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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云无心?昔日言家女 ...

  •   我将这几日来的际遇从脑子里择出来,筛了筛梳了梳又嚼了嚼,还是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自然是知道我是谁的,可是旁的人未必知道;旁的人知道这一个我是谁,我却只知那一个我是我;旁的人以为我不知道,却也不将他们以为的我是谁告诉我……
      哪一个是本我,哪一个又是真我?
      这是一个何其复杂且充满哲理气息的提问阿!
      好在我这人一向随波逐流,他们不说我便不问,免得平白间便教人为难了。况且交浅即言深的人好像挺不讨大家伙儿喜欢的,毕竟我还要靠人家养,使人嫌厌了便不好了。这几日知足常乐糊涂且逍遥着,不也挺好么。

      于是我笑一笑,自去寻了早餐来吃。饭后在花园里溜一圈,只觉夏日晴好,阳光洒得不冷不热,实在是慰足得紧。脚步将将踏到后门处,两条纤柔又劲爽的身影在我眼前一晃,客气又冷硬地与我道:“主公吩咐,小公子在无人陪伴之时不得离开花满楼,请回。”
      我硬生生顿住脚步也顿住了面上慰足的笑容,奇道:“那你们两个陪着我不就可以了?我就上街转一转,不打紧的。”
      唤作绮罗的两位美女面上一色的冷静肃杀,其中一个道:“外面人多眼杂且混乱,小公子一个人在外面闲晃,容易出事。”
      “所以说你们两个跟着不就……”我讷讷。
      “我们受命留守花满楼。”那位美女继续傲然道,“而且丝毫不想跟。”
      “好的,好吧。”我后退两步,只觉胸口有点堵,于是回头问了一句:“那你们哪个是绮哪个是罗?”
      没等她们开口,我又说:“算了,说了我也记不住,还是等下问你们主公好了。”然后不再看她们脸色,施施然迈开步子往回走。

      头顶嗤地传来一声轻笑,我望过去,一人坐在墙头上,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我仰头看着他,慢慢咧开了嘴角。这个人,莫不竟是每本小说里面都会出现的妖、孽一角么?
      银白的发,艳红的长袍,欺霜胜雪的容貌,眉间一点朱砂,盈盈欲滴地衬着唇角勾魂且慑人的一丝笑。我仰头望着,这个人坐在蓝天白云里悠闲且慵懒地看着这人世间,像一个溜出天庭偷闲的仙人般。
      “什么人!”绮罗两人却不能如我般纯粹而淡定地欣赏仙人风姿,清叱一声便要欺身而上。墙头上的人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只将花纹繁复艳红瑰美的长袖一挥,便听她二人沉重地落到了地上,并且陆续咳了一口血。
      “有眼无珠。”他袖子收回去,无比云淡风轻地吐出这么一句。我纯粹而淡定地仰头欣赏着,伸手揉了揉发酸的颈子,博来他再度轻笑。

      “想出去玩?”他的眼睛灿烂得赛过背后的阳光。
      “嗯啊,有什么好玩?”我问。
      他又笑:“我带你啊。”然后衣袂翻飞,他从墙上直接扑过来,我闭起眼,再睁开就已经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银白的长发艳红的衣袍,夹着我走在人流中,居然没有人觉得怪异。
      “哎呀,这样我会不记得回去的路啊!”我拍打他,不知道如何出的那条脂浓粉香的巷子,“不然还要麻烦你送我回去呢!”
      “这就想要回去了?”他作势转身,扬眉问我。
      “不回不回,才刚出来呢。”我从他胳膊底下跳出来,深深地吸一口气,浩叹一句:“重见天日啊!”
      “给你情哥哥听到,要难过呢。”他抱了双臂看着我,“我想他关着你也是不得已的。”
      “嗳?我的情哥哥是哪个?”我挑了眉毛奇道,“而且我何时被关着了?”
      “呃……”他伸手托了托下巴,“你这丫头越发的调皮了。”

      “嗳?”我更奇了,“你竟是认识我的?”
      “当然。我见你时你还只有那么点点大,不记得我倒也情有可原。”他指着旁边水果摊子上的果子对我说。
      我缩了一缩。
      “你唤我云无心好了。”他望一望天,作出无限怀想的神情,“不过你牙牙学语一声声唤我叔叔的时候,那小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可爱得紧。”
      我又缩了一缩。
      “那时候你张着没牙的小嘴,见了我便流口水,抱过我的指头就要啃,小脸笑得像朵菊花般灿烂。”他无限怀想着。
      我再缩。
      “十几年不见,丫头你比小时候还要可爱了呢。”他收回远目怀想的神情将我望着,灿灿然爆出一个勾魂夺魄的笑来。
      “云……”我举一举袖子,无心还是叔叔的实在叫不出口,“我们这是要逛街么?”
      “随便玩一玩,反正这里我也不熟。”他摊一摊袖子,“喜欢什么随便拿,反正是记在知县大人账上。”
      我为他的两个随便两个反正所挥发出来的坦荡之极的理所当然而囧了一囧。

      “你跟知县大人很熟哦?”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边,边走边问。
      “还行吧,谅他还不敢不买我的帐。”他鼻孔朝天地说。
      “可是你打伤了他的手下啊?叫绮罗的那两个美人。”我指控他。
      “她们有眼无珠,欺负你,怪谁。”他翻翻白眼,“那样就算美人了?你是在辱没这个词。”
      “刚才你不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么,原来还是看过去了。”我揭发他,“坐在墙头上能看得真切么?”
      “丫头,普天之下有几人能入得你叔叔我的眼?”他一丝也不怒,反而笑呵呵的,“在我眼里真正称得上美人的,那可是只有你娘亲一人而已……”
      “嗳?”我揣摩着他面上怀念与爱恋相交织叹惋与遗憾相融合的复杂神色,惴惴间一时竟接不上话。

      “吃糖葫芦吧?”他却忽地凌空变出两根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面上嬉笑盈盈,红衣银发衬得那笑极是炫目。
      “什么时候偷的?”我接过一根啃着,“不太道德吧。”
      “这有什么,”他满不在乎地啃另一根,“记那小子的帐不就好了。”
      “唔,那我还要吃凉糕,多放点糖的。哦呵?这是什么?我也要。哎?这个看起来不错,来一点来一点。嗯嗯,还有这个……”我嘴里手里都不闲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拿不住了,你们在后面跟着,找知县大人要银子,嗯,他是宽容大度的好知县……”

      于是我在前面大吃大嚼,云无心跟着我,后面再尾随了一串卖零碎的小贩,我们浩浩荡荡地行走在秀水城还算宽阔的大街上,路边行人纷纷驻足,凝望的凝望讶然的讶然,但可能是本着自保心理,倒鲜少有人敢指指点点。
      我向来以为自己脸皮够厚,穿越之后更是少了顾忌,然而见了云无心此人才明白,心中尚存“脸皮”这一概念则永远无法达到他那一层的境界,所以为了能与他比肩,我便毫不犹豫,将那残存的关于厚度的一点点念想,弃了。

      走到醉风楼,我又闻着那香气没出息地迈不开步子,云无心笑嘻嘻看住我:“想吃?”
      “嗯哪。”我吞一口口水。
      “叔叔我请你啊,进去吧。”他扯着我,“反正那小子会来结账。”
      “哎哎,不是去县衙拿银子吗?停在这儿算什么?我们还要等你们吃饱喝足再来算钱啊?”后面跟着卖凉糕的嚷嚷起来,卖包子的也掺和:“就是就是,我们都跟了这大半条街了,您就利索把钱结了成不?看您也不是咱们凡夫俗子,这俩铜子儿的钱……”再一人冷哼一声:“不就把头发刷白了再套件红袍子么,以为这样就能冒充南巫族了?”
      “吵死了。”云无心挥一挥袖子,后面人群顿时安静得连根头发丝断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再掏一掏耳朵,凌空遥遥一指:“你说,南巫族怎么?”

      “南巫族……”那人噤了一噤,咬咬牙勇敢道:“素闻南巫族人性情高洁,红衣银发美得谪仙一般,超凡绝俗不食人间烟火,修真炼道行善积德,历代大国师皆出自南巫族且受万民敬仰……这光天化日之下骗吃混喝的行径却是断断做不来的!”
      “唔,你是个读书的?口齿倒是好的。”云无心又去掏耳朵,“但是脑筋太死,怪不得考了七年都是落第。”
      那人面色顿时如死灰般黯然。
      “他怎么知道沈书生七年乡试不中?”“真是南巫族的仙人吧,沈书生都沦落到卖字为生了还是那么硬气啊。”“听说南巫族的仙人都会读心术的呢……”人群里面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落第的?”我拉过他讲悄悄话,他戳人疮疤的本事也比我高一层啊。
      “十人九不中嘛。”他挖着耳朵远目作高深状。
      “那七年呢?”我拉着他继续问。
      “我就那么一说,居然是真的。”他拉着我上了二楼寻了雅座,又咋咋呼呼吩咐小二上这个端那个。
      “你真是南巫族的?你们族人都是怎样的?”我兴致勃勃,坐在那里寻了间隙便问过去。
      “能怎样,不都是混吃等死。”他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一靠,跷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
      “仙人也会死吗?”我亮起的星星眼里聚满崇拜羡慕的光芒。
      “多活几年而已,算不得仙人。你娘不就死了,连个尸骨都寻不着。”他说。
      “嗳?”我愣了一愣。
      “若不是你娘死心眼非要下嫁了你爹,大好年华便香消玉殒了,九州之内第一美人的宝座怎么会这么多年都空着。原来大穆朝这些个所谓的美人都没得看啊,怪不得你爹当年就死活要娶我们南巫族的姑娘,啧啧,简直云泥之别,便宜死你爹那死小子了……”
      “等等……”我在眼前挥一挥手,有一点恼,“你说话颠三倒四我不介意,但是要不要把人家爹娘拿出来调侃啊,我娘死了这么痛苦而悲哀的话题不好一带而过吧,那我爹是谁?”
      “哦呀?多年不见,你竟连自己爹娘都不记得了?你爹,不就那抢了我家浣月的言星沉么?”

      言星沉,前大国师言星沉,天纵奇才绝艳无双,娶了南巫族才貌双绝仙人之姿的浣月公主,两人天造地设的绝配之说“星月传奇”现在还在街头巷尾无数次演说传唱着,这样谪仙般的一对,竟是“我”的生、身、爹、娘…么?
      七年前帝都大火,国师府一夕之间灰飞烟灭,星月二人亦不知所踪。世人均说,他二人是涅槃成仙去了。
      竟还留了一个女儿在世上么?

      “哦呀,你情哥哥找来了。”云无心懒洋洋挥起袖子,“小君君,这里这里!”
      小君君……
      我抖了一抖,抬眼看见那个木秀于林长身玉立的俊逸身影,忽然觉得有一丝复杂的沉重压在心上,便低了头专心吃菜。
      木鱼行云流水地走过来坐上我旁边的位子,淡然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名字更不可以乱叫的,宗主前辈。”
      “名字嘛,在我眼里就是浮云,有什么打紧。”云无心干笑一句,转头招呼我,“丫头,这蹄髈倒是吃得的哈?”

      我眉毛也不动一根,埋头吃得欢快。木鱼抬手在我面前的茶杯里续上水,皱眉道:“你脾胃不好,吃慢一些。”然后转头似不经意地问:“你与她都说了些什么,宗主前辈?”
      “多年不见,叙叙旧而已,又不是勾搭你老婆,摆出那么臭的脸来作甚?”云无心哼了一声。
      “什么宗主什么前辈,他说他叫云无心,还诱我唤他叔叔呢。”我埋头奋战美味佳肴,百忙之中吐出一句。
      “宗主前辈来秀水城叙旧,县衙大门随时为您敞开,晚辈定当洗耳以待。只是非儿大病初愈,前尘往事多半忘记,恐不能陪前辈尽兴。”木鱼悠然道,“且辈分不能乱,对长辈怎能混叫,我倒记着非儿该是唤您一声‘大舅’的,旭照前辈。”

      云无心银白空灵的长发一抖,面上登时现出百爪挠心的痛苦来,他抓着胸口呻吟一声:“丫……丫头,不听他的,还是叫叔叔……或者直接唤我云……无心……好了……”
      “大舅?”我嚼了一口菜,“比叔叔叫得顺口啊,大舅。”
      “乖。”木鱼舀一勺水嫩嫩的豆腐给我,“这个容易消化。大舅听你叫得甜,都要欢喜疯了。”
      “嗯哪。”我一口囫囵吞下,“绮罗怎么样了?我亲眼看见的,大舅真没下重手,是她俩太弱了。”
      “南巫族宗主大人功参造化,我们功夫低微的普通小辈自然是受不起他老人家指教的。她们五脏六腑受了些损伤,我已经遣了她们回乡嫁人去,剩了两成武功,日后遇见个山贼强盗的,应该勉强还能自保。”木鱼又舀给我一勺汤。

      “哦呀,挺好的俩美人,武功废了留在身边养养眼也是好的,可惜了。”我叉了个肉丸放嘴里咬着。
      “你若喜欢,就让她们养好伤后过来服侍你,手脚可能没有以前利索,叠被端洗脸水应该还是能做的。”木鱼抿一口茶。
      “还是放你身边吧,我时不时的要见大舅呢,大舅挥一挥衣袖她俩小命还留得下么,跟着你稳妥些。不过大舅真不是故意的……嗳?大舅呢?”我抹抹嘴巴奇道。
      “大舅的遁地术旷古绝今独步天下,非儿你刚才吃得太欢快竟没瞧见,可惜了。”木鱼捏着帕子帮我揩揩嘴角。
      “那下次请大舅表演给我看好了。大舅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呢?人家还蛮喜欢大舅的呢!”我回想了一下他站在墙头银发翻卷红衣艳艳的样子,“其实他叫云无心真挺合适的。”
      (云无心老脸羞红百爪挠心的画外音:不……不要叫大舅……好……好难听啊……你叫我大叔也行啊……丫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云无心?昔日言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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