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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周儒 轰隆一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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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月份牌广告摆在电影院前,面如玉盘的漂亮小姐,上海这种广告很受欢迎,思锦喜欢听老人们讲故事,还听说过二十年前,一个英国的外交官的汽车在街上就被烧了,汽车不是很好的东西吗?干嘛要烧掉,然而大人眼中的世界,她是很难弄清楚的。
“让开!让开!”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十几个壮汉赶来,头发剪的短短的,这些人平日什么事也不干,等到没钱抽大烟逛窑子了就来这里向淳朴的老百姓身上搜刮,人多好办事,因此他们都聚集在一起,做着不好的勾当。
思锦害怕自己篮子里的酥糖给他们吃了去,一个人吃几口,十个人恐怕要吃到一大半,况且她是个没力气的小孩,这样的她最容易被欺负了,因此她躲着走十字路口的另一条道去,一边大眼睛看到旁边的叔叔们被那几个流氓逼的不行,自己的心里暗自吓了个半死。
“啊!小丫头快让开!”听到警告声的时候已经晚了,带着两个轮子的机器飞快地过来,思锦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听到“砰”的一声,机器撞到了巷子的墙壁上。
两个轮子的机器硬是被撞的,前面的轮子瘪进去了,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褂子,白色的裤子,还有好看的皮鞋,思锦吓的一动也不敢动,看那地上的人动了动,才大胆地走过去一瞧,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头发也是短的,不过不是板寸头,比那个稍微长些,头上被撞地红肿,脚踝处还流了一点血。
“哎哟,痛死了。”小男孩一边叫唤,一边想把压着自己的机器给移开,可是力气太小,只能挪动一点,他面容很干净,很白,不像思锦看到的那些男孩,那些男孩都是黑黝黝地,又顽皮,性子管不住的。
巷子里不算安静,很快在思锦想帮忙的时候,就有人赶来把机器扶起来,是个大人,“三少爷啊,我的个亲爹诶!哪能碰这玩意儿,这自行车这么大,你又这么小,摔坏了你的金贵身子,我可怎么给夫人交代。”
“不用担心,我骗她说是自己摔的,你别透露就行,我给你钱,你快把自行车修好了送回去,别给姨娘们知道了,不然又要嚼我的舌根。”这个被称作三少爷的被摔成这样并没哭,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旁边缩着身子的小女孩,虽然穿的不好,可是很干净,小脸蛋是瓜子脸,很可爱。
那个大人听他这么说,把自行车推走了,走的时候神色匆匆。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道,声音有点霸道,在家里被娇惯坏了,他老子在外面做洋布生意,不知道一天赚多少钱。天天在家里真没劲,上学也不好玩,学着自行车,学不会也不怕丢脸。
“……”思锦怯怯地低头,不知道要不要赔钱给他,看他那好看的衣服料子,应该要很多钱,刚才那叫做自行车的机器的轮子也坏了,她想了想价钱,眼睛开始泛红,半天才掀开篮子上的花布,肉乎乎的小手在里面拿着一块酥糖递给他,蹲下脚用花布擦了擦他的脚踝,那里流的血不多,可是看起来很骇人。
“嘶……痛!”他突然叫起来,稚嫩的声音蛮清脆的,吃了块那酥糖,在外面逛了会儿,有点饿了,比不上家里买的,不过勉强能吃下去,他很好动,眼珠子滴溜溜地看了看小女孩的脚,“你裹脚了?”
“没。”她这才敢说话,把脚缩了回去,手中放轻了力度,把那血给擦干,又用花布折叠起来,成不粗不细的布条,盖住那伤口,围了几圈,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是我脚小,我不让我爹给我裹,我疼。”
“不裹脚好,小脚好难看,我娘的脚小的恐怖。”他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叫周儒,我家是卖洋布的,你呢?叫什么名字?可曾念书了?”
“没念书,家里没钱。”她抬起一张小脸,那双大眼睛黑黑的,好可爱地眼珠子转了转,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刷子一样,小巧的嘴抿着,小手拎着个篮子,里面都是酥糖,平日她不喜欢多话,不过是看这个哥哥好像很平和,所以才多说了几句。
“小老子!你是作死吧!要不是我担心你,看到阿行搬回了那破自行车还不知道你撞到墙了,我来看看!”只见一个穿着好看的旗袍,头发烫卷的女人被黄包车拉过来,她一下车就一把把周儒抱在怀里,看着他的脚被粗略地包扎起来,心疼地马上泪就下来了,“祖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己,你忘了娘生了三个儿子,原先你上头有个二哥的,就是受了点伤破伤风死去的,我带你去看看汤姆医生。”
“母亲,你不是一直要我娶小老婆吗?”周儒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伤,指着旁边的思锦说道:“我看这个挺好的。”
这时女人才看了看旁边拎着篮子的思锦,她不说话,大眼睛看着她,周母小声道:“你知道她是哪家的?穿的这般破,又不知道生辰八字和你合不合,干什么说这么不经过大脑的话来?”
“我是说真的,我脚也是她绑的,我看她挺可爱。”周儒一下子挣脱开周母的身子,“你就怕为我花这么些钱?你把她带回去,到时候跟她娘老子说了,给点钱给人家不就完了吗?”周儒不知道什么叫小老婆,也不知道他的这个要求到底有什么深层次含义,只是被思锦那可怜的样子镇住了,只是看着欢喜,如此而已。
而周母却暗暗生了一点欢喜,这证明自己儿子读了点书还是有用的,起码比周围人家的儿子要懂事地早,这样的女孩子带回家做丫鬟的话,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带回去问问算命先生,生辰八字。
思锦原先是抗拒的,然而想着自己挡着他的路,不知道会不会牵累爹,就随着他们走了,走的时候不忘把那篮子酥糖攥的紧紧的,因为带一个小丫头不方便,周母给她也叫了个黄包车,一边心疼着自己的儿子,就算现在他要天,恐怕周母都要给他摘回来。
今天放假,周儒喜欢乱跑,静不住,上海街上这么乱,怎么能任由着他去?他大哥在铺子里照料着生意,半天也不得回来,她平时念个经图个清静,没多大功夫能时时刻刻看着这小子,奶娘年纪大了力气也比不上他,也许她早该想着给他找个捂脚的丫头,没准还能煞地住他。
第一次坐着黄包车,思锦心里还是很兴奋的,只是她胆子小又安静所以没表现出来,到了个大房子,车子停下来,她停在原地,最后还是看到周儒朝她招手,她才跟着后面慢慢地行动。
“哥,今天发生大事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女声叫喊起来,“刘校长在新闻报上发布了公开信,被孙督师看到,他说要让刘校长撤回模特,刘校长不停,孙督师就要通缉刘校长,还要关闭学堂。”
“早就沸沸扬扬的事情了,学校里画裸体模特儿,不是败坏风气的事吗?本来就应该管管,成什么样子?东方的含蓄美也不懂吗?”周母推开门道,思锦看见里面装饰地金碧辉煌,一个留着中发的少女坐在八脚桌旁边,手中还扬着一份报纸。
“妈,你不懂,这叫艺术,只要心中不想那些事儿,画出来的话是圣灵的,我在欧洲留学那段时间,外国人都是那么画的。”站着的是十几来岁的男子,他的头发梳到一边,身上穿着的是黑色的西服,还戴着一副眼镜,说话的时候带着点青涩。
“什么艺术啊?画着光身子的女人就是艺术了?那窑子里的女人全部都是艺术了。”周母可不理他这一套,她的思想观念还是属于那种女人还是保守点好。
“母亲,你都跟不上时代了,你以前硬逼着我裹脚,我死都不从,现在看看周围很多人都不裹脚了,你那些东西都老去了。”少女说着,看着穿着背带裤的周儒还有他额头上的红肿,叫道:“弟弟,你的头怎么了?身上也不是很干净了。”她走到周儒面前,看清楚了周儒的脚上的扎起来的布,“弟弟,是不是又顽皮了?”又从怀里拿出一条带着香气的手帕给他额头擦了擦,心疼不已。
“周义,打电话让汤姆医生过来一趟,他还在租界那边。”周母叫着二姨娘生的儿子,因那二姨娘死的早,这个儿子过继给了她,现在一家人过的很亲近,什么亲生不亲生的,看起来都一样。
“好,你先让弟弟坐着休息一会。”周义走上上楼去打电话。
“母亲,这是谁家的孩子?”少女叫周婉清,是周母的女儿,才十六岁,在学堂里学画画,看清了在门边徘徊的小姑娘,她看上去很羞涩又带着害怕的样子,她有些奇怪,这样的小孩怎么会到她家里来。
“你弟弟是不是开始知道女人的好了?平时我开玩笑让他找老婆他就跟我急,今天看到这个小姑娘倒是一口气非要我把她带回家。你说奇怪不奇怪?”周母看着周儒还是活蹦乱跳的,并没有什么不适,心中安心了不少。
“他才几岁啊?都不懂事呢。”周婉清白了母亲一眼,弟弟还是小孩子呢,母亲想多了吧,不过那女孩看起来确实很讨喜。
“比你懂的多!”周儒开口说道,还一边指了指姐姐,“过两年你也该嫁了,还说我不懂事,哈哈哈哈……”周儒一说话声音幼稚地可爱,虽然这么说姐姐,周婉清也只是脸红了红,掐了掐周儒的脸颊,“你对姐姐这么不好,我倒要问问你媳妇怎么管教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周婉清拿着一块面包到思锦面前,“饿不饿啊?拿着吃吧。你说以后做我家周儒的老婆可行?”
思锦看到陌生人只是慌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到那面包也不敢接过来,自己若不回去,爹肯定担心死了,还有家里的猫,没人和它玩,它会很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