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白兰地》光南

24、方大少的条件

　　下午一点，方启言终于结束会议，打开办公室，蓝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头略长的棕色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头，却将那双明澈的眼睛衬出几分忧郁。方启言目光有一瞬间的闪烁。
　　蓝光身前摆着从高级餐厅送来的午餐，却没有动过的痕迹。方启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停在桌上，“怎么不吃饭？不合胃口？”
　　蓝光摇头看着方启言，想从他脸上找出他想象中该有的情绪。
　　“我们出去吃吧？”方启言提议，隐藏很好的情绪没有丝毫破绽，甚至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哥，”蓝光轻声唤着，“这次是我抛弃了你。”
　　方启言笑起来，“所以，阿蓝，是在报复我才说的那些话？”
　　“不。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明白，所以我放弃了。虽然是哥先放手，可是最后决定放手的人还是我自己。”
　　空气里有片刻的静默。
　　“那时候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阿蓝？”方启言终于褪掉伪装，眼睛里盛满悲伤。
　　蓝光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哥。我只是想你能好好的，而我给你不了你那些，对不起，哥。如果小时候我不那么磨人，如果我不那么任性，或许，或许我们会是很好的家人。”
　　“你是在后悔吗？阿蓝，我一直都在后悔，从放开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无比痛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懦弱，恨自己伤害了你。可是，阿蓝，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你会和我在一起。”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两个默默对望的人身上，温暖的阳光，却不是彼此能给予的温度。从很久以前开始拉开的那段长长的距离里，他们丢弃了那么多，以至于再拥抱时轻如空气，再也找不到真实的重量。
　　长久的静止后，蓝光笑起来，温暖的阳光落在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亮，“哥，我们还是兄弟不是吗？我会和你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永远也没法挣开我，因为我们是兄弟。如果我捅了篓子，你还得像以前一样替我收拾；如果有人来砸我场子，你也要像以前一样给我撑腰；如果……”
　　“如果我不是方启言，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哥……你说的什么傻话？如果你不是方启言，不是我哥，我干嘛要像对方启言那样对你？”
　　方启言笑起来，嗓子里含着浓重的叹息，“是啊，如果我不是方启言，你又怎么会认得我。”
　　“哥。”蓝光不明白方启言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心中却泛起不好的预感。
　　方启言伸手横过茶几落到蓝光头顶，揉乱他的头发。蓝光朝后仰，脱离方启言的“魔爪”，依稀有过去的痕迹，两个人都在笑，却不知道是对过去，还是对现在。
　　方启言忽而认真地看着蓝光说，“阿蓝，进公司吧。”
　　蓝光怔住，没了脸上薄薄的一层笑，“我，我并不想……”
　　“进公司吧，阿蓝，替我分担一些，我现在有些累了。”方启言将目光投向窗外，即使站得再高又怎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落寞。
　　那样寂寞的方启言是蓝光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眼中的方大少永远是温柔包容的，像山一样的存在，忘了他会累，忘了他会寂寞。
　　“和江棋结婚吧。”蓝光说。
　　“这是你的条件？”方启言锁着眉，目光深沉地看着对面的人。
　　蓝光点头，“算是吧。”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在他身边，不越逾，不犯错。只有这样，方启言才能继续好好的生活。
　　“好，如果这是你想的，我会这么做。”方启言嘴角含着笑，看向蓝光的目光却那么悲伤。
　　蓝光来不及捕捉那道令他心烦意乱的眼神，他只知道方启言答应了，他会娶那个女人，会有一个家。
　　蓝光从公司出来，没有回老宅，直接去了周家。管家认得他，赶忙通知了周白。蓝光刚进客厅就被周白毫无美感地熊抱了一把。
　　“周白，我要被你勒死了！”蓝光挣扎着脱开周白，周白顿时后退两步，却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你干嘛？”蓝光被怔住，这才发现周白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你这是怎么弄的？”
　　周白呼呼直叫，还好被老管家扶住了，“你还说？你是不是极度我的腿长啊？阿蓝，你也太没良心了。”
　　蓝光走过去托住周白，“我不是没看见吗？要是看见了，我铁定踢上一脚。”
　　“蓝光——”
　　蓝光捂住耳朵，“我听得见，你不用这么大声。”
　　周白愤恨地伸手搂住蓝光脖子，几乎把全身重量搭在他身上，“我现在命令你，扶我上楼，要不然我把你的艳照发到网上卖！”
　　蓝光瞪了周白一眼，恐怕全世界只有他这种损友才会拿这样的事情威胁朋友扶他上楼。
　　好不容易把周白那块铁板肉连拖带拽弄进来卧室，蓝光累得大口喘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白坐在床上，啧啧两声，“你看看你，就这么点距离也能把你累成这样，你这小身板除了点骨感，还真没剩什么。”
　　蓝光一脚踹在周白那只好腿上，惹得他鬼哭狼嚎，指着蓝光吼：“好痛！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蓝光靠在抱着手臂站着，全不理会这个周白的惺惺作态，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这是怎么回事？”
　　周白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笑眯眯地对着蓝光，“呵呵，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蓝光冷哼一声，“在哪儿摔的？小时候天天折腾也没见你折胳膊断腿儿的，现在倒是摔一跤就能摔成这样，看来你这小身板也没剩什么。”
　　“咳，阿蓝，你不体恤伤员就算了，还这么损我，你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周白拉住蓝光的衣角，小眼睛一眨一眨地装委屈。
　　“你给我说实话。”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呀？”
　　“周白！”蓝光恼怒地瞪着周白。
　　周白缩缩脖子，“难道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
　　“周大白！”
　　周白松开蓝光的衣角，退到床上，笑嘻嘻地支着胳膊，“阿蓝，其实吧，你移情别恋也挺好，我可是看方大少不顺眼多年了。虽然我暗恋你多年，你也没搭理我，我的心痛得跟得了心脏病似的，但是我周白是谁呀？我不会跟你计较的，只要你偶尔让我吃吃豆腐，经常陪我看看电影吃吃饭，偶尔再收留我一下，我就很知足了，呵呵……”
　　“说完了？”蓝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白，等他打完太极。
　　“怎么能说得完呢？对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有说得完的时候呢？难得你这么有耐心地听我说话……耶？难道你看上的人是我？呀！阿蓝，你终于明白我的心意了，呜呜，终于知道我比那个方大少好了吧？没事没事，我不介意你晚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我，我心甘情愿等了你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了！你说我要不要去妈祖庙还愿呢？我上次路过澳门专门去妈祖庙许愿哦，原来那个导游没骗我，真灵耶……”
　　蓝光盯着胡言乱语的周白，很有耐心地等他说完废话。
　　终于在大半个小时以后，语言能力过分发达的周白停了下来，估计是意识到今天的蓝光不是那么容易被他糊弄了。“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腿是怎么伤的。”或许只有问这个他才会说实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