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63、家事难断

　　苏何瞪圆了双眼盯着林澜，盯得他头皮发麻。林澜不禁想起苏何曾说在路上遇见他妈妈，他妈妈被他的眼神吓得落荒而逃，此刻林澜也生出想夺门而出的念头，苏何这表情也忒狰狞了。
　　“看，我就说一个大活人肯定丢不了，又不是美女，大男人怕什么，你就是瞎紧张。”杨斌在一旁说。
　　“对不起，我又不是故意关机，而且我也注意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就回来了。”林澜小心翼翼地解释。
　　“你还是动不动就着急上火，咱赶紧走吧，等到我家都七点了。”杨斌说。
　　“去你家？”林澜问的是杨斌，却望着苏何。
　　“苏何跟他爸妈说我回来了，他爸妈让我去他家吃晚饭，我以前经常在他家混饭。”苏何向林澜解释，此时他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我去不太合适吧，我就不去了。”对于自己这个苏何的拖挂身份，林澜有点厌倦。
　　杨斌说：“没关系啊，我跟我爸妈说过你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还让我妈多做点菜呢。”
　　“走吧，大方点。”苏何拉着林澜出门。

　　“哎，就这么空着手去啊，过年呢，好歹得提点东西吧。”走到街上拦出租车时林澜提醒苏何。
　　“不用，不用。你们都还是学生，没经济来源。”杨斌连连摆手。
　　“林澜说的对，好歹咱们都大学毕业了，我读研每个月还有几百块钱收入，咱们去超市买点水果吧。”
　　“真不用，你还跟我客气？现在超市的水果又贵又不新鲜，都是年前的陈货，行了快点上车，别让我爸妈等太久。”这时来了一辆出租车，杨斌把两人赶进车里。

　　杨斌的父亲也是又高又胖，母亲圆润有加，一家三口站到一起绝对算吨位级的。林澜观察到苏何对杨斌的父母随意自然，而杨斌父母对他也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完全不像对自己是一副待客的态度。

　　饭后大家一起吃茶果看电视聊天，杨父说：“苏何，你爸今天找过我。”
　　苏何皱起眉。“他找你是不是为我爷房子的事。”
　　杨父点点头说：“小斌经常去看你爷，所以你家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一点。你爸对你爷奶挺孝顺的，只是这一两年他儿子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他现在已经欠了不少债了。他今年暑假要带儿子去北京再做一次手术，本打算跟老爷子商量把那房子抵押给银行贷点钱，没想到老爷子突然说要留给你。他想让我跟你说说，将来那房子产权归你，现在让他先贷款，这必须你去给你爷说才行。”
　　“叔，搞了半天你给我吃的是鸿门宴啊。”苏何笑着说。
　　杨父哈哈一笑：“你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小气，心眼太多，太计较。你爷是怕他走了之后你在外地被他们占了，所以一定要现在立遗嘱。你想那房子现在你爷奶反正住着，留给你也是以后的事，你就做个人情给他们抵押去，以德报怨，让他们惭愧一辈子。”

　　苏何闷不作声，片刻后他扭头问林澜：“林澜，你的意见呢？”
　　“啊？我的意见？”林澜挠挠头。
　　“你别跟我说你没想过，那你也太不关心我了。”苏何有些不满地说。
　　“我的意见啊……我觉得杨叔叔说得很对啊，你也没什么损失，还落人情。”林澜认真地想了想说。

　　“拿房子抵押贷款，不知道是不是那女人给他出的主意。按说我爷的年纪已经超龄了，办不下来抵押贷款了。”苏何思索着说：“办手续的时候肯定房产证户口本都给他们拿去，他们会不会趁机过户到他们名下？”
　　杨斌说：“不会吧，哪能这样算计自己父母的财产。” 杨斌父母互相看了一眼，均觉得苏何这说法并非不可能。
　　林澜说：“苏何，既然你从小就不靠他们，何必这会儿跟他们争家产，他们那么需要那房子，就让给他们呗。”
　　苏何白了他一眼。“不是你的，你大方得很。”
　　林澜争辩说：“你爷的房子他有可以想给谁给谁，但他不止你一个孙子，那个孙子更需要这房子。你换位思考一下，你爸想不通也是可以理解的。”
　　苏何不乐意了。“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林澜说：“那是你家人，我才是外人好不好。”
　　杨父说：“苏何，你再考虑考虑。你同学说得很好，你从小就不靠他们，现在你都是研究生了，将来更不用靠他们。有那房子没那房子对你没什么影响，但那房子对苏志宏非常重要。我觉得你是故意要跟苏志宏打别扭，你是没见到你那个弟弟，你要是见了，估计就不会这么偏执了。”

　　苏何和林澜告别杨斌一家回到他们住的小区，到小区门口苏何突然停住脚步问：“咱们去网吧一趟，我查个东西。”
　　苏何输入垂体瘤进行搜索，看了一个多小时相关文章，叹了口气说：“还好一般都是良性的，咱们回吧。”

　　这公司宿舍的架子床质量很差，很削薄，床比苏何宿舍的床更窄，他们俩要挤一张床那就只能叠着睡了。亲热的时候挤一挤无所谓，亲热完了还得各睡各床。两人亲热的时候架子床晃动得厉害，以至于他们停下来好几次担心床会塌了。

　　第二天早上苏何和林澜又去医院看爷爷，进去的时候医生正查房，苏志宏夫妻俩都在。苏何俯身向爷爷问好，爷爷说：“刚才大夫说今天把剩下的药吊完，明天可以出院了。”
　　苏何扭头冷冷地对苏志宏说：“我今天在医院，你们明天过来办出院手续。”
　　苏志宏说：“好，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他妻子还想说什么，被他用眼神阻止。

　　苏志宏夫妻离开后，林澜看到苏何深深呼了一口气，想来他是一直竭力压抑着对苏志宏的憎恶情绪。林澜将手伸到苏何背后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苏何扭头朝他笑了笑。
　　爷爷说：“你怎么让他们走了，你应该陪你同学到处转转嘛。”
　　林澜心想这老爷子刚才怎么不说，人都走了之后才这么说，明显是想让孙子陪着，还要说客套话。

　　苏何拉着林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声说：“谢谢你，陪病人最枯燥了，幸好有你在我身边。”
　　林澜无奈地笑笑，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了，自己也只能陪着了。

　　无聊的陪伴时间过得真慢，好容易才熬到中午饭点，苏何让林澜出去吃饭顺便给自己和爷爷带点回来，爷爷可以正常进食。林澜刚出门在走廊遇见苏志宏提着两个塑料袋匆匆走来，他猜测应该是来送饭，心里琢磨着可以让苏志宏陪一会，自己和苏何一起去吃饭。

　　林澜跟着苏志宏进门，苏志宏一边从塑料袋里取东西一边说：“爸，小燕给你炖的鸡汤，还炒了两个菜，汤趁热喝吧。”
　　林澜探头看了一眼，一大桶鸡汤，两盒菜，一大盒米饭，这么大的量，三个人吃都足足够了。果然老爷子说：“怎么送这么多？”苏志宏没吭声看了苏何一眼。似乎被他看到都是一种痛苦，苏何皱着眉说：“爷爷，那你先吃，我跟林澜去吃个午饭，很快回来。”
　　爷爷说：“你爸送了这么多饭，我能吃几口，一起吃。志宏，你吃了没？”
　　“我在家吃过了。”
　　“那你回去休息吧，连着守了好几天也累了，晚饭不用送了，让苏何在外面随便给我买碗粥喝。”
　　“行，那我走了，我明天过来办出院手续。”

　　苏志宏走了后苏何看都不看他送来的饭菜，林澜走过去发现袋子里还有两个碗和几双一次性筷子，心里明白他这是特意做给儿子吃的饭，便不客气地盛了一碗汤自己喝了一大口，赞道：“味道不错。”然后又盛了一碗递给苏何。苏何不伸手，林澜瞪了他一眼说：“怎么，打算让我喂你啊。”
　　苏何接过汤，却并不喝，只是端着，林澜直直地盯着他，片刻后他仰脖三两口把汤喝完了。林澜拿过他的碗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没好气地说：“是不是还非得我给你夹菜，给你喂到嘴里，咱俩到底谁是客人？”
　　苏何望着林澜突然笑了。“傻瓜，就算你喧宾夺主，也应该先让爷爷吃好咱们再吃嘛。”
　　“一起吃一起吃。”老爷子挺高兴地说。

　　午饭后没多久老爷子便睡着了，林澜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苏何说：“算了，你去医院附近找个网吧上网去吧。”
　　“那你一个人多没意思，两个人好歹还能说话做个伴。”
　　“你也不跟我说话，光在手机上看小说。”苏何抱怨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林澜朝老爷子努努嘴，意思是在老爷子面前又不能随便说话。
　　“那你出去给咱们买点瓜子之类的磨牙。”
　　林澜猜测苏何是想让自己出去溜达溜达解解闷，便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