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梦华录》磬夷

8、郎骑竹马来

　　绛云只觉一阵寒意灌顶而下——瞬间有种被识破的感觉。他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了？还是说，他只是开玩笑吗？但那是什么眼神啊！那双凤目看得她心里发毛，气氛也愈加诡异，一时之间绛云竟是无言以对。
　　正在这时，席永璿夫妇突然出现，永璿一见到颐林便笑道：“我说你去哪儿了呢！原是在这里会我妹妹！”
　　听得这话，顾茹心抿嘴笑了起来，看着两人的眼神颇有深意。绛云突然觉得，自己才刚从尴尬中被解救出来，瞬间好像又进入了另一个尴尬的境地。她瞥了一眼那个少年，他倒是笑得云淡风轻，一脸无谓。他向着永璿夫妇做了个揖，说道：“姐夫说笑了，我跟云儿不过是谈天呢。”
　　永璿二人便又看绛云，茹心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绛云心中大喊救命，巧见侯氏和翁氏正在走来，她忙喊了一声：“娘！”
　　两位夫人见他们几个都站在船头，具是有些奇怪。侯氏见颐林向她行礼，先是一愣，问候了几句，便严肃道：“怎么站在这里？晚上风大，也不体恤体恤你姐姐！”颐林忙称是。侯氏便又叹道：“你们几个也都进来。别着了凉。”
　　绛云这才松了口气。待进船舱，颐林的母亲顾夫人也来了，几个人围坐在一桌，开始聊起天来。绛云下意识地避开顾颐林若即若离的目光，仔细听顾夫人和侯氏翁氏回忆往昔。听了半天，她才算整理出了一点信息。
　　原来这位顾夫人就是嫂嫂茹心的伯母，那么顾颐林也就是茹心的堂弟。她听家里人说过，母亲的娘家翁氏、席老夫人家王氏都是苏州名门，和席家都有着世代的姻亲关系，但想不到无锡的顾家跟自家也有着复杂的亲戚关系，她看着顾夫人亲切地叫侯氏“表姐”，不禁想道。
　　不过这个顾颐林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没怎么弄明白。大致应该是青梅竹马，至于还有没有别的就不清楚了。想起兄嫂那副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一惊：唔？该不会，他俩是那传说中的，“娃娃亲”吧？！
　　这时只听茹心问道：“颐林，云儿，你们怎么不说话？”
　　绛云一愣，却见颐林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答：“刚才已经说了好一会儿。姐姐总该让我们歇歇吧！”
　　唔？这算啥？解围？绛云心里却有防备，想着他那个冷冰冰的‘你是谁”，愈加不肯领情，更何况——这个“我们”，怎么听着怪怪的！
　　见她一脸赌气的样子，永璿却笑了起来：“我记得那会儿他俩闹着玩，云儿抓不着蜻蜓，也是这副表情！”
　　……唔？

　　十天后苏州洞庭席宅
　　寿宴过后，侯氏便邀请顾夫人来席家做客，同来的必有顾颐林。故，虽然绛云头大，但还是不得不开始和他的正式接触。
　　但事情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知怎么，这个顾颐林像变了个人似的，谦和有礼，谈吐不凡，偶尔也会有点小痞，尤其是在他俩独处的时候常常逗她，但也是幽默风趣，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春日阳光般的和煦，丝毫没有那晚在船上的阴冷，而那句让她害怕的“你是谁”也再没有被提起过。绛云在意外之余，也稍稍安了点心，看来他对自己好像也不再怀疑，而且——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感受，她的结论是，她跟颐林只是普通青梅竹马，好像没有其余的关系。想到这里，她更是松了口气，于是不自觉地，对他的戒备也在逐渐减少——虽然顾夫人不时便会为他无心功名而烦恼，但绛云对“顾贞观之孙”应有的光辉业绩并不看中，相反她觉得一个帅气又可爱的玩伴还是很不错的——两人的关系倒是由此越加亲近了。
　　这不，当午饭过后，困意袭来之时，懒洋洋的绛云正躺在树下小憩，耳边就又响起了顾某人的声音：“原是在这儿偷懒，伯母让我问你，前几日留的功课，你做好了么？”
　　绛云心想又是这家伙，每次都不让我睡个安稳午觉。于是懒懒地睁开眼睛，问道：“什么功课？”
　　颐林摇头：“前几日伯母留给你那绣品，你忘了？”
　　绛云眼珠一转，这才想起确有这事，立马坐了起来，一脸惊骇：“天哪！难道今天……”说着看向颐林，见对方不置可否地肯首，她叫了起来：“天哪！我都忘了！我才绣了一点儿呢！”可今天居然就要交了！！
　　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颐林反问道：“之前你不是对绣作挺有兴趣的嘛？怎么把这功课忘得一干二净了？”
　　绛云咬着嘴唇嗫嚅了几下，但实在没想出什么像样的理由。她刚开始是挺有兴趣的，但谁愿意对着块帕子绣个几天几夜啊，而且她也确实技术不好嘛，21世纪的时候她连十字绣都绣不会，学了半天收效甚微，于是动了几下也就意兴阑珊了。So……
　　这下好了——谁来拯救她的作业啊？！
　　见她一副要抓狂的样子，颐林有点好笑：“七岁的时候你绣一只猫，也是绣了个头就丢在一边，这一点，倒是没变。”
　　绛云听了心里一跳。见他神情有些异样，一双眼睛似乎在自己脸上寻找些什么，嘴角更是漾起那种熟悉的了然的微笑。之前在船头那诡异的场景浮上心头，绛云不觉向后退了一步，紧张之中正待开口，却听颐林道：
　　“不过，你是不是弄错了？”
　　唔？这什么情况？再看他神情，却是笑得一脸无害：“其实我本就是来问问你功课如何了，伯母说，今儿有事，就不督着你，也算给你放个假，过两天再交吧。”
　　听得此话，绛云愣了半天，不知是哭是笑，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自己——这草木皆兵的！但待反应过来，顾某人早已闪了，连忙拔腿追起来：“顾颐林！叫你不早说！！！”
　　午后的阳光洒得满院，嬉闹声依旧，花草也在轻笑，少年时的快乐时光总是这样单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