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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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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听人说起江湖两字,总觉得腥风血雨满城,刀锋过处,片甲不留。人头只是被刀踢来踢去的蹴鞠。
后来我去江湖混了小段半生,发现谣传总是胜过事实。
江湖生活很普通,跟我现在开着怡红院养着一群姑娘讨生活的日子无非是半斤与八两的区别。
人在江湖尽管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但大多数江湖人士只要不是人太聪明太英俊基本上还是可以保证平安终老的。尤其不要爱上一个人,爱情其实是比刀锋更加危险的东西。这一点,被很多江湖老通忽略了。所以他们尽管武功比我高,人品比我好,最后的结局依然死于非命。像我这种能全身而退的人实在不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智商看破红尘,修炼得心如止水,微波不惊的。
一
我本来是个文人。你知道文人是什么吗?就是一边搂着年轻姑娘上下其手,一边感叹,花褪残红青杏小,明日落花应满床的那种,可以称呼为败类人渣禽兽的那种。
想当年高中会试,成为国子监中一员,前途无限光明。怎奈时运不济。我毕业那年原本可以直升吏部当个吏部侍郎的,谁想金融危机突然来袭。举国受到金融风暴冲击,商户不再雇佣小工,国子监里哀哭声一片,因为受到危机影响,吏部礼部提供的直升名额大大缩水。我们班毕业二十人,原本早已内定好了出路,现在这种情况哪儿还能有指望。二十名额砍掉十分之九,只有两名额了。同班中一个叫张陆的,是中书省丞相的侄子,他的相好,我们称呼为可受的也顺带沾了光。他们两把有限名额占到其他人只能另想他法。
想想原本可以衣锦还乡丰衣足食现在落到了火坑里,生计都愁问题,有谁不犯愁?我对着明月长叹,月光照人衣,前途是个屁。没想这句话落到同窗阿末耳里。阿末哈哈大笑,递给我一张柬子。这是昆仑琼华派今年的特招报名条子。你需要否?我白他一眼,我又不会武功,即便现在能开后门,还不是照样得被人踢出来,我才不要丢这个脸。阿末冷笑一声,道,你也忒小看我的本事了。不如我们来个君子约定,倘若将来你被赶出琼华派,我眉头都不皱一下跟你一起出局,如何?我疑惑不已,你怎生突然对我这么好?阿末得意,想我这点末流底子去了绝对是垫底的,有你一起就不一样了,依照你的智商,你要当了倒数第二就没人当倒数第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要这么愁苦,那里管吃管喝,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那里有女人否?
----成堆得任你选!!
----是吗?
----难道你对我人品还持怀疑态度吗?
----请问,你有人品吗
----……擦你,去死吧!!
二
报名那天我特地去相国寺请高僧为我定制了一朵小红花。我非常小心地别在胸口,有标榜自己是好学生的意思。然后买了匹白马去昆仑。等到阿末在昆仑山脚下等到我姗姗来迟时,他冲上来就想揍我,还好我躲得快,胸前的小红花被他一把抓过去别在自己的胸口。我想抢回来,他递给我考卷,亏我帮你做这个,你还好意思抢小红花?你快点把最后一题做好,我们就可以交卷进第二考点了。为何还有文考我翻到最后一题,一边问。阿末回答说昆仑派的天书秘诀都是靠文字领悟的。光有武功四肢发达领悟不了上层秘诀有屁用,掌门人为此考考我们的领悟能力。此时,我被最后一题的题目惊呆了,考卷上写着,一家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长的都很丑。一天,有个病人去拔牙,结果流血过多死了……请问为什么?
阿末说,前面的题我都很亮,唯独这道不明,看你了。
我又翻到前面一道题,问的是,说一头猪从猪圈以八十码的速度冲出去并撞树上了,请问这是为什么?阿末写道。因为猪不会脑筋急转弯。
于是我了然于心。
阿末大骂,这道题二十分,答错了我们的柬子就白递了!!
我自信的点点头,绝对不会,我们交卷去吧。
收卷的师兄展开我们的答卷,匆匆核对了下answer,看到最后一题的answer。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一脸不可思议望着我们,天才啊,天才!叫我们留名去第二考点。
阿末问为什么是那个answer。我说,这个是高级秘密,将来你去京城东门一家叫我们的小酒馆的商铺,里面的掌柜他有权解释。我和他是好朋友,报上阿冷的名讳,他会告诉你的。
三
第二轮的exam没有难度,是抽题的。因为我们有特柬,拿到的题是叫我们在一分钟内做六十个俯卧撑。这个问题完成的很漂亮。我做了六十六个。白送了考官六个。做完就看另外一拨人。他们的题目很变态,叫他们在五十摄氏度高温的室内保持一个瑜伽姿势十五分钟,说是考验他们的耐力。很多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我在室外等得无聊,坐在秋千上荡漾着围观,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为什么全是男人进去。怎么没有女生的影子呢
正想询问旁边负责抬人的关于今年招考的男女比例问题,阿末扯了扯我的袖子,他很激动,看看!!!那边来了个人!!
我抬眼望去惊呆了。
是个少年人。身着青衣,一张冷脸面无表情。就是这张脸,你不可以形容为绝美,也不可以说不是绝美。唇红面白,五官扎眼看上去很精致,但细眼一瞧会被他眉目间蕴含的冷色瞬间遮盖掉。对视中会忘却他长的是什么样子,但那股冷凝的感觉,我闭上眼,仿佛北方的落雪。晶莹剔透,寒彻入骨。
我忽然感觉一丝深沉的伤感。差点哭了出来。因为想起一句很经典的歌词,遇见你,竟耗光了我今生所有的运气。
但此刻我的伤感的不是这个,
而是------
为什么要遇见你,而你却是个男人。。。
四
阿末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被那个青衣男人打击了。他笑,这个人瘦弱的很,进去呆不了五分钟,一看就是没福去琼华派,你担心个鸟。害怕那里的妹妹见了他就看不上你?
我忽然觉得没劲,说我可能去不了琼花派了。如果这个人进不了面试一关,我也不会去。
阿末大惊,你丫疯了?不过是个小白脸,丫的看不出你还有这癖好!幸亏我没被你看上!将来你丫离我远点!
他很生气,觉得自己辛劳一场被当成了驴肝肺。真不值得。一甩手走远了。
留下我守在秋千架旁,静候少年人的结果。
他们那批次进去五十号人,陆陆续续都被抬了出来,每见那些师兄进去抬人我特别紧张。就怕是他。
还好。他站到了最后。走出来浑身湿透了,却没有一点不洁的感觉。我远远注视他,他像是从雨里走来的人。
我来到他面前,恭喜,兄台顺利进入面试。他默默无语点点头。
敢问兄台名号?
---倚剑听雪
他没回问我的名号,很没礼貌。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擦身从我边上走过,我闻到了雪花的味道。
五
面试时我没见到此人也没见到阿末。
我浑浑噩噩过了关,被带到琼华派广场,那里已经聚集了这次的入室弟子。
人数不多,百号人左右。
掌门人还未到,我在人群末排张望,看见了他也看见了阿末。
等了许久,有人拥护着一个老头子出来。我们以为是掌门纷纷下跪。
那老头却说自己不是,说掌门人有要事在身。由他来宣布,新招收的弟子的分管部署。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无非是说,从掌门一支算起琼花派有八大支。我们这些弟子会很平均的分配其中。然后念名单,我暗自祈祷我们三个能在一个支派。很不幸,我的祷告没有应验。我被分配到了掌门一支,他们两个被派到另外两支。
随后我们各自跟着自己支派的师兄走,领我路的是一个高大的胖子,他不跟我们说话,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打量我们这五个新来的人。也许是我多心,我问我旁边的新手有没有这个感觉他说没有。
我回瞪了那师兄一眼。他扯动嘴角给了我无比有内涵的笑容。
山路很陡峭。尤其对我来说,爬了半里路上气接应不了下气。带路师兄靠过来很关心我的样子问道,要不来我背你上去?
我警惕地退后一步,不用了,多谢师兄好意。
他挑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小师弟。我的名号叫雪影斑驳。你叫啥?
我被雷得差点没从山路上滚下去,就他?还叫雪影斑驳??
擦!
我抹了把冷汗,回答说,我没名号,敢问师兄,这山这么陡可有名字?
他笑眯眯道,当然,昆仑八座大山,座座名气非凡。我们掌门一支独占鳌头,选了个最为风雅的山头占据。听好了,这山叫菊花山。我们平时练武修身的地方叫菊花台。
我们这里平时吃的虽然都是些野味,但是都不用具体的名字称呼,通通统一为,你今天吃过菊花了吗?
。。。。。。
我无语至极。
-------看来掌门人很爱菊花?
斑驳师兄点头,你可知道我们掌门人的名号?非常有诗意的哦。
我摇头,为自己孤陋寡闻感到羞愧。
斑驳师兄,扬声念出一句不文不白的句子:菊花!吾乃黄昏时分守着菊花花开的狮子。
我呆了。掌门名号这么长?
斑驳师兄说,不长啊,简短为四个字就是黄昏狮子嘛。
师弟,你入了我们这支也要爱上菊花才行啊。不怪师兄我没提醒你,不喜欢菊花的得不到掌门人的看重。也就不会传你上层武功了。
我表示受教。
菊花,好奇怪的嗜好,好奇怪的掌门!
六
转眼我到菊花台学艺已有两月。
在这两月里我瘦了六十斤。体重以每日一斤的速度递减。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眉目总算有了点沧桑的轮廓。
来到这里仅仅两个月我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二十年。叫我怎么能不沧桑呢,菊花台上清一色男人。连根女人的头发丝都找不到。别以为在通常情况下掌门师父都有个如花似玉的师娘陪护,现实与传说总有距离,一天,当我忍不住内心的焦虑问六师兄水哥,掌门师父是如何解决需要的。他摇头说不知道,大约武功到了一定境界就没需求了吧。我哦了一声。水哥又道,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准跟别人说。有天半夜我起来如厕,看见师父跪在月光下,祈求上天饶恕他的罪。他是这样说的,我活了半辈子,自觉没有做愧对天地的事情,但有一件,我耿耿于怀不能释然,还望上天饶恕。我至今还是个处男。这有违于祖师爷的教训。更过分的是,我的弟子们也和我一样。我知道我这样做是错误的,但是为了琼华派的长足发展,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之后呢?他还说了什么?
水哥说以后的内容就没听清楚了。
水哥又说,你现在明白这里为什么叫菊花台了吧。
我说,我很笨,还是不能领会。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直接了当的对我说出内涵呢?为什么你们要我猜破脑袋去想这个问题呢?虽然我很亮,但并非每个问题都能闪亮的。
水哥呵呵一笑,你还是太小,这个问题只能自己领会。当你有一天明白的时候,你会发现这里处处是美景,你也不用为了没女人这种低级趣味的事情一天瘦掉一斤肉了。
我说,好,还有个问题还要请教。这里的师兄都很友善,每次见面总要摸摸我的头,偶尔摸摸我的肩膀再偶尔摸摸我的腰杆。摸是这里的基本礼节吗?我在山下,哥们儿相聚会拥抱一下,这里与众不同。
水哥脸色一正,严肃道,这不是礼节,菊花台友情的氛围就是在摸摸中培养出来的。摸,是关系到菊花台诸人的和谐问题。要和谐就要摸。你们这新来的五个师弟里,刚开始我是最看好你的潜质的,但是我很失望,无论是在武功方面还是融入我们菊花家庭的程度上讲,另外四个小弟子天赋都比你高。师弟你可要好生琢磨啊。如果在一年的期限里你还是不开窍的话,估计菊花台就很难留下你了。
七
被水哥教育一通,我开始学习如何和谐进菊花台,跟诸位师兄打招呼的时候也会用手表示亲近的意味。师兄们对我越来越喜欢,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不对劲的是他们的眼神,有很暧昧的情愫。这极为不正常,要知道这种眼神是看见美丽的姑娘才应该有的。
正当我不明的时候,和我同时进门学艺的鱼师弟找上我,他拉着我进一片茂密的竹林,天有点黑,我吃不准他想做什么。我们并肩站立,忽然他的双手攀上我的肩膀,整个身躯几乎依偎过来,我被他吓到了,犹豫着是不是要推开他,他的脸蛋急速朝我的脸靠近,这下我懂了,猛力推开他,破口大骂,操,大爷我是纯爷们儿。你TM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要变态自擦去。别惹我!下次再敢对我无礼,小心我打得你不得为人!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瞪眼看了我好久,忽然泣出声来掩面跑开了去。
瞄的,晦气!我愤愤然理了理衣服。为自己受到这种不明不白的羞辱感到气愤难当。
抬脚往回走。走着走着,脑袋灵光一闪,所有的疑问忽然亮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八
我回到住地,首先去了羔子的房间。他这个人很孤僻,师兄师弟们有意无意的也不愿搭理他,加上他武功很好,就更没人同他说话了,现在我又明白了这一层要点,对他平时独来独往更加了然。
他开了门让我进去,房间很整洁,屋内的所有陈设整整齐齐,不像其他师兄弟的屋子总能闻到不洁的气味。他对我造访很是惊讶,嗫嚅着想要称呼我的名字,但看来我这种小人物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想了半天才道,师弟,找我何事?我自己摸去他床边坐下来,你记不得我名字无所谓,但你要把我的人记住了!长的什么样子可别认错!我有话要对你说,你把那椅子搬过来,坐下!
我说,我终于知道菊花的意思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对你没任何企图!收起你脸红的表情,这种神态出现在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身上还真够恶心。好了,言归正题,我想借你当我的挡箭牌,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菊花台上想要顺风顺水的生活下去,彼此不帮助那是绝对不行的。你知道吗,因为你不喜欢菊花,我们的菊花师父已经对你产生了深深的不满,要不是因为你武功天分好,早就被赶出菊花台了。而我现在面临的是跟你一样的尴尬。我也不喜欢菊花,但为了生存,必须得留在这里感受生活的呼吸。你懂吗?所以强强联合才是王道。我想了很久才想到你是我最合适的人选,我也是你最合适的搭档。我们平时在一起可以伪装成菊花党的样子骗骗他人,不仅少了狂蜂浪蝶的追逐也可以使自己保持清白的身子,等到学艺成功时再出入江湖覆雨翻云。
他说,我懂你的意思了。可是我怎么知道你对我是否真的没有想法呢?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如果这是你接近我的借口,我就不得不提防了。
我呸了一声,你以为你长得很俊俏么?实话告诉你,我在这里是呆不长久的。这么一个变态的地方,但凡神经稍微细嫩一点已经被同化了。只需等到山下金融风暴一过,即使掌门人跪在这里对我磕头我也不会留下!
门呼啦一声倒在了地上,我瞪眼看去,掌门人人称黄昏看菊花的狮子正站在门口,铁青着脸,羔子兄站在一边也呆住了,万没想到掌门人会出现在此。
九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掌门人。以前都是在每日拜那墙上的画像见过他大概的样貌,所以一眼就认出来是掌门。看他的面相倒比那厅堂里贴的画要整洁些,怎么说呢,没有乱渣渣的胡须,头发用一块青布包着。看上去比师兄们嘴里的形象要清爽得多。他大咧咧站在那里怒气冲冲瞪着我,看得我一阵心虚,脑内思绪飞转着怎样能消除这厮的愤怒。
羔子招呼他进屋,连师父都没喊一句,直接把他屁股下的板凳踹给他叫他坐下。我想完了,到了这一步,就凭不尊师重教这一条,我俩都得被赶出菊花台。可恨这羔子,在我不济的时候不仅不能帮我一把,还拖我后腿。
这‘狮子’朝羔子一笑,自顾自坐下,问道,没准备茶水吗,爷我口渴了。
羔子慢吞吞走了出去,屋里就剩我一个,我喉咙有点发干,正想是不是要扑过去抱着他腿说,师父,我错了,你就饶我这一遭吧。他先开口,你谁呀,怎么没看见过你?新来的?
是啊,我就是新来的弟子啊。
你师父开始教你们了?
我师父?我师父?不是你吗?我心里犯嘀咕,看来这掌门不光是个菊花变态党,还是个智障。
这时,羔子回来了,打回来一壶水,扔桌子上,叫他自己倒。我恨不得扇他两耳光,有这么对待师父的吗。那怪菊花师父这么不待见他。是我我早把这忤逆弟子赶出师门了。
掌门似乎不以为意,笑问他,最近可好?找到菊花瓣了?
羔子指我,他,刚刚约好的,我们假扮菊花瓣。
掌门点头,那就好,你长时间没伴引起掌门师兄对你的猜疑,这下好了。你又是他的高徒了。
我在一旁听傻了,怎么有自己称自己是掌门师兄的白痴呀。
羔子苦笑,不说我了,你呢,这次下山有什么收获?
那人打了个哈欠,说托这张脸的福,过得蛮滋润的,道上的人都以为我是琼华派那传说中的狮子。对我挺客气,谁也不敢惹我。
敢情他不是狮子呀!!那是谁?我目瞪口呆,赶紧拉过羔子询问。
羔子很惊讶得看我,你是火星人吗?来这里这么久都不知道细菌大娘?
细菌大娘?我艰难地重复这四个字。
是啊,他和掌门是同胞双生兄弟。样貌看上去一样。不过这个人要稍微修点边幅,所以在菊花台呆久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
呵呵,细菌大娘尴尬一笑,你刚才肯定认为我是你师父了吧。我一看你对我那神态就知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忙称不敢,论辈分你也是我师叔。
他一笑也不说什么,对羔子说,我刚得到一消息,要来告诉你,你去把门关严实了。
十
我清了清嗓子,说,你们需要我回避吗?
细菌大娘说,不用,反正这事迟早所有的弟子都得知道。我不过先来给你们提个醒,让你们有准备。
羔子挨着我一起坐下。
细菌大娘说,菊花台要改制了。
你们知道以前这里的弟子一来这里就只管习武,别的事一概不沾。菊花台每年耗在弟子上的衣食费用得万把两银子。以前撑过来时靠着吃老祖师爷们留下的家底。这家底这几年也经不起消耗了。我这次离开菊花山就是去京城银号里查看我们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结果怎样?我和羔子齐声询问
还剩了三四万吧。
我长呼一口气,还好,咱们还可以再吃个三四年。
细菌大娘冷笑,你还指望三四年?今年物价飞涨,猪肉从500吊钱涨到800吊,照这个速度,至多菊花台存款就够两年半。到时候,这一呼啦人张着嘴等饭吃,谁来养?是你还是我有这个能力?
于是决定改制?
是啊,我跟我哥商量过了。我们决定由全额拨款编制转为自给自足编制。菊花台每一份子都得为这里出力加砖添瓦。
具体怎么做?
你们不是习武吗?很简单啊。自己出门揽业务呀,你去镖局打工,自己开武馆收徒或者做其他什么别的都行。赚的呢,70%归自己自由支配,30%纳捐给菊花台,作为公共经费。
这也太掉价了吧,我堂堂昆仑琼华派大弟子要去做这种事,师父脑子没进水吧。羔子很激动。
你不做别人抢着做,你知道琼华派其他山脉吗?槐花山,梨花山,桃花山,他们早这么做了,以琼华派为招牌接武林同道的单子,派任务给有能力完成的弟子去做。这几年人家赚了不少银子。就我们菊花台落后,逢年过节的你师父都不好意思发过年费,因为没钱呗。你还当自己是棵树人家当你是根葱。
等等,我缓过劲来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效仿他们那样?
细菌大娘点头。
晚了!
什么晚了?
我们起步太晚了,照你的说法,别的支派早这样做,可见已经累积了声誉了,虽说我们这里有个掌门当活招牌到底比不上人家脚踏实地做出来的成绩实在,再说今年金融危机,我担心这个计划成不了。
作为也许成不了,不作为那一定成不了,声誉都是积攒的。我们现在搞活出路还有得拼,再等几年,菊花台山穷水尽,这帮子人又不能谋生,只能遣散。那怎么行。
我承认细菌大娘说的有理,但是想想当初千方百计考进来拜师学艺的目的,与当下的状况我不得不叹气,命运在我面前撒了泡尿,我又回到了当初的起点。一切还得自力更生。我沉闷的走出羔子房间,转念一想,我现在不是什么都还没学到吗,也许被派遣出去干活的第一批人不会是我,有羔子他们先顶着呢。脚步又轻松起来。迎面碰上试图非礼我不遂的鱼师弟。
站住!我一声狮子吼。他抬眼看是我,表情立刻变的很愤怒。
你生气什么呀,想泡我你还嫩着呢!
哼,你要不是对我暗示?我会没脸皮找上你?
我擦!我暗示你什么了?你丫可不能倒打一耙啊!
你对我笑,打招呼你会勾着我肩膀,这还不是明显的暗示?他两眼红红的,看上去受到了强烈的伤害。
我略微有点自责,这要怪只能怪这地方忒绝望。上天要让你灭亡,首先让你疯狂,我估计这些师兄的癖好都是被这个环境压抑出来的。几十年如一日的看不到女人,变态是可以理解的。在我们山下,管有这种癖好的人叫基佬,这里叫菊花。所以我才一直没领悟到内涵。说起来我那同班同学张陆和可受就是一对菊花。不过这两人的行事风格比这里的师兄们要张扬得多。他们穿一样花色的衣服,一起吃饭睡觉,相比我们这里的人都是统一着装,从衣服上看不出分别,统一吃饭,吃饭上也看不出异常。唯一亲密的就是打招呼的时候。至于其他我没看见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义正言辞地拒绝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对谁都那样热情,不过从今天开始再不会弄出这样低级错误了。我刚跟羔子好上了,所以你也别多想了,会有更适合你的菊花的。
他脸色一白然后转青,等到回味完我的话,竟怔怔地站在原地,低低说了一句,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会武功,武功比我好。我就喜欢这样的强人。值得我尊敬且膜拜!
我知道了,你。。我走了。他木然点点头,转身就走。
如果是个女人,在这鬼地方任你长相怎样,我倒不会嫌弃你。可惜啊,投错胎爱错人,伤心事难免的。我慢踱着步,走回屋子翻看羔子悄悄写给我的武功心法。
十一
本门武功,前面已经说过了,练得是菊花功。满级十级,据说闭关已久的掌门狮子就是在冲刺十级,我们这些新来的弟子都没得见过尊荣,所以师兄们都不敢擅自做主把武功心法传授我们。羔子把这个东西给我的意图很明显,他说眼瞅着师父就要出关了,看我学武资质实在不好,不如来个笨鸟先飞,先拿回去练着,这样等到以后师父亲自教我们,我就不用太吃力,更为重要的是,羔子不看上人则罢,一看上了就得跟他一样优秀,在能力方面落差太大,他受不了这个刺激,也丢不了这个人。我领他的情,开始认真修炼,不再每天瞎逛悠以打鸟为乐趣了。遇见不懂的就去问羔子。这样天长日久的,众师兄纷纷看出苗头,他们的态度很实在,既然我跟了羔子,那就说们咱不是一类人,我跟羔子一样,受到了彻底的孤立。我也不作理会,正好没人打扰,我练功练得很专心,亏得羔子的点拨,我少走了许多弯路,进步不可谓不神速。一转眼,又是三月过去了。昆仑山脉开始下起大雪,修炼了内功的我已不甚畏惧严寒,看着和我一起进门还没得机会升级的师弟们穿着单衣在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难免有点得意。这一日在羔子房间里,我和羔子正讨论冰火掌怎样在20米的范围内精确命中敌人,房门又一起被踢开,还是细菌大娘。他跑得气喘吁吁地,我哥出关了。你们还不快点去厅堂?别的弟子都一早到了,你们没接到通知?
我和羔子对望一眼,心知,绝对是那帮龟孙子玩阴的,故意没告诉我两。连忙跟着细菌大娘去厅堂。
一到门口,就看见黑压压的站了一屋子人。我俩找了个角落,,企盼这掌门狮子别发现我们来迟了。
也许是师兄们都太威武,掌门还真没发现偷溜进两个迟到的人。我在人逢里张望狮子掌门,那张酷肖细菌大娘的脸因为满脸胡茬,看上去异常愤怒。神色很阴沉,头发也是乱蓬蓬的,想来连他自己也清楚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故而号称黄昏狮子,可惜了,这么一个看上去恨MAN的人竟然是菊花community,上天造人真是难测天威呀。
他先听几个元老级师兄汇报自他入关以后菊花台上大小事务,那套说辞显然是师兄们一早编排好了的。听上去完全没纰漏,他怎么会知道在菊花台这个弹丸之地,师兄们整日家比谁武功好,拉帮结派,各自成丨、立小圈子这些肮脏事呢。我想起细菌大娘说的要改制问题,再想想如今菊花台上的人力资源,不由冷笑。显然靠着菊花团结人心是失败的策略。师兄们就因为菊花这事,有多少时间浪费在争风吃醋上?相貌俊美的可爷自从被雪影斑驳和准风乐谈看上后惹出了多少明里暗里的争斗。偏偏这个可爷也是个不知足的,有了这两个人还想着勾引无双大哥一把,这四人为菊花台唱出了一台又一台的好戏。其余的师兄弟们虽不致于如此荒、、淫,倒也差不远了。
我正乱想,听得他说,新来的弟子出列。我忙站出去,我觉得他没怎么留意我们,连个眼风仿佛都没看仔细,就朝细菌大娘点头说,这几个人叫交给你调丨、教吧。
细菌点头。他一挥手,说那就这样,都散了吧。
我跟着人流走出去,羔子站在院子角落等我,见我来,忙把我拖到一边。
我奇怪问他怎么了。他说以后你跟着细菌大娘练武,要小心口舌。可千万别说平日里我们背着说的那些关于掌门的话。
我说,那当然,谁叫那是他哥呢。我没这么傻。
他说,他们不止这个关系。
啊?那还有什么呀?
他摇摇头,哎,你知道那么多没好处,反正留意自己大嘴巴就行。
十二
我们跟着细菌大娘练功,我再无多余时间去羔子那里。细菌大娘虽然做人不算很靠谱,教功夫还是很负责任的。我仗着跟羔子学过的功底摇摇领先其他新来弟子,细菌大娘也知道这一点,把我树立为学习榜样,这么一来我学得更带劲了。羔子说我天分不行,我偏要证明给他看我学武也是块料。这么着也不知道在山中过了多少月,掌门狮子偶尔来视察我们的学习进度,却再也没召集大家开过会商讨改制的事。日子久了我也渐渐没把它放在心上。在忙于练功之余,我偶尔会想念阿末和那个青衣少年,但这里不准各派自由来往,想念归想念,也许等到菊花功练到第七层,我符合下山的基本资格后,我们能再见面吧。直到有一天的到来。
那天我去菊花池冲澡,忽然山上响铃大作,这是掌门人召集菊花台弟子的讯号。披上衣服,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光着脚丫就回到菊花台厅堂。小小一个厅堂挤满了本门弟子不说,还看见其他支派的弟子长老服饰。堂上鸦雀无声。有人来报,桃花派弟子到。掌门狮子沉着脸叫拥挤的弟子分开一条路,来人披头散发,衣衫破烂,脸被人打得乌青,嘴角还淌着血,一见掌门泪花就涌出来哭喊着,求掌门为我们做主啊!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说了挨打经过。原来我在山上的这段日子里,江湖上涌现出两颗新星。一个叫春哥一个叫曾哥,来历好像是江湖擂台赛选拔丨出来的少年。这两人天分奇高,被许多老丨江湖看好为江湖下一代的领军人物。传奇的天分,传奇的影响力,带给他们众多粉丝支持。江湖人士也由此established两大阵营,信春哥的和信曾哥的。信春哥的粉丝团力量雄大,他们叫嚣着信春哥,得永生。信曾哥的要含蓄一些,他们没打出自己的口号。当然也有两样都信的。我们昆仑琼华的人素来是自己是什么派就信什么,他们桃花派的就信桃花,一下山遇见这两群人,感觉自己的信||仰被颠覆了,那哪儿行?就跟他们辩解起来,这下好了,人人都维持自己的信仰,打出个鸡犬升天的场面。桃花派人少力量弱被欺负的抬不起头来,这不,回山求援来啦。
掌门听完经过,不发一词。想了好一会,那人在下面估计跪得腰疼,呻吟几声,提醒咱掌门狮子,我还等着您老的话儿呢。您出不出面倒是给个答案呀。
掌门没理会这一套,托着腮一笑,说,你好像还有些事情没交待完整。你这伤口真是跟他们打架来的?你们桃花派的逍遥游可以让对手近不了你们身,你这衣服破破烂烂得看上去似乎很有说服力,但是一个桃花功练到了第8层的弟子应有的实力我还是知道的。别说那个春哥和曾哥的粉丝团全是些毛没长齐奶没喝足的毛孩子。即使他们本人来与你过招,也不见能讨便宜。说,真相是什么,不说清楚,别怪我用掌门权力把你驱赶出昆仑琼华派。语气说道后面,直有一股掌权者的威严。
那人磕头如捣蒜,说,掌门明见,弟子不敢说谎。您老不知道,他们有一种功夫就口水功,三百步外都能飞溅伤人,我是逃的快,可人家的口水来的更快。哎,不提也罢,若不是我有八层逍遥游的功力,早被唾沫淹死了。弟子唯一隐瞒的是,这两派人知道弟子是昆仑琼华的,已经放出话来了,说要用口水削平我们昆仑派的每一座山头。弟子是怕您听了生气,才不敢说出来的。
掌门人点点头,叫人扶他下去擦药。又对其他弟子说,你们去昆仑山那大殿等着,这次咱们要召集下全部弟子开个短会。我一听,乐了,昆仑大殿估摸着就是我初来被分派的那场地,这下岂非可以见到阿末和那青衣少年了?羔子在人群中对我挤眼睛,我飘过去,他说,走,趁现在,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