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神话》语秋

143、缘尽于此

　　等待本来就让时间加倍漫长，更何况心情焦虑。小秋焦灼地在路边踱来踱去，每十几分钟就看一次表。张烈劝到：“秋，进车里坐着等吧。“小秋不吭声，只给他一个脊背。张烈叹口气说：“要不然你过河沿着田垄往深处找找，我在这里守着。”

　　这次小秋走得很远，一直走出张烈的视线，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有看到他恹恹的身影。小秋闷闷地拉开车门坐下，垂头不语。
　　张烈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小秋额头的汗，安慰道：“宝贝，别难过了，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下。到时间没回去，爸妈会着急担心。”
　　小秋给家里打电话，是父亲接的，听完之后说：“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早点回来，晚上开车不安全。”
　　小秋郁郁地嗯了一声，想起成光和郑杰还等着晚上相聚，便给成光也打了个电话。成光说：“别难过了，哥回头送你一只好狗，一只配得上你的狗。你要什么狗就送你什么。”
　　“我就想要丑丑。丑丑晚上肯定会回他的窝，不行我们晚上就一直守在这里等着。”
　　“一直守着不睡觉了？”
　　“我们车上有全套露营装备，我们可以在路边扎帐篷。”
　　“发疯了，现在到处都民风彪悍，你这是亮明目标让别人抢你们。别胡闹了！”
　　“不跟你说了！”小秋气哼哼地挂了电话。

　　“等到天黑如果丑丑还没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张烈问。
　　“烈哥，如果是孩子丢了，谁都不会随便找找就放弃吧。丑丑就跟咱们儿子一样，我觉得他就是跑出去玩了，一会就回来了。”
　　张烈没说什么，从去年冬天小秋把丑丑抱回来到现在差不多一年了，丑丑的一切主要都是他在打理，说起来他跟丑丑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小秋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但是丑丑毕竟只是一条狗，丑丑能带给他们的欢乐，别的狗也能，是可以替代的，不像自己的孩子，那是不能替代的。但是他不想反驳小秋，他此刻想的是如果丑丑天黑了还不回来怎么劝慰小秋继续赶路。

　　黄昏的时候，张烈和小秋都站在车外，此时眼前的风景不错，夕阳西斜，把杨树的叶子染成橘色，映得河水也泛着淡淡的暖色，河对岸的村子的炊烟四起，天地间悠然恬静。“多美啊，你不拍照？”张烈问。小秋摇摇头，虽然美景在前，但他没心思。
　　“给我拍一张吧，能拍出那种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的感觉吗？”张烈想让小秋分散心神，别光想着丑丑。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小秋喃喃重复着。“到河边去，你看着河水，我试着给你拍张逆光的剪影，有怀旧色彩。这会的光线得用三脚架。”
　　张烈依言去后备箱里取三脚架，然后两人一起下到河边。小秋支好三脚架，指示张烈摆好姿势，拍了几张之后说：“今天没状态，拍不出感觉。”
　　张烈凑过来看相机回放说：“挺好的啊。”

　　夕阳落得挺快，就拍照这么一小段时间天地便陷入暮色。两人回到车里，相对无言而坐。国道上没有路灯，村落也离得较远，周遭很快便夜色深深。“饿不饿？”张烈问。小秋摇摇头。
　　“按丑丑的生物钟，这会儿该缠着我的腿要吃的。这臭家伙，疯哪里去了！”
　　“小孩玩起来经常会忘了回家，小时候我妈经常满院子喊我回家吃饭。”小秋双眼呆呆地望着漆黑的窗外说。

　　张烈在零食袋里翻出一包饼干一瓶水递给小秋，自己也拿起一个面包就着饮料啃。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张烈终于下决心开口说：“秋，咱们走吧。也许丑丑找到他喜欢的地方不想回来了，他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让他自然地来吧，让他悄然地去吧，也许咱们跟他缘尽于此地。”
　　小秋头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张烈叹口气不再说什么，在CD盒里翻出许巍的CD，找到《漫步》那首歌播放。“很多事来不及思考，就这样自然发生了，在丰富多彩的路上，注定经历风雨。让它自然而地来吧，让它悄然地去吧，就这样微笑地看着自己，漫步在这人生里……”

　　听了几首歌之后，小秋不再保持僵持不变的姿势，他轻轻动了动脖子，张烈立刻将他拥在怀里。
　　“烈哥，我以后再也不养狗了，以后就咱们两个相依为命，狗太靠不住了。”
　　“什么相依为命，说得这么可怜。咱还有家人还有朋友呢，走吧，爸妈肯定担心了。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下，估计咱们到家得一点左右，让他们别等咱们。”
　　张烈刚要发动车，小秋连喊“等等”，张烈问又怎么了，小秋说：“咱们把丑丑的窝窝放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人家，说不定丑丑会找过去。”
　　“好，应该有路能通到河对面那个村子，咱们留下联系电话，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第二天早上张烈先醒来，他在小秋家从来都睡不踏实，看到他从房间出来，小秋母亲抱歉地说：“哎呀，吵醒你们了？小秋他爸说让你们好好睡，到午饭再叫你们起床。”
　　张烈连连摇头。“我们经常一两点睡觉，早上照样一大早起来上班，习惯了。不过只要放假小秋就喜欢赖床。”
　　小秋母亲笑着说：“让他赖吧。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想睡就继续睡。”
　　张烈打了个哈欠说：“我睡得差不多了。妈，有什么我帮你做的？”
　　小秋母亲说：“没什么，你去吃点早饭，厨房里有粥有小菜有包子。刚才成光打电话过来说中午请咱们全家吃饭给你们接风。”

　　张烈一边吃早饭一边跟小秋母亲拉家常。小秋母亲问：“你们那狗是怎么回事啊？”
　　张烈说：“小秋下车拍照，我也下来抽根烟，一眼没看到就不知道他跑哪里了。”
　　小秋母亲说：“你们每次出门都带着狗也挺麻烦的。”
　　张烈说：“也不觉得麻烦。唉，现在想麻烦也没机会了，估计几年之内小秋都不会养狗了，得疗一段伤。”

　　张烈吃完早饭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洗好，顺手把案台也整理了一下。小秋母亲赞道：“张烈啊，我们小秋找你真是享福了。”
　　张烈朝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弯起嘴角含笑说：“找到小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妈，虽然我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我一定会尽我最大努力过好我们的生活，我一定会和小秋一起好好孝敬你们。”
　　小秋母亲笑了。“我们也没想着指望你们，只要你们日子过得好、你们幸福我们就安心了。成光那么出息，在美国挣的钱比你们多，但对他爸妈来说身边真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却指望不上。所以我们都想通了，不指望你们，也不连累你们，将来我们两家四个老家伙一起找个养老院，相互指望。”
　　张烈连忙说：“成光他父母可以去美国养老。将来我们肯定接你们一起住，我跟小秋都商量过的。”
　　小秋母亲说：“成光他爸妈说他们坚决不到美国养老，他们去美国语言不通怎么生活，简直就是无聊等死嘛。将来事将来说，你们的孝心我们先领了。”
　　张烈笑着说：“也是，爸妈还这么年轻呢，尤其妈看着比我大姐还年轻。”
　　小秋母亲有些害羞又有些得意地笑了。

　　快十一点张烈看小秋还没有自觉起床，便进小屋把他从床上揪起来。“有这么困吗？”
　　小秋揉揉眼睛说：“每次回我家，在我小房间里睡得特别沉。”
　　“别找借口了，随便给你张床你就能睡得跟死猪一样。”张烈不齿地说。“快起来，待会成光要请咱们全家吃饭。成光怎么还这么拼命献殷勤的？”
　　“他说每天给咱们当苦力当采购，他累死了，急着见我交任务。郑杰中午来不来？”
　　“没说。”
　　“可能会来吧，郑杰闲得无聊成天跟着成光转悠。”
　　“他围着成光献殷勤，然后成光围着你献殷勤，估计他心里也挺不舒服的。”
　　小秋摇摇头说：“成光其实挺在意郑杰的，你没感觉到？”
　　“我对那家伙没兴趣有任何感觉。”张烈说。
　　“别那么小气嘛，人家这次给咱们帮不少忙。我发现你这人特记仇。”
　　我才不是小气，我是对这些个危险分子时刻保持警惕，张烈心里说。虽然成光应该不会再构成威胁，但那家伙死缠烂打的功夫实在令张烈不胜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