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56、有朋远来

　　小秋这两天陪的客户是李才德。他来D市是对文森特的考察回访，姜楠知道他跟小秋素有联系，自然指定小秋接待。李才德在只有小秋和他二人之际，露出一副捡着宝偷着乐的表情开心地说：“本来我想在你业余时间打扰你，现在可以公私兼顾了。”小秋亦笑着回答：“公私兼顾是中国的基本国情，我也正好公私兼顾。”
　　李才德不像一般的客户去游览名胜古迹景点，他请求小秋陪他走街窜巷，他想感受地地道道的D市，这是他的特别爱好。小秋去跟姜楠汇报，姜楠说：“什么叫客户执行，客户怎么要求，你就怎么执行。再说他这要求还给公司省招待费了。”
　　小秋说：“是挺省钱的，也不用请他吃大餐，街头随便小吃店一碗面他就哈皮得很。不过咱们D市的老街老巷也都拆得差不多了，我又不想带他去太破烂的棚户区，就带他在那种大型集贸市场转，那里面五花八门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就是又吵又乱，转得我头晕脑胀，他倒是乐不可支。我发现老外就喜欢看咱们贫穷落后的一面，觉得那才是中国的真面目。”
　　姜楠笑着说：“你辛苦了。”

　　小秋又说：“他还想去D市的农村郊县看看，我本来打算这周末去去山里拍红叶，就顺便带他一起去吃吃农家乐算了。”
　　姜楠说：“那这周末算你加班，费用公司来出，农家乐没票，你自己搞几张票我给你签。”
　　小秋大喜。“多谢部长，油费是不是也报？”
　　姜楠点点头，小秋说：“我拿我的私车公用多少次，这一次终于你开恩给我报销油费了。每次送客户去机场往返过百公里，你从来也没给我报销过油费。”
　　姜楠说：“也就让你接送过几次成光，公司可以派车的，是你嫌不方便好不好。诺亚这单子我前后接触了一年多，直接转给你后期跟进拣现成的，别人都眼红得要死，你还跟我计较几块钱油钱。”
　　小秋赶紧奉上讨好笑容。“部长您对我最好了，我一定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以报答你对我的知遇之恩。”

　　小秋汇报完毕转身打算出门又被姜楠叫住。“就你和张烈去？你们俩那小眼神别没事递来递去的，万一李才德是反同性恋的，恐怕对公司业务都有影响。要不然把小薇带上，有个女孩子在里面别人不会想歪。”
　　小秋朝姜楠眨眨眼笑而不语，姜楠问：“干嘛冲我抛媚眼？”
　　小秋笑着说：“你想让我们带小薇出去玩就直说呗，还要找这么滥的借口。你都给我们公费了，我当然是以陪客户为主，我就不让烈哥去了。”
　　姜楠说：“不让张烈去他回头还不埋怨死我！去吧，就算我给你的福利，允许带家属。”
　　这周末姜楠得去一趟B市，周立丰的二哥在B市做个手术，她得跟周立丰一起去探望一下，这种因婚姻而产生的社会关系真是又麻烦又无奈。

　　如今李齐劲退隐江湖，张烈便很难说走就走陪小秋游山玩水。找个合适的人当经理真是可遇不可求，现在他在刻意培养服务生小超。小超从他接手片段没多久就开始跟他，忠诚度足够，对店里的经营也比较熟悉，当经理跟□□的能力比差了些，但当个领班偶尔在他不在的时候也能应付场面。
　　小秋的计划是周六早上出发去近郊的浅山，中午吃农家乐，下午看李才德的意见是在村子里逗逗鸡狗访访民生呢，还是稍微爬个小山或下个小河，然后晚饭后赶回D市。这个行程对陈晓薇而言挺无趣的，但总比她双休日一个人宅在公司公寓强，就当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好了。

　　周六早上小秋先去酒店接了李才德然后去接陈晓薇。陈晓薇好久没见他了，一见面兴奋地给了他个拥抱。李才德笑嘻嘻地说：“小韩，这是你未婚妻？你小子艳福不浅哪！”
　　听到如此字正腔圆的京腔从一个金发蓝眼的老外口里说出来，陈晓薇瞪大黑溜溜的圆眼睛一脸惊讶。小秋为他们相互介绍。“她叫陈晓薇，您叫他小薇就行了，我们只是朋友，不是未婚妻。小薇，李才德先生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他想了解咱们这边的乡土人情，就跟我们一起来了。”
　　李才德连忙说：“抱歉抱歉，唐突了，我看到小韩戴着婚戒，又看到小薇见到你那么欣喜若狂，便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罚我唱首歌表示道歉。”说完他摇头晃脑地唱起来：“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小薇。”陈晓薇大笑着鼓掌。“李先生您的成语用得真好，歌也唱得好，电视台应该请您去做嘉宾。”
　　李才德笑着说：“我上过北京台。大家别太客气，叫我老李就行了。”

　　张烈开车，小薇坐副驾驶座，小秋陪李才德坐后排。小薇上车后便叽叽喳喳跟张烈抱怨厂里食堂饭菜的恶劣，嚷嚷着要吃张烈做的饭。李才德对小秋说：“我还以为张先生是你们公司的司机呢，原来也是你的朋友。” 之前小秋对李才德和张烈介绍时非常简单，只是告知了彼此名姓。于是他笑着说：“我想着多几个人热闹，至少吃饭的时候可以点菜的品种多一些，不浪费。烈哥对那边熟悉，他给咱们的安排绝对是最好的。”
　　李才德说：“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假期，还麻烦你的朋友。”
　　小秋说：“我们平常周末经常到山边度假，也不是专门为您特意的。虽然您是我们的客户，但我心里是把您当做远方而来的朋友对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嘛。”
　　李才德说：“这次的出差是我最愉快的一次，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同时又是朋友，真是再美妙不过了。”
　　小秋微微一笑，心想这笔单子应该是基本拿下了。李才德当然不会仅仅是因为对投其所好的接待工作满意便考虑跟文森特的合作，前期董事长亲自出马才是重点。

　　到山脚下的小村时间尚早，张烈先去预定好中午饭菜，然后几人陪着李才德随意走着。李才德说：“你们本来是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不用考虑我，我就是来蹭的。”
　　小秋说：“我们一般也不具体安排什么，就是随便走走，只是为了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时我会在河边或者山坡上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下午，什么都不做。”
　　李才德说：“你很会享受生活，那么下午我自己在周围随便溜达，你去晒太阳睡大觉。”
　　小秋忙说：“那怎么可以！”
　　李才德说：“我感兴趣的东西都是你们耳熟能详司空见惯的，你们会觉得很无趣，另外我觉得你把女朋友陪好比陪我这个古怪的老外更重要。”
　　小秋笑着说：“小薇只要有好吃的就OK。”陈晓薇闻言不满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四人沿着山间小路慢慢往山坡上走，路过一户农家，李才德去跟农家老人攀谈。老人看到一个外国人说着如此顺溜的中国话也非常好奇，只是他浓重的地方口音李才德有些听不懂，张烈来D市多年，基本能听懂，便帮他翻译。这时两个小孩子跑过来好奇地围着李才德，李才德便问：“这是您孙子？”老人笑着说：“是啊，你孙子多大了？”
　　小秋忍不住咧了咧嘴，李才德有点秃发，脸又长得皱巴，看起来像五十多岁，实际上他还不到四十，他的小女儿才九岁。
　　李才德倒不介意，他笑嘻嘻地逗着两个小孩，让小秋给他和爷孙几个拍合影。拍完后小秋让老人看照片，老人便让他给孩子们多拍几张。小秋要了老人家的地址说回头把照片洗好寄给他们，或者有机会再来时把照片送来。临走时张烈留了几包零食饮料给两个孩子，老人乐呵呵地跟他们挥手再见，两个小孩冲着他们喊“拜拜”。小秋笑着说：“他们能跟老外合影说话，觉得很开心。”

　　吃完午饭李才德又跟农家乐的主人聊起来，小秋问他要不要去河边看看风景，他连连摆手。“我跟老板聊得特投机，你们去玩吧。”
　　终于不用顾忌李才德了，张烈对小秋说：“他把你看得真仔细，连你带着婚戒都注意到了。”小秋扑哧笑了，这句话张烈憋了多久啊，一直没有说的机会。
　　小秋在河边给陈晓薇狂拍了一通摆足各种POSE的照片，张烈躺在一旁的大石头的闭目养神。陈晓薇说：“其实今天最没意思的是你老公，你还不赶紧去好好陪陪人家。”
　　小秋说：“我让他今天别来了，但是他非要来。”
　　陈晓薇笑着说：“我觉得他是心疼你累，他要不来，你又要开车，又要操心好多事情。”
　　小秋小声说：“我觉得他是来监督我的。”
　　张烈闭着眼弯起嘴角。小秋也没猜错，他是想确定一下这个李才德有没有问题，当然也是心疼小秋想让他尽量多休息。目前看来，这老外暂时没问题，总算有一个正常客户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