要的。更何况,自己在做的又是在别人眼里见不得光的买卖。
      白闽引着段青锋坐到身前,两人压低声音。
      “最近怎么会亲自到丰城来?”
      段青锋莞尔一笑,“你来得,我自然也来得。”
      沉静片刻,又说道,“最近南北联军中,动向被国外那帮伪军知悉的非常清楚,我怀疑是内贼所为。”
      白闽惊疑的瞥了他一眼。
      “你心里可有底?”
      “自然是有,我来便是探探这个底。”
      白闽将手中的茶盏递给段青锋。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隐约都有了些想法。白闽看了看窗外,见四周寂静。便用手指蘸着茶水写了个名字。
      段青锋眉眼生辉,英俊的五官如刀削斧凿般深刻隽永。
      “今天晚上,便知道虚实。”
      夏城楷接到消息,段青锋应该就在丰城。
      现在,就在丰城。
      将手里的纸条叠好,烧尽。
      窗外的云层很厚,天气阴凉。

      小庆苑在下午就到达了夏府。如来刚刚穿好戏装。明莱的一声响动惊了她。夏府是典型的北方建筑,厅阔廊深,植物还不是很茂密。一眼望去,比较稀疏,中间形影清晰可辨。
      这当下,便看见几个男人在向这处张望。张望只是如来的感觉,与其说是张望,审视来得更贴合一些。中间一个男人,如来自然是认得的。就是在白府当日,如来遇到的那个夏副官。如今,倒是没有军装在身,只是一身常服,看着到也去了些阴霾。
      刺芳交代她,“那个夏副官你可远着些。”中间意味隐晦。
      当日柳菩提找到她时,见她一人独自站在白府后院里,竟然连一个白府的下人都没有,心里就起了惊疑。仔细询问,才知道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柳菩提计上心头。
      现在看着那夏城楷,如来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感觉。毕竟自己和他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这夏副官是带兵的好手,军功卓著,作为南华的人,心里多少是带着敬意的。
      顾丝丝提醒她今日不要登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用意,但是,如来早早便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直到登台时才有所忌惮。
      不为什么。
      只因为今日见到的都是如来眼里的老面孔。
      台下的主桌上,有个男人。姿态清冷,面容英俊,穿着笔挺的军服。看着主要是那般气势,如猎豹一样慑人。如来心中一震,这分明就是自己和善缘师兄第一次下山时见到的茶楼里的男人。男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台上的如来,眼神平淡,还略有些走神,显然是没想起来台上的美丽戏子是何许人。男人身边坐的便是夏城楷。
      同桌的旁边,又是熟人。
      白闽。

      台上的戏曲很是热闹。顾昆竟然自己操刀上了场子。一口老生唱的是精彩横生。柳菩提今日没到场。几日前,起徽那边似是出了些事情,柳菩提在白府之后就没露面,即刻动身去了起徽。临走前,让如来口述临了幅画像,便带着善缘的画像上路了。
      檀木桌在众人眼前,自然是吸引不少眼球。
      任谁看一眼也知道那桌子价值不菲,历久弥新。
      如来和明莱在给顾昆配戏。顾昆唱的是自己拿手的《破阵》,声势浩大,唱词磅礴。如来在原地唱自己的念白。顾昆事前嘱咐她,学戏不久不怕被别人挑出来,就怕自己挑出自己的疏忽来。告诉如来只管唱好自己不多的念白,学几个小生的好样子,其他自然有这个师父在一边扶持。
      如来的靴子里有东西。
      她自从登台,便没有多少走台的动作。戏份不重,不需要多少动作。可是脚上的短靴是刚刚师父才交给自己的,量身定做,不应该有差池才对。
      像是尖锐的硬物,在脚趾间摩擦,硌得脚下步履维艰。
      只是低估了如来的定力。和她一般大的善明寺小弟子在做早课时,没有不挨老住持罚的。独独是如来安然无恙,多年如一。众人都以为是因她鲁钝再加之自小孤苦,住持格外怜悯些 。却都不知道,如来先天聪慧,开悟甚早,定性极佳。住持一直当她是最有佛缘的孩子。
      脚趾应该是流血了。厚厚的袜子上有黏腻的感觉。
      顾昆正唱到,“看那大王万军中逶迤,两军挺俨如是破阵而来。”
      明莱上步到顾昆右侧,如来一顿。
      原来的《破阵》演的是如来的书生上步到顾昆右侧,提一步即可。明莱演的书童上步至顾昆左侧,需要绕檀木卓而行片刻,讲究快移碎步,很是练人的功夫。明莱自小练这碎步,自然是手到擒来。可如今这一变动,顾昆眼神一扫,明莱急怔了一下,作恍然状。如来现在位置十分尴尬,原地不动,便毁了整场戏的戏位。唯一的办法是,碎步移到左侧。
      可是,这碎步想要蹋得漂亮,不是她这种半路出道的弟子能掌握的。

      白闽撑着下巴看着台上。那个小戏子会怎么办呢?
      台下的大部分都是看戏的行家,对此道十分精通。自然看出那个年轻的书生如今是步履维艰。他放眼去看段青锋,竟发现这个自始至终在走神的男人竟在认真的看着台上一时的窘境。
      段青锋觉得那个小小少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如来对台下打了个俯首。身姿潇洒,动作坦然。“闻将军百战如临一线,现在可观万军中百马为瞻。”没有走戏台上的碎步,几个大步跨过去,书生气带了些将气,虎虎迫人。
      有点不伦不类,白闽眼中含笑,不过,做得聪明,小家伙有意思。
      段青锋严肃的眉眼舒展开来。

      夏承恺眼中阴霾渐起,她身子不稳。

      电光火石一瞬间。檀木桌在如来的撑扶之下,一条桌腿竟然生生折了一下。索性未断。只是场面如何救得?顾昆顿觉眼一黑,定定神,接着如常唱下去。

      刺芳在台下忽的站起来,没人注意,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白闽觉得,果然是场好戏。那个书童很是有趣。竟在那瞬间的走步间,脚下轻轻别了下如来的腿。怪只能怪那小戏子本事不足,脚下的功夫还不到位,竟让别人轻轻一脚给弄下堂去。台下的人看出门道的并不多。可知道真相的应该也不在少数。

      顾昆一把将换下的戏服掼到地上。
      檀木卓的一条腿竟然出了裂痕,简直是不可容忍的过失。还有如来的失误,简直是令他失望透顶。尽管明莱不应该犯这种错误,但是如来的基本功竟然差到这般地步,实在是令他怒火无从宣泄。
      “如来,我虽一向偏爱你,可是你今天这般失误简直是毁了小庆苑的招牌和戏曲的名声。”咸如几次欲开口,都作罢。
      “算了,你去柴房呆上几日。”
      小庆苑的柴房在大宅的最外侧,临着丰城的主街道,只是被顾昆早早下令封死了,免得多惹些许是非。许久没打扫,到处积尘。如来和刺芳打了招呼,安慰了他的暴躁性子。一个人静静在柴房的干草垛上坐着。脚上的伤口干涸了,不再流血。
      如来静静的想着今天的一切。很蹊跷。

      睡到迷迷糊糊时,已近深夜。她是被冻醒的。还有院子外街上响起来的动静。不少人在吵嚷着找什么人。院子里轻轻一声落地的沉闷声。如来刚开了个门缝去看,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过来遮住了她的嘴。男人的手。
      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闪身进了如来的柴房。如来静静看着他。这个男人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男人见她沉静没有声响,慢慢松开了手。
      男人坐在干草垛上,揭开外衣,扯开随身的衣料。如来借着隐约的月光看清男人麦色的左肩上中了一枪。伤势很重,但是血流的慢慢缓了。是大片的血迹在他深色的外衣上并不骇人。
      如来递了手里仅有的清水送过去。
      男人看看她。小小的女孩子,头发刚刚到肩,眼神深幽,神态纯然。男人仓促间笑了笑,低头收拾自己的伤口。
      “嘭”刺芳冲了进来。
      “如来,你有没有事?前院里来了搜查的人,说是有伪军逃进来了。”刺芳看见在收拾伤口的男人,一句话顿住。

      柴房外面的地上有血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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