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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长琴 “我是小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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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琴和菲菲他们一起去的盟主府。
赵依依暗中嘱咐孟小楼要好好照顾菲菲,可她还是不放心,便让长琴一起去看看。长琴心中有些难过,他觉得赵姐姐可能看出自己的心意,便有意支开自己,好和先生在一起多呆几天。也罢,去四处走走也好。
他的书卷气让孟小楼想到了他弟弟。
凭着良心,他关心赵菲菲远远超过关心孟小阁,想到这些,便有些内疚,故而一路上对长琴特别好。
盟主府的人各个武艺高强,一股豪气,但言谈毫不关经史子集,所藏之书长琴也看不懂,百无聊赖之时,他一个人在山下的街上走着,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礼物带回相城。
只是些许的爱意,绝不能越礼。一定要促成他们的事情。
他买了些这里的特色点心和水墨画。
看了些山山水水,又在盟主府住了些时日,他便告辞了。
周围并没有什么风,为什么觉得这么寒冷?
长琴加了件衣服。
他不惯骑马,多半是牵着马走着。有时走得满头大汗,却觉得手心寒冷刺骨。
“哥。”
他自然听不见,只以为受了风寒。
小千只是拉了他一会儿手,便停了下来。她只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不至于伤了他。可有时还是忍不住要拉着哥哥的手。
中军有些事情要处理,走时吩咐明子、阳子好好照顾步小千。
他没有想到的是,小千已得了他的三分内力,两个小孩儿是根本留不住她的。
她漫无目的走着,走到哪里是哪里。两个白衣小孩儿也就跟着她。任务很简单,他们跟得时间久了,就散漫起来。有一次,他们看见了一个老汉在卖糖葫芦,那亮晶晶的颜色和甜甜的气味儿让他俩垂涎欲滴。他俩可是第一次见那种东西,可是他们没有那种“钱”。
没有钱可并不意味着没有诡计,他俩隐藏起形体,一人拿了两根走了。
老汉看见四根糖葫芦在空气中摇摇摆摆地走着,还以为自己撞见鬼了呢。
长琴长得像步一凡吗?像,极其像。
步一凡脸色黑些,没有长琴这么秀气。
天下有很多人长得很像,所以,步小千把他认成了步一凡也不奇怪。她明白哥哥死了,可是眼前这个人又和步一凡长得那么像,她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
明子和阳子奇怪她为什么要跟着长琴走。长琴是个傻瓜,有马不骑。兄弟俩倒是经常隐了身骑在上面。
长琴在船上坐着时,小千便行走在水面上。
“快看,水里结冰了。”船客一个个目瞪口呆。那水面上薄薄的一层冰离他们船只三五米远,而且还随着船的前行慢慢地向前铺着。如果他们看得见那水上之人,怕会以为遇见了河神。
他看着那水面上结的冰,惊奇之余,还作几首诗玩玩。而船上不知哪一派的弟子对众人说,这一定是某位世外高人在水下练功。
“那他会不会突然出来害我们?”
“哈哈!人家哪会无缘无故跟我们这些凡人过不去。我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对他老人家也没用处呀。”
……
步小千和明子阳子听着众人的猜测,觉得好玩得很。她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长琴回到相城后讲了他在盟主府经历的一些事情。
“盟主府漂亮吗?”赵依依问。
“不怎么漂亮。方方整整的。有许多习武用的器具和房间。”
“没有一些花草之类的,比如菊花?”
“好像没见着菊花,荷花倒见着了。”
赵依依松了一口气。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书声琅琅。
“老师,今天怎么学的是这一篇呀?”大弟子长琴故意问道。
诸葛云甫此时心情极遭,没有听到长琴的问话。
读书声一浪高过一浪,这些少年都知道先生喜欢上了桥那边的大夫。
菲菲来这里时,他很认真地上着课,学生也很认真地回答。菲菲走了,他的心情也低落了。赵姑娘却没有来过一次。
本以为赵姑娘已经答应了自己,哪知她根本没有动心。
我的汉水女神呀,真是这么可望而不可即吗?
那些学生商量好了,从今以后,每天放学后都给未来的师母带一束花,并告诉她这是他们先生送的。
赵依依对这些少年到是很好。
大弟子长琴对赵姑娘说了许多先生的事迹,让她放心先生绝对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办完了事情也就归于黄土了。
“你对你们先生说,我很忙,没时间想那事。让他再找找其他的好姑娘吧。”
长琴摇了摇头,他对赵依依说先生这些年一直在等着她。
他平时倒健谈得很,遇到心爱的人却开不了口。这么多年了,长琴都替他着急。
原来他早就在等着自己了,赵依依有些惊讶。她不值得他这么关心。
赵依依真对他有些动心时,是在一个深秋时节。
辛哉的手下没有再找过她,她就在给人看病之余调养内息,并继续学毒术。
这是件矛盾的事情。一面给自己治病,一面让毒术毒化自己。
不信他是天人,一定杀得了他。
他小看了自己。
你想见我之时,就是你死之日。
那个诸葛先生没有再去见她。
他的学生却风雨无阻。
有时,两人在桥上见了一面,也只是互相问一声好,然后就走了。
长琴对赵依依说:先生如果没有你,将独自度过一生。
先生的性情他很了解。
“他喜欢我什么呢?他了解我多少?”
长琴说,每天能和他一起起那么早的人,只有你。雨天也是,雪天也是,先生感慨,若男儿皆如此,国运也不会这么衰微了。
“他是个有志难酬的人?”“嗯。他辛辛苦苦考取功名,又做过一段时间的官,后来被弹劾,再后来就回到这里了。”
又有一次,两人在桥上遇见了。桥上人多却遮不住两人的目光。
明明是一座普通的桥,两人却从两头走了很久才到一起。今天,彼此似乎都有话要问。
“你过得还好吧?”古老恒久、简单温情的问候语呀!
“还好。你呢?”“也差不多。”
明明过得都不好,却要互相隐瞒。
诸葛云甫发现赵依依头发有些枯黄,赵依依发现诸葛云甫长出了一些胡须。
“你去哪里?今天不给人看病了么?”
“去见一个人。你呢?”
桥上人多,他们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草堂中的学生都探出头来看着他们。
“我听长琴说,你是因为有事情要办才……”
“是很棘手的事情。”
“那件事非得办吗?我能不能帮上一些忙?”
“你听说过曲孔菊这个地方吗?”赵依依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说出那三个字。她可是对菲菲也没有说过呀。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武功,她对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可为什么还是说出来了?
“没有。不过查一下应该查得到的。你要去那个地方吗?”
“也不一定要去那里。”
“如果你是怕我连累你……”
“先生不要这么说。先生你教好自己的书就行了。学生们需要你。”
“那,你会离开这里吗?”
赵依依没有说话。长琴奔过去把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只要你和先生能好好地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赵依依想缩回手来却被紧紧地握住。她和诸葛都故意数落了一下长琴。长琴走开了,把幸福留在身后。
“和我在一起,会倒霉的。”
“我不在乎。”
爱情的种子萌芽地多快。它悄悄地生根发芽,到最后长成参天大树,为心爱的人遮风挡雨。
他有时去她那里帮着整理草药。她有时又去他那里和学生一起上课。
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日子,开心到她不想报仇了。
一个黑夜,他吻了她的额头。
很轻的一吻。
为什么这么疼痛?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一个月以后,辛哉大人就会见你的。”零一身黑衣。右手上的戒子也是黑的。
“你告诉他,我不会再找他了。我想过正常的生活。”
“怎么?为了爱情放弃复仇?复仇的计划已完成一半,却要放弃了?亏得大人一直认为你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想不到他选错了人。”
“我太累了,也活不了多久了。”赵依依的头发已经挽起来拢在纱丽中。过不了多久,就不能见人了。
她的毒术已到了最高的境界。
每到一层境界便减寿十年。
“想让大人怜悯你吗?赵姑娘,大人选择了你是你千年也修不到的福分。无论如何,一个月后,我都会带你去见他。至于那个教书先生,赵姑娘,你若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就因该离开他。”
零离去时骑的是一匹修长高大的黑马,马长着两个头。据说名叫屏蓬。
逃到哪里都会被他抓回来的。这一个月要开开心心地和他过下去。
杏树下有小孩子的身影了。
那是诸葛先生的学生们做的一架秋千。来看病的孩子可以来这里玩。
古旧的庭院仍是暗淡,见不了多少阳光,但有笑声足够。
两人已商量好成亲了。
诸葛先生还想按古礼来进行,先订亲较好。
没时间了。订亲之后半年才可以成亲的。赵依依不能等了。
她的左手已开始从里面溃烂。
他以为幸福就要到来。
她明白幸福即将结束。
他再次吻她的时候,她的额心疼痛不已。
秋千摇晃起来。
快到冬天了。
商量归商量。他被派去修补城墙。时间也是一个月。
她每天给他送饭吃。饭是长琴做的,清香可口。
诸葛云甫听她说了那次武林事件后很惊讶。他一直听信朝廷的话以为那是天灾。至于曲孔菊,他一直在查,却查不出来。他不让赵依依报仇不让她作无谓的牺牲。
他给她讲夸父逐日、荆柯刺秦的故事。有些事,不能强求。为了正义而死固然留得一个清名,却毫无价值。
她没有告诉他毒已深入五脏六腑。他以为她只是营养不足。
长琴很惭愧,每天尽量做着好菜好饭,赵依依却日渐消瘦下去。
她烧了李奶奶的那三本秘籍,又每夜修改着《本草纲目》等医药书的错误之处。长琴也帮忙修改着。
“师母,你每天谁几个时辰呀?”
她每天睡两个时辰左右。有时一夜都睡不着觉。
长琴看着他师母的身影,在心里骂了一下自己:她是师母,你是学生,不许再瞎想。
他白天给学生上课,也变得恍恍惚惚了。
学生们大声朗读着“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惹得他一阵脸红。
步小千坐在室内的一角,默默地看着长琴。
明子阳子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很久,就整天跑出去在相城四处闲逛。有一次他俩也学人家放风筝,风筝太大把阳子拉上天了,明子跟在后面跑使一飞镖救下阳子。
“哥,你不能喜欢她。你不能喜欢别人。”
步小千晃着长琴的胳膊,长琴吃惊不已。课结束后去找赵姑娘看病。
步小千坐在秋千上荡着。
依依见他胳臂好好的,诊断不出有什么病。
“我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感觉身上一阵寒冷。最冷的地方是手,感觉就像快要结冰似的。难道是伤寒?”
“伤寒的症状不该只有这些。”
赵依依给他开了些类似治疗伤寒的药,让他先吃一段时间试试。
他走出门看见杏花树下的秋千在晃荡时,喊她出来看看。
她一出来秋千就停止了晃动。
“是杏树老了。一切都过去地很快。”秋天也快老了。
“你心里应该只有我才对。哥哥。”步小千在纸上写着。
长琴惊愕了:难道大家都知道自己对师母的心意了?不然表妹怎么会知道。他在那行字旁边写道:我发誓我只对你好。步小千看着那一个个字时,开心得笑了。可是,最后还有最后两个字:小念。
“我是小千,不是小念。”
长琴看着毛笔自动地站立起来在那里一字一字地写着时,吓得往后退。
“鬼!”
他请了一些道士来驱鬼,每个房间还贴了一道道符。
在听到步一凡死去的消息后,她的心中就留下了一道阴影。她把孟小阁当作哥哥看待过,现在又把长琴当作哥哥看。如此下去,每一个类似步一凡的人都要困扰不已。
她的心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对自己说,那是长琴,不是步一凡。坏的时候她就不能自已了。思念多年的哥哥岂能心里还装着别人!
长琴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未做过有愧良心的事。闹鬼的事他也不对任何人提起。
“赏点钱吧。求求你。”
他经过米芾桥时,看见跪在那里的潇潇给了她一些铜板。没走几步,又回来多给了些钱,希望能多积些德。小千看着他给那乞丐一些钱,便也投了一些。潇潇只是不住地磕头。
他表妹来看他了,还帮着他给老师师母做饭。他往往四周,总觉有双眼睛在看着他,好不自在。
赵依依从没有让长琴和他一起采过药。她总是在无人处施展着自己的轻功。如果长琴看见她攀上悬崖绝壁,那多不好。
步小千发病时曾对着采草药的身影凝聚起光剑。
她是菲菲的姐姐,菲菲是小楼喜欢的人,小楼又是小阁的弟弟……
灯光下,赵依依的黄色的发披露下来。长琴看着好不心痛。
他曾和师母一起去给修城墙的先生送饭。师母很开心地看着他吃饭。
这城墙坍塌得很奇怪,每隔一段坍塌一大片,而且是一夜之内坍塌的。城内这么多人,怎么非得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师修城墙。一定是有哪个官员在暗中使坏。
赵依依曾给了县尉许多钱。钱倒是收了,云甫还得继续干活。
家中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她在宫中的薪资都用来贿赂上下了。
诸葛云甫每天干活倒干得挺开心。不就是一个月吗?很快就过去了。
长琴死得很突然。
学生们痛苦不已。
赵依依没有检查出任何伤口。
他是安安静静地死去的,死在草堂的书桌旁。
学生都以为他又出神了,便继续读“汉有游女”,他却没有任何动静。他趴在那里,手下压着《本草纲目》的最后一卷。
她去给他送饭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最得意的弟子就这样死了。他才17岁呀。
长琴并不是长得俊俏之极的孩子,却极有风骨。
临死时,他还在想着他师母。
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许有非分之想,可他还是想了。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象自己和师母坐在一起,师母给他擦汗之类。他早已和表妹订了娃娃亲呢,心里这么不诚实。
他的家人来草堂闹了一番,差点烧了草堂。
那以后,家长都把自己的孩子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