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64、邂逅

　　走出住院楼，凛冽的冷风吹得林澜打了一个冷战，但同时又觉得好像一个憋了很久的喷嚏终于打出来，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分外舒服。医院的病房里太压抑了，尤其又陪的是跟自己并不怎么相干的人，想找话说都找不出来，就更加郁闷。林澜走出医院大门四处张望，找到一家超市买了些瓜子花生饮料，拎着袋子出来后又沿路随便溜达，一眼看到百米外有一个疑似网吧的标志，便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林澜出去一个多小时还没回来，苏何估计他是混到网吧里去了，这家伙一点也静不下心，让他陪自己在这里陪病人一定非常折磨吧。这次让他跟来实在太辛苦他了，回去后要好好补偿他。

　　老人家的午睡时间并不长，苏何发现爷爷睡醒了，便问要不要喝水或者上厕所，老爷子摇摇头，握住苏何的手深深叹了口气。
　　“爷爷，要是他们想拿房子贷款给苏哲做手术，你就给他们用吧。我在网上查了，他那个病越早治疗越好。我听杨斌说他现在已经长的又高又胖，再长下去就吓人了。”
　　“唉，十一岁个孩子长得跟杨斌一样高一样胖，怎么不吓人！小时候给耽误了，以为是营养好长得胖。”
　　“我看网上说那个可以治愈，不敢耽误了。”
　　“我就是怕他们把房子拿去抵押，万一还不了我跟你奶奶怎么办？他天天跟我说，把我逼得急了，我就想找张主任做个公证人留给你。”
　　“没那么严重，他们有工作，你和奶奶有退休金，等我研究生毕业找了工作也可以帮一点，不管房子给谁，我都会养你和奶奶的，你放心。”苏何心想原来爷爷是怕苏志宏总惦记他的房子，索性把房子给自己，让他再没法开口。苏志宏找杨斌他爸劝说自己，其实就算自己不要，爷爷也不一定愿意给他去做贷款，老年人对抵押房子什么的一般很难接受。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对他够仁至义尽了。

　　林澜在网吧里不知不觉度过两个小时，无意中瞅了一眼时间，赶紧下线往医院走。他进了病房把买的花生瓜子递给苏何，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去网吧玩了一小会。”
　　“没事，我刚才不是让你去玩嘛。晚上我要在医院陪夜，待会吃了晚饭你一个人回去吧。”
　　“明天你爷爷出院，咱们还要待几天？”林澜小声问。
　　“得看杨斌能帮忙买到哪天的票。”
　　林澜哦了一声心里琢磨着那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这个年真是太无聊了，真后悔应该回家，老妈不在家才自在舒服呢。

　　到晚饭时间，苏志宏又来了，他带了一罐自家熬的粥，说外面的粥都是勾芡勾兑出来的，没营养不好喝。又说苏何没有陪床经验，再者又有同学在，还是他晚上来陪床。林澜登时对苏志宏大增好感，这话真是太体贴了，于是晚饭后苏何又陪了一会爷爷便和林澜离开了。

　　离开医院苏何和林澜在过年期间因流动人口骤然减少而突显清冷的街道上溜达，苏何突然提议去他们学校转转。“昨天去给老师拜年没去学校里，我挺想故地重游一下。”
　　林澜说：“放假期间学校不让进。”
　　苏何说：“我昨天瞅了一眼，看大门的还是原来的那位大叔，他认得我，肯定会放我进去。”
　　林澜反正闲着无聊，苏何说去哪里便去哪里，自然没有异议。

　　走在学校附近的路上，苏何不断给林澜指指点点，这里原来是什么现在变什么了、这家店还在啊之类。突然有人叫苏何，他便站住了。
　　“苏何真的是你啊？”来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吴老师？”苏何正好站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林澜看到他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说不上的古怪感觉。
　　“我今天遇见王老师，他说你们昨天几个同学来学校给老师拜年，去了好几个老师家。我说我不知道，他都说你太没良心了，怎么没去我家？”吴老师语带埋怨。
　　“昨天时间有点不够了，我还要赶到医院去看我爷爷。”苏何敷衍回答。
　　“你爷爷生病住院了？严重吗？”
　　“老年人常见的病，明天就出院了。”
　　“没事就好，苏何，毕业后再没见过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时我们几个老师还会提起你，大家都挺关心你。”
　　“谢谢吴老师，我现在已经研一了，我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你那么聪明，学习对你而言很轻松，我希望你生活得很好。”
　　“生活得也很好。”苏何说的时候看了林澜一眼，于是吴老师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林澜。
　　“苏何，你现在打算干什么去？”吴老师转了话题。
　　“我想去学校里转转，旧地重游。”
　　“好啊，我陪你一起，学校规定放假期间任何学生不得进入校内，有老师陪着就没问题了。”

　　接下来吴老师和苏何并肩走着，林澜跟在二人身后的影子里。他从后面看过去，觉得两人的背影看起来蛮协调的，于是心中升起了某种念头。本来说的是在学校里四处转转，但却跟着吴老师进了他办公室。吴老师烧水，泡茶，很有些促膝长谈的架势，林澜再次沦为被置之一旁的陪同人员，无聊地不断打着哈欠。

　　手机里存的小说都已经看完，游戏也玩得不想玩，林澜百无聊赖间给小秋发短信：“哥哥，年过得好？”
　　此时小秋张烈和张青宏正在小聚，很快小秋的短信回过来。“好，多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哥哥是这样想自己的，林澜叹口气接着发：“我陪苏何回他家探病人，当陪同好无聊哦。”
　　“这么快就见父母了？神速啊！”
　　“才不是，他爷爷住院他非要我陪着回来，我都无聊死了。”
　　“陪病人是无聊啊，所以他才让你陪着嘛，两个人作伴会比较好受一些。”
　　“这个年过得太无趣了。”
　　“你在什么地方，要不然来我们家玩，我们要初九才走。”
　　“对哦，好像这里离你家不算太远。坐火车好像七八个小时。”
　　“那就来吧，哥哥带你在南湖划船。”小秋全然逗小朋友的语气。
　　“这么勉强啊，你都不成心邀请我，我才不去。”
　　“我都说带你玩了，还不成心？总不要我求你来吧。来吧哥哥我寂寞难耐，求你来陪我。”

　　小秋的调侃令林澜有些气恼，他看了一眼抱着茶杯和吴老师相谈正欢的苏何，心里充满怨气。恰这时吴老师正好朝他看过来，便笑着说：“苏何，你都带同学去哪里玩了？”
　　苏何抱歉地看着林澜说：“一回来就奔医院，哪里也没陪他去呢。”
　　吴老师说：“咱们这儿虽然不是什么著名旅游城市，但对于没来过的人，还是有些地方值得去看看。”
　　“我打算等明天我爷爷出院之后，就陪他去。”
　　“你什么时候走？走之前去我家吃顿饭，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现在的手艺。”
　　“杨斌还没回话买哪一天的票，你看你哪天方便，我们反正没事。”
　　“那后天吧，后天中午？”吴老师想了想说，苏何点头表示没问题。

　　一回到住所林澜立刻逼供：“快给我老实交代，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师生关系啊。”
　　“哄谁啊！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俩有问题。”
　　“是吗？有那么明显？”苏何突然叹了口气。“他很坦然，我依然心虚，我向他表白过，当时把他吓坏了。”
　　“讲讲，给我讲讲。”林澜对苏何的香艳往事大感兴趣。苏何笑了，他微微扬起脸，脸上那淡淡的温柔的笑意令林澜不禁有些吃味。

　　“高三的时候他从他们县调到我们学校，他是那种很有正义感特别善良热情的好人，听别的老师说了我的事情，就对我特别照顾，尤其在生活上。他经常叫我到他家吃饭，那时他刚调来，他妻子的调动手续还没办好，从县里调到市里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说做一个人的饭也是做，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而且两个人吃饭还能多吃点花样。冬天的时候他让我住他家，说他家暖和，看书不冷，而且也节省路上时间。高三时间太紧张了。林澜，如果我是在正常的家庭里，全家人都全力支持，我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唉，不过要真考上清华北大，我怎么能认识你呢？”
　　“少吹牛了。哎，他让你住他家，你们睡一张床？”
　　“就知道你会瞎想，我住他儿子的房间。”
　　“不是我瞎想，明明是你自己瞎想了嘛。”
　　“的确，他对我的关怀照顾让我很感动，我特别依赖他，那时我太缺少爱和关怀，再加上所谓的少年怀春，我误解了我对他的感情，当然更误解了他对我的感情。”

　　苏何自嘲地笑了笑又接着说：“寒假放完他从老家回来说，他老婆的调动基本办好了，很快就能过来了，他儿子的学校也安排好了。我当时立刻觉得我要失去这世上唯一关心我的人了，于是我就傻乎乎地告白了。”
　　“他是什么反应？”林澜兴奋地睁大眼睛问。

作者有话说

　　都想小秋了，那就提及一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