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11、九

　　奥西娅和阿伦一时无话，都静静看着舞台上越发精彩的表演，各怀心事。

　　台上报幕人——一个打扮搞笑的小丑突然神秘地对观众大喊：“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下一场，特丽菲斯•维多利亚——我们剧团的团长就要登场亲自为各位带来精彩绝伦的压轴演出！请各位拭目以待！”

　　原本场内气氛活跃的观众变得更兴奋了，许多男人都站起来叫好！“特丽菲斯！特丽菲斯！！特丽菲斯！！！”一声比一声更热烈！

　　奥西娅被从有些烦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激动的人群，有些好奇，转头问身边的阿伦：“这位特丽菲斯团长表演什么？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激动？”

　　没想到热情大胆的阿伦竟然有些脸红了：“啊？哦，奥西娅，团长每次的表演都不一样的说，你看了就明白了的说！”

　　被现场气氛所感染，奥西娅也开始期待这位剧团团长上台表演。舞台人员从幕后抬上来十个大小不一的圆环，并点上火。数名杂技演员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翻着跟斗腾越过高高低低的火环，有几次看起来他们衣服上的飘带差点被火烧着，十分惊险。等场上气氛空前高涨时，帷幕终于拉开了！

　　从一条黑缝里探出一个硕大的斑斓虎头，威严地环视了一下四周攒动的人头和舞台，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巨吼，声音之大，竟然盖过了喧闹的人声！人群显然没有料到这点，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下来。老虎的气焰更嚣张了，接连吼了几声，震耳欲聋，一些坐得靠近帷幕的观众都十分惊恐，怕老虎突然窜起发难。

　　突然幕后响起一声清脆的鞭响，老虎立刻闭嘴，乖乖地从帷幕后走出来，后面赫然跟了六只体型更大，条纹清晰的斑斓猛虎。杂技演员和报幕员已然退散，这七只庞然巨兽瞬间站满了舞台。它们倒也没有吼叫，而是安静得排成一个圆环状，头向帷幕，像是要迎接首领。

　　当人们以为又要出现更为惊人的猛兽时，黑色缝隙里“呼啦呼啦”飞出一小群白色的鸟，小鸟也不四散逃走，而是在舞台上方盘旋。这时，一只鹿探头探脑，怯生生地走了出来，背上驮着个全身罩着黑砂的人。小鹿走到舞台中央停了下来，它背上斜跨着的人跳下，把黑纱扬起，抛到一边，露出本来面目。场上立刻又轰动了，观众们齐声大叫：“特丽菲斯！特丽菲斯！！特丽菲斯！！！”

　　舞台中央站着的是一个衣着暴露，身材火爆的女人，黑皮无袖上衣只能勉强遮住她呼之欲出的丰满胸部，腰肢却盈盈一握，蜜色的皮肤闪着诱人的光泽。紧身黑皮裤刚刚包住翘臀，露出大腿，细带黑色长靴上过膝盖，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大波浪黑色卷发及腰，脸上戴着精致黑色羽毛面具，只露出魅惑的朱唇。她右手拿着皮鞭，环转四周向观众用另一只手挥手致意。坐在前排眼尖的观众还能看到在她右臀上方露出的肌肤上有一个扎眼的蛇形纹身，相当性感。

　　女王啊！奥西娅简直要变成星星眼了，今天可真是大饱眼福啊！

　　特丽菲斯在七只斑斓猛虎的包围下显得很单薄，却从容不迫，气场极强，一挥鞭，敲打在地面上。刚才还显得有些胆怯的小鹿立即开始钻火圈，上下跳跃，像是森林中的精灵。

　　接着，七只猛虎也跟着交错做各种惊险的动作，低空的白色飞鸟也时而飞过火圈，时而在观众头顶盘旋，时而排成一条长带，飞出奇特的路径形状。白色，橙黄，黑色交织出一幅美丽而不可思议的图景，把观众都看呆了，连说话都忘了。直到特丽菲斯穿过动物们，走到舞台边缘向观众抛飞吻时，才掌声雷动，叫好连连。

　　幕后突然又钻出十只小猴子，穿着花哨的衣服，动作滑稽，憨态可掬，手上拿着草帽，敏捷地蹿上观众席讨赏。

　　奥西娅跟着阿伦，走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当小猴子来到她面前时，她在身上左翻右翻，也没找出什么能打赏的钱币或者物品。阿伦见状掏出两个银币，一枚递给奥西娅，另一枚用手指弹到高空，小猴子一下子蹿起，用草帽灵巧地接住银币。奥西娅不想耍小猴，直接把手中银币稳稳地放入草帽。

　　一个平时一贯贪财吝啬的妇人掏出一枚铜币，招呼小猴子过来，把铜币放入草帽的同时，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顺了一枚金币，被小猴子眼尖发现，立刻闹起来，抓住妇人的手不放。妇人恼羞成怒，要甩开小猴子，想用没被缠住的手给小猴子一个耳光。

　　特丽菲斯见到这一幕，吹了一声口哨，台上原本在卖力表演的七只猛虎骤然停下，向着妇人的方向发出威慑的怒吼。妇人被吓破了胆，讪讪扔回金币，在一片哄笑与怒骂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之后，舞台上才恢复原先的表演。等猴子们觉得帽子差不多装满了，才蹿回舞台，争抢着把帽子递给特丽菲斯，特丽菲斯打了个响指，后台又走出十位衣着同样暴露但不带面具的金发美女，接过草帽放回幕后，老虎和小鹿也跟着退出舞台。接着，这十位美女又回到舞台，与小猴们进行新的演出。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永远夺人眼球，一众男性早看得目不暇接，口水欲滴了。

　　这时，卡斯特已拜访过班杰明大爷，在米尔的撺掇下找到了马戏团所在地，挤过一堆闹哄哄的亢奋观众，找到了同样处在亢奋状态的奥西娅和阿伦。

　　米尔在一群雄性荷尔蒙过剩的人群里早不耐烦了，见奥西娅和阿伦两人神态亲密，还贴得很紧，更为不满了。场上的美女们仿佛一点都没引起他的兴趣，米尔碍于父亲也不好太过发作，忍住上前扯开阿伦按在地上狠狠暴打的冲动，仍旧气愤地质问阿伦：“你居然带奥西娅看这么伤风败俗的东西？”

　　阿伦却好脾气地答道：“特丽菲斯团长每次表演都不一样的说，我也不知道啦！米尔你别生气嘛！你看着我的眼神很吓人！”

　　奥西娅也帮阿伦说话：“哎呀，入乡随俗嘛！米尔你也不要太认真啦！阿伦也是好意，我看得很开心！真的！”

　　米尔见奥西娅这么维护阿伦，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胸中一片酸气翻滚，却不好表现出来，还要对着奥西娅强颜欢笑，真是憋得内伤。

　　奥西娅讨好地对米尔笑笑，不经意转头，见卡斯特一直没吭声，一看，才突然发现卡斯特正直勾勾地盯着舞台，深灰色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神色。

　　这下奥西娅也内伤了，原来卡斯特好这口？！搞毛啊！

　　虽说男人好色是通病，但自己这皮相好歹也是一上乘“色”，怎么没见卡斯特如此迷恋？难道是看惯了？突然，奥西娅灵光一闪！虽然自己也姿容绝美，但这身体终究是个少女，在前世还是个未成年，发育自然还没结束。看看台上美女的波涛汹涌的上围，再拿自己的比较一下……虽说不是飞机场，但也相差太远了……

　　至于气质，她更比不上特丽菲斯的超级熟女气场了，简直就是个青涩小萝莉……原来自己根本不是卡斯特的那盘菜啊！奥西娅欲哭无泪。

　　阿伦和米尔也相继发现了卡斯特的异常。阿伦啧啧调侃道：“卡斯特大叔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的说！”

　　米尔却为自己心目中的神明辩解：“明显我父亲是看到这么伤风败俗的情景太惊讶了才……额……”

　　看着父亲那过于直勾勾的眼神，米尔自己也越说越没底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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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奥西娅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白天的一幕幕。不可否认，今天发生的一切大大刺激了奥西娅装作大条实际极其敏感的神经。

　　她开始思考来到这个世界十七年她一直都没有思考过的事情，她到底想要什么？

　　前世她有一个普通却还算幸福的家庭，一份平庸能混口饭吃的工作，还看得过去的男友，毫无新意的人生经历，她却一直努力着，想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想送两位老人安度晚年，想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别人的认可，想要很多很多……

　　然而到了这里，她却一直得过且过。虽然后来走出了失去原有一切的阴影，但她依旧没什么主心骨，一直活在克莱姆家的庇护下。所谓的追卡斯特的计划，其实也是她刻意编造出来能让自己有事可想的目标。她真的爱卡斯特么？或者说，她有什么行为能证明，自己是爱他的呢？的确，卡斯特是这一世她所见到的第一个与她灵魂年龄相近的男人，对她更是极好，但那样她就爱上他了吗？爱情果真那么简单么？

　　奥西娅自己也不知道。但不能否认的是，当卡斯特盯着其他女人看的时候，她妒忌了。她对于这个虽然已经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大梦一场以后，一切就要回到那天，她买了那本奇怪的笔记本的日子，然后她原来的生活将要照常继续。而卡斯特，却是这个世界她唯一有认同感的人，米尔还太年轻，她的灵魂年龄让她觉得米尔还只是个孩子。

　　一直以来，卡斯特眼中的女性只有她一个，而今天马戏团表演结束后，卡斯特一直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人实在无法不多想。奥西娅心里很酸，看米尔的样貌，卡斯特的亡妻应该是黑发黑眼的。而那个特丽菲斯眼睛是什么颜色没见到，但却有一头漂亮的黑发，难道这个让卡斯特想起了亡妻么？那么多年，据她所知，卡斯特守身如玉，也一直没有要续弦的意向。虽然不是没有烟花场地，奥西娅也相信卡斯特没有去过。

　　真的没有去过吗？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会没有那种需求吗？奥西娅突然怀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卡斯特其实一无所知，就如卡斯特对她的内心世界一样。别说特丽菲斯了，就是后来上台的十名金发美女，个个比她身材惹火，而穿着更是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挑逗。世界是极为现实的，除非有特殊癖好，否则对于卡斯特这样的男人来说，新鲜成熟的女人远远比朝夕相处的女儿性感多了。马戏团的女人明显十分了解男人的喜好，一举一动极尽风骚，让你看得到，却摸不着，实在是最大的诱惑。

　　她要怎么做才能抓住卡斯特的心呢？突然一个荒唐的想法钻入奥西娅的脑子，既然身体是女人最大的武器，不如她想办法生米煮成熟饭，依卡斯特的性格，一定会为她负责的！奥西娅越想这个方法越可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卡斯特没有推倒她的意向，那她就主动点，推倒卡斯特！

　　想到便行动，奥西娅找出一件她自认为最漂亮的纱质长衣套上，其他什么都不穿。她对着屋里的镜子搔首弄姿了一番，自我感觉不错。

　　突然，她感到背上冷嗖嗖的，有些毛骨悚然。

　　屋内的烛灯突然闪动了一下。奥西娅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却不敢回头看。屋里回荡着诡异的气氛。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老人都说，半夜十二点，不要看镜子里的自己。现在几点她不知道，但是应该很晚了吧！

　　奥西娅猛地转身，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存在。奥西娅摸了一下心口，发现自己心跳得特别快。

　　她鼓起最后的勇气，猛回头，看了一下镜子，里面倒映出一个表情惊恐的自己，也没什么奇怪的。

　　错觉吧！奥西娅自嘲地笑笑，果然，恐怖的气氛一扫而空。看来自己是受刺激过度了，都产生幻觉了！已经很晚了，再不实施计划就要来不及了！

　　奥西娅兴冲冲地最后观摩了一下镜中自己的倩影，满意地笑了，三步并两步，直冲房门，打开，迎面撞上一个人。她连道抱歉，却马上后知后觉地感到奇怪，抬眼看是什么人，赫然发现堵在门口的那人正是刚才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纱质裙子，五官也和自己别无二致，只是眼前的女人眼睛里流出两行鲜血，冲自己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