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白兰地》光南

40、母亲

　　整个上午，蓝光都处在那种想杀人的边缘，尤其是在接到那个混蛋打来的“问候”电话后，更是暴走。手上的文件夹噼啪落地，吓得坐在对面的部门主管一脸惨白。方家二少进公司以来一直口碑极好，少公子架子，总是温润如春风，不管是对什么人从来都是笑脸迎人，连扫地的大妈都成了方家二少的超级粉丝。可是他突然看着看着他的企划案就爆发了，这……是不是……要下岗了啊？他家还有七十岁老母，儿子还在国外读书，要没了饭碗可咋整呀！
　　就在主管眼眶里的泪花就要哗啦下坠的前一秒，蓝光终于平息了情绪，转头无比歉意地对他说：“真不好意思，张总，我不是因为你发脾气，你先把企划案再拿回去修正下，我们稍后再谈。”
　　“好好好，我马上去改。”张总赶紧逃了出去。人家都说不常生气的人生起气来更吓人，果然是这样，是谁说方家二少以前是个自闭儿来着，这么大脾气还自闭，那不自闭的人都别活了。
　　下班前，方氏企业的大楼里来了一位风韵十足的妇人。
　　看到突然出现的妇人，蓝光眼中闪过短暂的惊讶，然后是平和客气的微笑，“妈。”
　　徐兰女士脸上热烈的笑容却像被泼了盆冷水，孩子眼中的疏离任谁都看得清楚，当年她任性地抛下他追求安逸的生活，却不曾想会给他带来那么多的伤害。徐兰女士对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只能抱歉，她从来都做不来一个好母亲，无论是年少无知的少女还是后来见过大风大浪的成熟女人，对蓝光的亏欠她也只能用别的方式补偿，“我的儿子还是这么英俊帅气，妈妈真想你呀。”
　　任母亲热情地抱住自己，只在她试图亲吻他时微微侧头。想起儿子对女人的碰触十分敏感，甚至是到了恐惧的程度。徐兰忍不住红了眼眶，如果当年她把他带在身边，那个混球的女人就不会有机会伤害到幼小的蓝光，也不会让这个孩子受那么多的苦……一切都是她的错。
　　蓝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伤害了母亲，心中也有些自责，“妈妈，我……对不起……”
　　“傻孩子，”徐兰女士伸手，想碰碰儿子的脸，却终是停在半道上，“是妈妈对不起你。”
　　蓝光笑了笑，“妈妈一直都很好，没有对不起我的，我一直都很感激您生下了我，后来还忍受着方爷爷的刁难带我进了方家，您看，我现在过得很好，这一切都是妈妈让我拥有的呢。”
　　徐兰的眼睛更红了，“你总是这样……真是个傻孩子。”
　　“妈妈，路途还愉快吗？”蓝光试图转移话题，他并不喜欢提及过去。
　　“还好，只是老了，身体是有点吃不消了。”徐兰坐到沙发上。
　　“母亲怎么会老呢，您还是我印象中的模样，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秘书叩响了办公室的门，“副总。夫人，这是您要的咖啡。”说着放在茶几上，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
　　徐兰笑起来，“你总是安慰我，唉，可是看到你们一个个长大成人，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已经再不是年轻的模样了。我听说启言出差了？”
　　蓝光点头，“过两天回来。”
　　“就快结婚的人还出什么差？那个新娘子如何？”
　　“我想您刚下飞机比较劳累所以通知嫂子明天来祖宅。”
　　“阿蓝，”徐兰女士有些迟疑，似乎是在斟酌用语，“妈妈想知道你的真实的感受。”
　　“对嫂子还是对哥的婚礼？嫂子人不错，很喜欢哥哥的样子。至于婚礼，你知道我不会有意见，我只希望他能幸福。”
　　“那么你的幸福呢？”
　　蓝光微微抬头，没有料到母亲会问得这样直接，他记得母亲从不看好他和方大少的，“我现在很好。”
　　徐兰叹了口气，“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我也希望你们都能希望，孩子。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怀你的时候我还太小，不懂事，和你父亲在一起简直是一场悲剧，可是我不知道那个混蛋会那样对你，我……”
　　“妈妈！”蓝光急切地打断母亲的道歉，垂下眼帘轻声说，“我都明白的，我从来都没怪过您。我只是很抱歉，当年我也很不懂事，让您为难了。”方叔叔对他和方大少的事更是抵触到了极点，甚至一度要除去方大少的继承权，那个时候的母亲夹在中间也极不好过，这些他都明白的，所以……他可以原谅。
　　“妈妈现在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徐兰看着儿子，注意到儿子过于苍白的脸，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的，我知道妈妈的心意，我会好好的。”
　　徐兰点点头，既然儿子已经打定主意，她只能选择支持和祝福，“在方氏还习惯吗？”
　　“恩，这里的人都不错。”
　　“那就好。其实启言跟我说想让你进方氏的时候，我没同意，我只是私心里希望阿蓝能自由自在地生活，方氏固然好，我也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没有什么，能帮哥的忙我也很高兴，等哥安排好家里的事，我再去逍遥也不迟呀。”蓝光笑着说。
　　徐兰微微颔首，神色间藏着淡淡的忧虑，“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就按你想的做吧，妈妈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谢谢妈妈。”
　　蓝光送走了母亲，神色却是疲累，童年的悲苦没有让他多难受，反而是少年时那段快乐的时光让他堵塞，如果不知道幸福的滋味，那么痛苦也不再是地狱。可他已经尝过了幸福的滋味。
　　私人电话响起，蓝光拿出手机，是尹向风。蓝光犹豫了片刻终是按理接听键。
　　“听说妈来了？”
　　蓝光皱眉，“是我妈来了。”
　　“是呀，我的意思就是咱妈来了。”
　　“尹向风，你要不要脸？”蓝光心中本来就郁结难消，现在他算是撞枪口上了，尤其是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急不可闻的笑声，更让他火大。
　　“光，你很在意我的脸吗？你让我要脸我就要，你想让我换张脸也行。”
　　蓝光几乎忍无可忍，直接挂断电话，和那个无赖越来越难沟通。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心中的郁结淡了许多，拿起文件夹，出了办公室，任桌上的手机持续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