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梦华录》磬夷

6、旧事

　　十四阿哥说到做到，不出两天果然亲自送了帖过来。而懿慈也恰好在收拾案几的时候发现了以前那个小懿慈抄写的诗词，于是在开始练字后，她一直都是把字帖和那些诗抄都放在手边，比照着写。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少了，关于死党的事也暂时搁在了一边，除了日程上的请安，她便把时间都花在写字上。不知是因了这个身体存着的那些底子还是什么，不出一月，倒也写得有模有样了。
　　最近几位阿哥都比较忙，练字之余还好有十公主做伴，像这样在御花园里耗一个中午，虽然平淡，但还算是比较惬意的。
　　现代的她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唯一一次有机会游故宫（小学时某次一家三口跟团上北京）她居然还没去。只怪那时太小，不懂得故宫的神秘与美丽，而上了高中爱上清穿后，天天想着要来故宫，却再也没了时间。而今终于如愿以偿与它亲密接触，虽然活动范围有限——唉，为什么穿越都不让带相机的？
　　她停下脚步站在池边发呆，踩在湖石上的花盆底却有些不稳。每每见到这样的情景，站在不远处的佩兰和襄蕙就有些胆战心惊，生怕她脚下一滑又生出一桩事故来。而这会儿懿慈已离开湖边，回到亭中和十公主相谈甚欢。佩兰和襄蕙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好奇，这两个月来，这位格格真的变了很多……
　　——浮碧亭里，懿慈说了一个笑话儿，两人皆是一笑。笑罢毓欣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道：“这两个多月，我瞧你跟以前，真是大不同了！”
　　懿慈一呆，笑着回问道：“除了忘事儿，还有别的啊？”她失忆的事情，毓欣也略知一二。
　　毓欣一笑，说道：“以前你不爱说话。我第一回见到你时你六岁，那年你阿玛从西北战场上回来……”
　　懿慈正听着，却见毓欣突然噤了声，眼看着她，面带愧疚。
　　懿慈想起这个身体的父亲去年过世了，她微微一笑说没事，心里还是对以前那个懿慈的性格比较感兴趣。
　　毓欣见她再三表示不介意，便续说了当年对她的第一印象。那年小懿慈跟着打胜仗的父亲进宫，享尽殊荣：用膳的时候挨着康熙坐，之后又由康熙亲自嘱咐十三阿哥带着她一起玩耍。可是这寡言少语的冰山小美人愣是一句话也不说，急得十三阿哥直问毓欣是不是有哪里怠慢了她。
　　懿慈一听，在心中大叹一声，原来她跟十公主等人生疏，还有这样的原因啊！这时又听毓欣说道：“可如今你变了不少。单是一件事：你从前可不会这样同我说话。”
　　懿慈听了一笑：“那我从前真是多有得罪了。”
　　毓欣摇了摇头，说道：“得罪什么的，说不上。其实一直以来，我知你虽看起来冷，心里却是热的，只是也很孤单。”说到这里，毓欣的伤心事也被勾了起来，她的眼圈有些红了。“你大概不记得了。去年费扬古大人去世，你被接进宫来在永和宫住下，那天正是我额娘去世两周年的日子。我在蔚沅轩哭，十三哥也不比我好受，却还要安慰我。那时你来看了我。后来十三哥告诉我，他看见你偷偷地哭。”
　　“后来十三哥还说，第二天你去请安，皇阿玛见着你叹息良久，你却半点泪也没流。他便知你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定是难过得很。”
　　懿慈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十三阿哥对她这么好，是因了两人的同病相怜——懿慈的父亲费扬古将军在去年年初去世，而那也恰是十三阿哥兄妹生母敏妃的两周年忌日——失去至亲之痛让他觉得跟这个外表淡漠内心脆弱的非亲妹子一下子贴近了许多，而他又意识到，相比小懿慈，他虽失去生母，但至少还有父皇和妹妹们。故而对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愈发关心照顾了。
　　想到她现在和十三阿哥兄妹的亲近，里面还有这样一段伤感而无奈的故事，心里不住隐隐作痛，为当年的小懿慈，也为十三阿哥。

　　这天晚上，懿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在御花园与毓欣的对话一直在她脑中盘旋不去，除了让她在这个朝代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心痛外，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激起了她的思乡之情。她走之后，学校会有什么变化吗，家里呢？江南啊，那梦里的水乡……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之间，家乡那湿润而清新的空气仿佛从四周铺面而来，温柔地将她包围；耳畔，悦耳的摇橹声也渐渐清晰，还有那歌唱般的吴侬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