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白兰地》光南

17、活在梦里的人

　　夜晚的C城在路灯霓虹中渲染着华丽，方启言仰头看着“蓝色BAR”变换的色彩，光束映在他的脸上，忽蓝忽紫，看不出情绪的脸染上浓厚的阴影。
　　方启言走进酒吧，看到新的调酒师有些意外，转头问石磊，“蓝光呢？”
　　石磊说：“从前天开始老板就没出现，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方启言皱眉，“他公寓没人，手机也不通……”
　　“老板前天走得匆忙，手机落在柜台了。”石磊从抽屉里拿出蓝光的手机。
　　“前天？他有什么事？”
　　“这个不太清楚，不过他是追着之前那位尹少出去的，他落了件衣服在这里。”
　　“尹少？那个叫尹向风的人？”
　　“是啊，就是他，之前送老板到医院的帅哥。”石磊笑嘻嘻地说。
　　方启言面色阴沉的转身离开，石磊赶忙收了笑，喊了声：“方大少……”方启言没有回头，拉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
　　“这……怎么回事？”石磊转头问新来的调酒师，“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你可是尹少送过来的人，肯定知道。”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表情并不友善，“你最好从实招来。”
　　David看着身材单薄的小男人，愉快的笑起来，用生涩的中文说：“我只是来兼职调酒，如果你不满意可以找蓝老板说明。你的威胁对我没用。”
　　石磊睁大了眼睛，虽然还是小眼睛，至少是把小眼睛睁到了最大，“真没幽默感。不过我看得出方大少似乎对尹少很不爽的样子，要是我告诉他你是他的人，合谋对老板进行绑架，你说会怎么样呢？”
　　David摇头，“你不会。”
　　“我为什么不会？实际上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再怎么说我家老板现在失踪，我没有理由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吧？说不定你家尹少爷看上了我家老板的姿色意图不轨，谁知道？”
　　外国帅哥笑得更欢了，“磊，你很有想象力，但是我保证蓝老板很安全。不过，你说风看上你家老板意图不轨也不是没有可能。”David偏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嘴咧得更开了。
　　“啊？”石磊傻眼，难道真有劫色一说？不知道老板有没有那个什么。看尹少也不是那种人呀，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在方启言到达海湾别墅前，尹向风得了消息，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到站在阳台外的人，扑卷的海风吹乱他略长的头发，白色衬衫在风里鼓动，透过敞开的领口可以隐约看见一段细长的脖颈。
　　“风很大，进去吧。”尹向风无声无息地停驻在蓝光身后，把一张毯子披到他身上。
　　蓝光转过头，难看的脸色显然昨晚又是一个噩梦之夜。
　　“又做噩梦了？”尹向风见过蓝光噩梦的样子，知道他并不好受。
　　“我一直不喜欢晚上睡觉，因为很容易做噩梦。”风持续地吹，长长的刘海遮了半只眼，蓝光静静的注视着尹向风，“你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怎么死的吧？”
　　尹向风点头，他调查过蓝光，并不想隐瞒，想必蓝光也清楚。
　　“你的调查报告里一定是写‘其生父死于毒瘾发作’？”蓝光回头看海，明媚的阳光，天是蓝的，海是蓝的。“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时我就在他身边，眼睁睁的看着他毒瘾发作，看着他痛苦的抽搐，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叫喊……”
　　一只温热结实的臂膀环住蓝光肩头，蓝光没有动，声音低缓地继续说着，“他叫我‘阿蓝，阿蓝，快让我吸一口吧，爸爸快要死了……’他把我推到地上，跪在我身前，抓着我的肩膀，他说‘阿蓝，爸爸好爱你呀，你去偷钱，去偷去抢去卖……快给我弄点回来。你看爸爸就要死了，你快去，快去！’他拽住我的头发，卡住我的脖子……”
　　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到尹向风横出的臂膀上，有些落在风里扑到他的唇上，伸出舌尖，冰凉苦涩。蓝光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尹向风伸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紧紧的箍在怀中。
　　“他说，‘你这个小杂种，你就是想我死！想跟你那个贱人老妈去过好日子！你这个小杂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贱人！杂种！’……”
　　蓝光闭上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他抬手抓紧尹向风横在他胸前的手臂，很用力很用力的抓紧，“我没有挣扎，只是抓着他的手，想叫爸爸，却说不出话来……等我醒来，他已经死了，尸体僵硬的蜷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酝酿许久，尹向风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完，蓝光就像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散落架，靠在尹向风胸前，头挨着他的侧脸，风干的眼泪再次流泪下来。“我时常会梦见他，在我耳边对我说，他快要死了，然后他就倒在血泊里怨恨的看着我……”
　　“不是你的错。”尹向风吻掉一滴眼泪，沿着泪痕吻住蓝光的红肿的眼睛，“如果他没死，我一定会亲手崩了他！”
　　蓝光睁开眼，知道自己现在满脸的眼泪鼻涕，脏得不成样子，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可是他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的没有嫌弃，只有心疼和怜惜，满满的填进他心里，堵得胸口发酸。
　　蓝光张了张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Boss，方氏企业的总裁来了，说是要见蓝少。”
　　尹向风掰过蓝光，伸手擦他的脸，忽而笑起来，说：“你最好洗一下脸，要不然你哥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蓝光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青鸟，有些尴尬地点头。
　　尹向风搂着两个进来屋，青鸟留在最后拉上门。
　　“我先先去，你收拾好了再下来。”
　　“嗯。”蓝光应了声。
　　尹向风拍拍蓝光的肩，转身要走。“等等，”蓝光拉住尹向风的手腕，“和我哥好好说。”
　　尹向风轻轻一笑，“我有分寸。”随即和青鸟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