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14、十二

　　奥西娅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阿伦那张放大的脸。阿伦红色的瞳孔盯着她，眼睛里全是探究。奥西娅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晕过去前最后的记忆，奥西娅躺不住了，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撞上措不及防的阿伦的下巴。

　　阿伦捂着自己的脸，委屈地说：“哎呀，疼死我了的说！奥西娅，你都昏睡了整整两天半了，怎么力气还那么大的说！”

　　“什么？两天半？！”奥西娅也顾不得额头的撞痛了，激动地揪起阿伦的衣襟，然后意识到此举甚为不妥，讪讪放开手，道：“不好意思，我刚太激动了！卡斯特大叔怎么样了？米尔怎么样了！”

　　阿伦眉头皱了起来，奥西娅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难道！

　　阿伦见奥西娅突然脸上血色全部褪尽，脸色变得比身上的纱裙还白，瞳孔失去了焦距，摇摇晃晃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意识到奥西娅想岔了，马上抱住奥西娅的双肩：“别急别急！他们没事的说！只是还没有醒来！”

　　奥西娅立刻恢复了神智：“什么，都五天了，怎么还没醒？”

　　阿伦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疑惑：“医生说，卡斯特大叔和米尔弟弟能撑到今天，也没有发烧，都已经脱离危险了的说。但是为什么会那么久没醒来，他说他也很纳闷的说！”

　　见奥西娅脸色变幻莫测，从放松到纠结，阿伦忙露出笑容安慰道：“别慌！卡斯特大叔他们会没事的啦！他们都是很强的人的说！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拉克磨丹的村民们听说卡斯特大叔受了重伤，都自发轮流守夜的说！现在，他们都集合着在讨论什么事情的说！”

　　奥西娅闻言简直要爆发了！说不定就是这群村民里的哪个想害卡斯特他们，现在那个凶手居然能那么接近卡斯特，想什么时候下手不是太简单了！对了，说不定卡斯特父子到现在没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奥西娅一刻都坐不住了，她冲出屋子，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更不认得去病房的路。奥西娅忙回头抓着阿伦的手就跑：“阿伦大哥，求你快带我去病房！”

　　阿伦有些莫名其妙：“啊，慢一点的说！医生说你自己都要好好休息的说！”

　　奥西娅的声音接近哭声了：“你不知道，说不定就是村民中的一些人想害卡斯特！或许，他们全都脱不了干系！”

　　阿伦却笑道：“怎么可能！你不知道卡斯特大叔在我们拉克磨丹的地位的说！那简直就和埃罗的使者一般啦！”

　　奥西娅见阿伦怎么也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也不多解释了：“反正麻烦你带我去医生那里，我不放心！”

　　阿伦同意了，牵着奥西娅的手走向病房所在地。到了以后两人才发现，病房外正围了一大圈人，那些人叽叽咕咕像是在讨论着什么。人们听见脚步声，都回头张望。他们发现阿伦时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当他们看见奥西娅时，却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奥西娅发现村民的脸都变得阴晴不定：有的漠然，有的不忿，有的惊愕，但所有人目光里都透着一种火光，名为仇恨的火光。他们静静打量了一会奥西娅，仿佛在看着什么吃人的妖魔，眼神里全是厌恶，愤怒，以及一丝藏不住的畏惧。

　　突然，人群中一个人发言了，正是那天看马戏时因为贪财被赶走的妇人：“我们现在人多，怕啥！杀了这个怪物！”喊完话后，妇人又缩到人群背后偷偷张望奥西娅的反应。

　　阿伦不解，抓抓头，问：“什么怪物的说？”

　　班杰明却立刻冲上前用力把阿伦拖到人群里，责备道：“孙儿，别和妖魔站在一起！咱村里人说了，这几天晚上都看到一个戴着弓箭骑着狼的婆娘，哼，俺本来还没想到是她。现在她竟然自己站出来了！就是这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害惨了卡斯特大人和米尔老弟！”

　　阿伦忙辩解：“怎么可能！这两天我们一直守在奥西娅旁边，她一直都昏迷着的说！”

　　旁边一个村民忙站出来，义正言辞道：“阿伦老弟，你切莫被这个妖魔给骗了。肯定是她会行什么巫术，好可怕咧，狂风大作的，昨天我胆儿都吓破了。哦不，是她害怕我，没敢进屋子害卡斯特大人。现在咱们人多，打死这个妖怪！”

　　阿伦还想说什么，被班杰明一把拉住。班杰明使劲捂住阿伦的嘴不让他动弹，看着阿伦的眼神里也全是警告。阿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煽动的人群暴怒了，人们纷纷抄起顺手能抓起的东西向奥西娅疯狂扔去。

　　奥西娅见状愣了片刻，迅速转身拔腿就跑，却没法躲开铺天盖地的石头，土块，各种农具。她的背被一些尖锐的东西砸中，立时皮开肉绽。感到背部一阵剧痛，她却不敢停下脚步。她知道，如果被抓住，她就完了，卡斯特和米尔也完了！她从没有跑得那么快过，像是被一阵风托着。渐渐的，她再也觉察不到身上的疼痛，也辨认不出方向，只是盲目地向前跑着，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

　　但她毕竟没有锻炼过自己的身体，体力明显不敌那些常年在外劳作的壮年汉子。不一会儿，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追上了她，一把拽住了她的纱裙。奥西娅却依旧向前奔跑，在两股力量作用下，奥西娅的纱裙被生生扯下一大片，露出半条洁白的大腿。

　　中年男人见状，嘿嘿笑道：“没想到这妖怪的腿还挺好看的，哈哈。”说完，他倒也不急着去抓奥西娅了，而是刻意扯奥西娅的纱裙，又撕下一小条袖子，奥西娅酥肩半露。

　　“哈哈，真带劲啊！”另一个跟上的壮汉□□着，也学着中年男人的样儿，伸手就抓奥西娅胸前的衣服。围上来的其他几个男人也有样学样，有些甚至乘机去摸奥西娅裸露出的肌肤：“真滑溜哇，比我家婆娘的滑溜多了！”

　　他们全都不急着要打死奥西娅这个他们口中的妖怪了。他们放奥西娅跑，却不让她离开他们的掌控，东扯一片裙子闻闻，西揩一把油，玩得不亦乐乎。他们忘记了初衷，忘记了他们曾经对怪物的畏惧，奥西娅在他们手中彻底沦为了一个难得的玩物，而她的反抗与怒骂则像被狮群玩弄的小鹿的垂死挣扎一般显得绵软无力，只能增加他们变态的快感。反正是个妖怪，非我族类，乘火打劫，落井下石，才是人最根本的劣根性。

　　一个后来才追上的小伙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就算是妖怪，这么对她也不好吧！埃罗会怪罪的！”

　　话音刚落，小伙儿就挨了他爸爸一个重重的嘴巴：“什么怪罪，咱们这是替埃罗铲除邪道，嘿嘿，你要是敢告诉你妈，看我打不死你！”

　　奥西娅早就衣不附体，裙子被撕成一片一片，只剩下一点点还遮着她的皮肤。裸露的皮肤上要么是被砸得鲜血直流，要么就是被这群无耻的男人掐的发红。她却不敢放弃，明知是徒劳的，她还想做最后一点挣扎。没有人能救她，她只能自己求生。

　　羞辱，担心，仇恨，不甘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黄昏的太阳在她眼里变成一片血红，奥西娅忘记了委屈，忘记了疼痛，忘记了耻辱。她知道，这是肾上腺素最后一点贡献，她挣扎着，挣扎着，挣扎着，顾不得遮住羞处，抬起腿，向前，向前，向前。

　　“妈的，这婆娘突然来力气了，跑得那么快，快抓住她。谁抓着了谁先玩！”一个男人变态地笑着喊道。

　　奥西娅早没法辨明方向，随处乱跑。她只知道要离开身后这群人的魔掌。不知不觉，她又到了那个峡谷。看着眼前的悬崖，她感到一阵绝望。身后，那群恶魔们离她大约只有四十几步了。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眼底。不想死，但与其再被折磨，不如自行了断。

　　奥西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可能是对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留念了！是我不好，努力得太迟了。希望真的有神灵，希望埃罗真的如祷告词中那么伟大，希望他赐下一点恩泽，庇护卡斯特和米尔。再见了！

　　在疯狂的人群离奥西娅只剩下二十多步时，突然山丘那边传来一声狼嚎。刚才还仗着人多势众要活捉“妖怪”的人群迟疑了。

　　“不好，这个魔头大概唤来同伙保护她了！咱们别吃眼前亏，下次再教训她！”
　　“山狼太可怕了，咱们先撤吧！”
　　“是是，真是便宜这个妖怪婆娘了，我还没玩儿上呢！”

　　人群以比追来时候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一溜烟就看不见人影了。

　　奥西娅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她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居然有些感谢那个野兽，若不是它，或许自己今天真的要命绝于此了。

　　然而她却十分清楚，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可怕的魔利亚山狼可能马上就要来了，一旦大地吞没最后一丝光芒，她就会沦为狼口之食。而且，据说狼是一种非常智慧的动物，十分记仇，若是和那天与卡斯特狭路相逢的狼群是同一批，她恐怕会死得更惨！

　　但奥西娅却累得一个指头都动不了了。她意识到自己就算起来了，以拉克磨丹之大，她也无处可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她就算不遇到豺狼虎豹，也会迅速脱水死去。最可怕的并不是被凌辱而死，或者葬身野兽之腹，而是被残酷的天地一点一滴抽干生命，活活饿死，渴死。

　　当她以为没有什么比现在更惨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靠近，渐渐变得清晰，奥西娅瞪大了眼睛，那个人赫然是班杰明•扎！她清楚地看到了先前阿伦想为她辩护时，班杰明的的举动。呵呵，恐怕他是等着人群全走了，他再来独自占便宜的吧！而且，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两晚都昏睡着，根本不可能骑着什么狼带着弓箭在村里面晃悠。哼！

　　突然，奥西娅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其实就是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农想害卡斯特，却不好明着下手，想了个法子嫁祸于她，等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再杀了卡斯特父子，到时候再推说是她干的！好歹毒的用心！以班杰明对卡斯特的了解，完全可以部署一个局，把她，米尔，阿伦都算计进去！

　　奥西娅非常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衣衫不整，玉体半露。万一班杰明在杀人灭口之前强/暴她……想到一个肮脏老汉在自己身上发/泄丑恶的欲/望，奥西娅厌恶得想吐。她摸了摸身边，还有一小块尖石。她决定，只要班杰明靠近，意图不轨，她就先假意奉承，然后用石头猛砸他的后脑，然后乘他晕乎的时候把他推下山崖！奥西娅提起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准备着一击制胜。

　　班杰明终于走进了。他棕色的眸子和短发都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班杰明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被多年日光晒得发红的皮肤。魁梧精壮的肌肉在奥西娅眼里是那么得恶心。班杰明低下头，把外套扔给奥西娅，目光复杂地说：“孩子，委屈你了，你受大苦了！快把俺的衣服套上吧，虽然脏了点，但遮遮也好！”

　　这大大出乎奥西娅的预料：“你不是说我是妖怪么？”

　　班杰明大叔抬起宽厚的大手，摸了摸自己方方的鼻子。他朴实的脸上透着无奈，和一种沧桑的智慧：“俺知道你怪俺，你怪俺也是对的。俺也没办法。村民们都亲眼看到一个妖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如果俺不答应他们，连俺们爷俩都要被牵扯进去。不是俺珍惜自己的老命，但是若俺们家也倒了，就真的没人能帮卡斯特大人了！”

　　奥西娅还是不解：“你难道不怀疑那个什么妖怪就是我吗？”

　　班杰明大叔却知道没时间再浪费了，太阳已经越来越低，马上就要沉入地平线下去了。他背起奥西娅，让奥西娅趴在他满是老茧，粗糙但宽厚的肩膀上，然后踏上回家的路。班杰明步伐稳重，眼神坚定：“俺早就从卡斯特大人和阿伦那里听说了，你是卡斯特大人的女儿。俺信任卡斯特大人。他身边的人，岂会是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