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一章 ...
-
向玕抬眼看了下反光镜,正好碰上江桥望着瞿锡呈一幅遇见知音强烈赞同相见恨晚的神情,与之前愤恨不平对自己欲杀之而后快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者还不忘在后座偷偷斜眼,用眼神无声得谴责自己,像是向玕做了什么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事情。然而当江桥的视线与向玕接触后立刻转移,对了车窗的构造有了极大的兴趣。向玕从她充满求知欲望的眼神中都可以猜测出她的内心独白:这个能防子弹么?能自动合起来么?向玕弯起嘴角,也不忘再调戏一次瞿锡呈:“我谢谢你哥哥。还我压着你,讲得跟我有断袖之癖似的。你有这心我还没这情呢。”
瞿锡呈还没来得及反驳,江桥迅速从车窗的构造与运用中反弹起来,趁这机会立刻报仇:“也没准,长着也像。”
实足小人的神情。
瞿锡呈忍不住抚掌大笑,这小妞也挺有劲的。
“也是。”向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有些要和她耗到底的念头,针尖对麦芒或者是猫和老鼠的游戏:“有些男性改变性向也是拜某些女性所赐,太过极品让人消受不起,还不如同性来得好。”
“你…….”江桥知道他的“某些女性”实则是冲着自己一人去的,怒火被他撩得完全失去了控制能力,像是调节到了最大限度,直接将理智焚毁:“那也是某些人先小肚鸡肠,我只是想要找一份基层工作而已。清扫这类的工作连中年阿姨和大叔都可以胜任,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担任?噢,对了。某些人还拿着鸡毛当令箭!”
车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被这二人来去的冷箭冰洁起来,向玕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冷冷道:“江小姐,你所说的那些‘中年阿姨和大叔’大都是些在年轻的时候因为国家和家庭贫困的原因无法得到良好的教育,只能在年老的时候做这些基础的工作。他们想为家庭出一份绵力,或者有些甚至是要靠自己撑起家庭的负担。而你,一个新中国的青年,既不是身体有问题,智商也还算正常,你凭着哪一点去和他们竞争这些岗位?你可以去继续深造学习,可以去做属于青年人的工作,却赖在这里和我争辩。还有你所说的‘拿着鸡毛当令箭’,今天无论是换哪一个企业单位,遇到像你这类连个人简历都没有的求职者,都会拒之门外的。所以我倒是想问江小姐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厚颜了?”
轿车驶入开阔的路道,雨滴不停得撞击上车窗,整个城市都像是穿上了一层灰暗的薄纱,看不见原始的面貌。
江桥垂下眼眸,内心却是惊涛骇浪。自己又何尝不是知道一个青年人去做清扫阿姨的工作有多奇怪,一起读中专的同学大多有了出路,或选择高复继续读书,或者开始工作。只有自己,高复的钱实在出不起,再说自己的成绩上大学也有风险。白天在快餐店工作,也不算是个全职。爸爸早年在工厂工作营生,没到中年就被裁员。留在家里开始沾惹上赌博恶习,将家里绵薄的财产亲手葬送。年纪不大却有胃病之类的隐患,自己得顾着父亲,好不容易找了个在酒吧做服务员的工作,虽然店有些远,每天晚上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骑自行车赶过去,可是工资的确十分高。如果不是每晚归家都要踏着凌晨之后的黑暗,身体受不了两份工作的负荷,父亲对自己这样的工作时间也有微词,江桥恐怕也不会急着找工作,还受到这个人的轻蔑。
一直以来,自己都想要坚强,哪怕是故作坚强。江桥的内心早就结成一层蛹,包裹住自己对未来的不安和彷徨。可是这个人,莫名其妙得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轻而易举也极其残忍得剥离了自己的伪装,只是轻轻的触碰,就轰然坍塌,剩下的是已经腐坏的残渣。
瞿锡呈还想着恐怕要爆发大战了,没想到江桥却是沉默。原本的气氛更加恶劣,自己又不好多言怕惹极对方,只好望着窗外,看医院已经矗立在眼前,不禁轻舒一口气。
“你们先进去,我去停车。”向玕停下车,觉着江桥竟然没和自己争执到底,也有些不适应。不禁回眸,瞿锡呈正带着江桥向医院大厅走去,视线忍不住飘向江桥,对方垂着头,好像没精打采的样子。
裤子口袋传来震动声,向玕取出手机,定睛一看。
“医生,会留疤么?”
医生写着病例卡,闻言忍不住笑道:“不会,你放心。只要调理好很快就会痊愈。你还真是称职,不但抱女朋友进来,还悉心呵护,深怕她受一点伤害。”
腿上已被纱布包扎起来。刚才在医院大厅,江桥执意要自己走进来,没想到直接被瞿锡呈拦腰抱起送到诊室,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围观。坐在病床上的江桥原本情绪就不佳,听闻立刻辩解:“不是的医生,我和他没关系。”
瞿锡呈窃笑,见江桥怒视的眼神立刻收敛,转移话题道:“向玕那小子怎么还没到?”
雨水逐渐削弱,这场雨怕是也会来去匆匆,只赠与这城市片刻的回忆,和施予这片大地的痕迹。
纷纷扬扬的雨滴偶尔被风吹至窗上,沿着玻璃滑落,最后坠落在窗棂,变成一小滩污水。
向玕站在医院的楼梯间,瞧着窗外,天空阴暗,只是上空开始有点苍白的迹象,像是什么人被禁锢在那里,挣破不出。
“我和褚晴今天就回来了,打电话到家里,惠姨说你出去了。今天周六,去干嘛了,是和霏霏出去了么?”
听筒传来熟悉的声音,向玕收回视线,刻意想要回避那个名字,却还是一下子钻进了自己竭力密封的心,像个铁罐头,轻易就能打开,却怎么也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模样。他心不在焉得回了句:“没,去公司帮忙了。”
“是么,也好,反正公司将来总要靠你和锡呈的。我和褚晴行李还没送回去呢。”那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她也是刚从英国回来,知道我在香港开学术研讨会就来找我,我们再一起回的上海。她性子急,定了花园酒店吃饭。我和她有事和你商量,你等会儿过来。”
“爸。”向玕沉不住气,音调陡然升高。那份藏在灵魂里的意识被挑起,又被自己的理智压回去:“今天瞿锡呈也回来了,我等会儿叫他一起来。”
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抵御,向玕拿着手机的右手不由得握紧。
他怕,怕自己沉不住气。人都是这样,被伤害留下了伤疤,结疤了想尽快痊愈就去撕开,却又血肉模糊。就算自己忍得住那段难熬的时光,第二次再遇到伤害自己的那个人,恐怕又是任其胡作非为。这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伤害自己的那个人,恰恰是自己最想疼爱的那个人。
父亲向嵘声音更加愉快,接口道:“锡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也好,反正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们就一道来吧。”
通话挂断,向玕觉得像是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离,只是那是一缕缕却又致命的丝线,源源不断,取之不尽,自己被拉扯着以为生命就将完结,却迟迟等不到它终结的时刻。只是一次又一次得折磨着,根本无法彻底离开自己。
向玕转过身,靠着窗支撑沉重的身体,他不知道下一次负荷不了那份感情是什么时候,或许就是今天。
“我背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江桥的步伐有些不利索,上了药总有些不适应。自己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不顾身边这个家伙多次的提议,其实对自己而言,根本就是个骚扰吧。
瞿锡呈在后面跟着,凝视着她,深怕她不小心就着地。这个女孩的背影也不算是娇小,只是正常的身高体型。可是她给自己的感觉确是那么脆弱,却又带着坚韧的固执,这种感觉,的确像极了那个人。
向玕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瞿锡呈见到他忍不住抱怨道:“你停个车要这么长时间嘛?我们都搞定了你才来!”
向玕看了眼江桥的伤势,也不是十分严重,便回道:“我爸今天从香港回来,刚打来电话过来让我们晚上去吃饭,花园酒店那儿。”
“哟,向叔挺会享受生活的,自己一个人就去旅游了?”
“不是。”向玕垂着眼,声音冷而缥缈:“褚晴和他一起去的。”
瞿锡呈立刻怔住:“晴姐回来了?”
向玕和瞿锡呈并不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准确得说,应该算是亲人。
向玕的父亲向嵘和瞿锡呈的父亲瞿廉是表兄弟。向家一直是当地的有钱人家,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向嵘责无旁要接捧家族产业。然而向嵘从小的个性就是冷漠淡然,对生意方面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只对书本这类知识的海洋有着超乎一般人的热情。向嵘迟迟不肯接手,父亲也算通明大义,并未强求,而作为生长在乡下的表弟瞿廉那一年正因失去双亲而没有投靠的对象,只能来向家试试运气,毕竟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已经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了。然而向嵘的父亲却很欢喜这个聪明又耐苦的年轻人,把他当作向嵘的弟弟一样对待。父亲和母亲因意外而去世,遗嘱也没有留下,当时的外人都认为这两个继承人必然会争抢遗产。可是向嵘和瞿廉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向嵘继续完成学业,而瞿廉立刻辍学,接手了公司。瞿廉的确是天生的生意人,再加上向嵘父亲在世时,一直有意无意得灌输自己生意上的知识。只是二十左右的年纪,瞿廉却把公司打造得风生水起,比原来更上一层楼。而向嵘,也圆满完成了学业,并且成为了该大学的教授。
向玕和瞿锡呈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向玕年纪稍小一些。瞿锡呈的母亲很早的时候就因病离世了,而向玕的母亲林斓,则是最近才和向嵘办起的离婚手续,这过程中不得不提的,便是褚晴,虽然向玕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这个事实。
向玕是在十岁那一年第一次遇见十八岁的褚晴。
那天是瓢泼大雨,下午放学之后,向玕和瞿锡呈在向家做着作业。林斓和向嵘都有着自己的事业,一大早出门去了。佣人惠姨忙完了事情,正在自己房间里小睡着。
或许是命运,褚晴就在这个时刻按响了门铃。向玕看瞿锡呈没有丝毫要去开门的意思,还扔下作业在床上躺着看漫画。向玕只好放下课本,起身去应门。
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向玕见到的是早被雨水淋湿的褚晴,她那时梳着两个辫子,直到锁骨下方。头发末梢微卷,衬着有些绯红的俏丽脸庞。受潮的白色衬衫紧贴着细腻的肌肤,浅蓝色的牛仔裤也沾上了污渍。
褚晴的扇形睫毛扑闪着,眼睛有种水样的迷蒙感。她无助得凝视着向玕,像是挣扎了一番才下定决心开口问道:“向老师在这里么?”
小向玕回过神,知道她所说的向老师指的是在大学任教的父亲。他礼貌得摇摇头:“爸爸不在。”
褚晴眼神有些触动:“你是向老师的儿子?”
小向玕点头。
褚晴的笑容十分苦涩,她怔怔的,又自顾自得摇摇头,像是想否决什么东西似的。
“那我先走了,再见。”
褚晴决心离去,却被小向玕唤住:“你是我爸的学生么?我爸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要不要在我家里等下?”
褚晴诧异得回头,这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男孩正歪着头望着自己,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温暖的模样极了向嵘。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得留下,褚晴不安道:“真的可以么?”
“嗯。”向玕莞尔一笑。
“谁啊向玕?”
瞿锡呈看向玕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心生疑惑便跳下床去看看情况。刚走到房间门口,便看到向玕带着褚晴过来,立刻惊艳道:“好漂亮的姐姐!”
褚晴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看到突然跳出一个浓眉大眼的小男孩,还一脸夸张得赞美自己,不禁被逗笑。
瞿锡呈这看到女人就浑身是劲的本领从小就有,简称为天赋。他看到漂亮姐姐被自己逗乐,更是乐不可支,上蹿下跳:“漂亮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褚晴笑意收敛,神色尴尬:“找向老师有事。”
见不靠谱的瞿锡呈还有折腾下去的劲头,向玕立刻打断,向褚晴提议道:“你要不要去卫生间洗个澡,换下衣服?穿着湿衣服是会感冒的,我去妈妈房间里拿干净的衣服给你吧?”
瞿锡呈见状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向玕啊向玕,你这是借花献佛!今天老师上课讲的成语完全是为你造的!”话是这样说,瞿锡呈还是不管褚晴还在考虑过程中,径自拉起褚晴的手就带她去卫生间的方向,一路上手舞足蹈,十足欢乐不已的样子。
自己这个哥哥染指自己学校的同学就算了,还不忘荼毒爸爸的学生。向玕忍不住叹气,向着二楼父母的房间走去。
褚晴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神情不似刚才的楚楚可怜,更多的是一种坚定,不带怜悯的坚定。
身边放着的是刚才向玕给自己的清爽衣服,依旧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只是比自己的尺码要大些。褚晴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这就是那个女人的东西。
褚晴挑眉,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姣好的身材显现出来。只是一瞬间,她便做好了决定。褚晴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个宽敞的浴室。
盥洗台上并没有放置多少居家用品,只有几罐女性所用的洗面奶和护肤霜。褚晴拿起洗面奶打开端详,开口这里仍是十分滋润。褚晴若有所思得放下,视线游移着,锁定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巧的刮胡刀。褚晴凝眉,这个刮胡刀仍是崭新的,仔细查看,还是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胡须嵌在其中。这应该是向嵘的,因为他的习惯就是不喜用科技的产品,这也和他较为刻板的性格有关。整个向家也没有第二个成年男子。而这个卫生间很有可能只是向家公用的,当然按情况来看向太太用的几率大很多。向嵘和他太太的房间或许配备了洗手间。
褚晴的视线定格在盥洗台的一处,嘴微微抿起。踌躇了一会儿,将佩戴的耳钉取下,挑选角度藏匿在洗面奶的后方,确定局外人如果不移动这个障碍应该都观察不到才换上向嵘太太的衣服。
对褚晴而言,这是一个赌局。
她沉淀好情绪,又想起那个刮胡刀,这的确能让自己的赢面大一些,也让他的天平更倾向自己这里。褚晴握着刮胡刀,思前想后,塞进了宽大的衬衫口袋。
褚晴的右手有些刻意地捂着那个盛着对自己的未来至关重要的口袋,又怕被那两个孩子发现,便垂着手尽量显得自然些。她来到大厅的时候,向玕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着电视,坐在一边的瞿锡呈则是一点都闲不下心,胡乱地翻着漫画。
褚晴手持着换下的衣裤,腼腆得看着向玕和瞿锡呈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向玕抬头,起身接过褚晴的衣物:“我去帮你烘干吧,你等会儿还是要换下这套衣服的,我妈妈挺讨厌别人动她东西的,被她知道我肯定要挨骂。”
褚晴点头,目送着向玕离去。开始环视着向家富丽堂皇的客厅,别样的情绪开始蔓延。
“姐姐姐姐,你是向叔叔的学生么?”
瞿锡呈拉着褚晴坐下,闪着大眼睛的样子十足可爱。
褚晴拿这个小男孩实在没办法,含笑道:“是啊,我是大一的学生。你呢?你是向老师的亲戚么?我只听过他只有一个儿子呢。”
瞿锡呈撅着小嘴,解释道:“不是啦,我是向玕的表哥,经常来向叔叔的家里玩而已。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么?”褚晴权衡了一会儿:“你想叫姐姐什么都可以噢。”
瞿锡呈乌溜溜的眼珠转动着,像邀功似得拉着褚晴的袖管:“仙女姐姐好不好?姐姐你好漂亮,像个仙女一样!”
褚晴微笑,不着痕迹得将含着口袋的衬衫一边向里拢了拢:“好啊。”
时间已经到下午三点左右,向玕捧着烘干好的衣物回到大厅。褚晴被瞿锡呈拉着一起看漫画,看起来褚晴对这类热血漫画没有多少兴趣,但还是竭力表现出十分享受的样子,一直在和自己亢奋中的哥哥做着互动。
向玕站在门厅的一边,这个角度正好欣赏到褚晴垂着头像个学生一样接受着瞿锡呈“漫画辅导”的神态。她的前额被散落的刘海倾覆着,湿漉漉得在她光滑的皮肤上吻上了印记。
这个姐姐……总是引得自己有点奇怪。
褚晴被瞿锡呈的漫画剧情搅得头脑一阵混乱,跟不上他的节奏只好点头敷衍着。忽然正好捕捉到有脚步声传来,立即抬头,正对上向玕的视线,嫣然一笑:“你回来了?”
向玕一震,匆忙垂眼:“衣服弄干了,你去换吧。”
褚晴站起身,接过衣服准备往洗手间走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那两个小鬼:“你们答应姐姐,不要告诉向老师今天我来过好么?因为 ……因为姐姐有重要的事情所以还不能告诉向老师,你们替姐姐保守这个秘密可以么?”
向玕蹙眉,这位姐姐说的话可是没有什么逻辑性,即使自己是年纪小,但是这没道理可循的因果关系也不至于听不明白吧。还没有等自己表态,瞿锡呈早就兴冲冲得跑过去,还跳着要和褚晴拉钩保守秘密。
向玕抬头,碰上褚晴不安的目光,这位姐姐的眼神总能够触动自己的心。向玕决定还是帮她一回,便点头答应。
褚晴重拾笑颜,摸摸瞿锡呈的头发便去卫生间换衣服。
可是向玕没有料到,她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
等到惠姨起床,进大厅的时候,向玕才想起这个姐姐已经去了很长时间了,因为虽然年纪差距很大,但毕竟是女孩子换衣服,自己也不好去查看情况。而瞿锡呈就不用说了,他三番两次的想要去“看看怎么了”的说法都被自己以“其实是去偷窥”的认知无情地扼杀在摇篮里。
惠姨看着两个孩子待着大厅,想着是不是饿了,便询问道:“肚子饿了么?惠姨给你们去做点点心。”
瞿锡呈耐不住性子,嘟囔着:“惠姨都起床了,仙女姐姐怎么还没来啊!”就匆忙赶去看实况。一会儿向玕只听到瞿锡呈大喝一声“啊!”随之惊叫:“仙女姐姐不见了唉!姐姐真的是仙女嘛?!”
向玕作为从小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忍住白眼的冲动,前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洗手间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刚才自己给那个姐姐换上的母亲的衣裤,然而那个姐姐,却是整个人都不见了。
“是仙女吧?我就知道!没想到竟然碰上仙女,我明天去告诉霏霏!”瞿锡呈在身边啧啧称奇。
“应该是先走了,没有跟我们说。”向玕戳破了瞿锡呈幻想的泡沫,却也忍不住疑惑:为什么姐姐不打招呼就离开了?
惠姨闻声匆匆赶过来,看着这两个说着对自己而言是胡话的孩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啊。”仙女姐姐交代的事情如果不遵守,说不定会受处罚呢。做到的话,下一次她来的时候说不定会奖励自己。瞿锡呈打着小算盘,立刻扬起微笑:“我和向玕肚子饿了呢,惠姨你烧饭好不好啊?我最爱吃美丽的惠姨做的美味千层酥呢!”
向玕不知道的事情是,那天父亲回来,怪异的神色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向嵘握着伞柄,望了眼窗外,大雨仍没有停下的迹象。
身边的程宽忍不住抱怨:“这鬼天气,下了多少天了!”
向嵘轻笑,程宽是这个大学中和自己私交最好的,同样都是教授,二人的孩子,向玕和程霏
的年纪也都一样,甚至连家宅也在同一个小区。
正准备下楼,程宽忽然拉住向嵘,凑过来小声嘀咕:“那个是你们系的褚晴吧?她怎么湿漉漉得站在那儿啊?”
向嵘一怔,向着程宽的视线寻去。褚晴正站在楼梯下,扬着头,冷冷得看着自己。
“你先回去吧,我找她谈谈。”向嵘带笑,尽量表现得轻松。程宽了然,不禁感慨:“这种问题学生高中就该管管了,到大学来还得麻烦我们。你也别太操心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向嵘附和一句,望着程宽的背影离去,才快步走下楼梯,将褚晴拉至走廊的角落。向嵘的脸色十分冷峻,语气也透着刺骨的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褚晴笑得凄凉,不禁刺痛向嵘的心,毕竟自己对她的确有愧。想着便缓下语气:“别站在这里,会感冒的。先和我回办公室。”
褚晴笑得更放肆:“你儿子和你果然一个样子。我刚才去你家的时候,你儿子还让我换上你太太的衣服免得我感冒呢。”
“你去了我家?!”向嵘的声音陡然升高,又怕引起教学楼内师生注意,环视昏暗的走廊,确定没有人驻足观望,便压着情绪和声音:“你去我家做什么?我们当初说好的,褚晴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得逼我。”
“说好的?”褚晴收敛了笑意,内心的心酸委屈涌上泪腺,刺激出滚烫的泪水:“你有和我商量过么?我怀了孕找你,你答得我什么?‘打掉它,我们还是分开吧’。你说的是一个男人说得出口的话么?!我不求什么名分,我也从未想要影响你的家庭。你让我打掉孩子我也同意,甚至你不用离婚。我只要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向嵘见褚晴如此脆弱,又忍不住心软。可是转念想到林斓和向玕,自己已经走错一步,继续错下去的结果摧毁的不止是自己的家庭,还有这个正值芳龄的少女。他违背自己的意愿,硬着心肠道:“褚晴,我已经决定了。打掉孩子的钱我会付,你的损失都由我来承担,如果你嫌不够,每个月我都可以支付你一笔钱。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现在还年轻,将来一定会遇到比我好更多,也更能照顾你的男人。”
褚晴淌着泪,原本柔弱的眼神犀利起来:“你以为我今天去你家做什么?我计划了这么久,知道今天你和林斓都不在家,我才去的你家。我为的就是得到你的DNA,一楼洗手间的那个刮胡刀你应该记得吧?如果你不同意,我会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带着它去找林斓,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到时候你不仅失去了妻子和孩子,连教授你都做不成!”
向嵘震惊得看着这个俨然魔障的女人,她不再似自己认识时那个清纯柔美的样子,自己当时走错这一步,大多都是因为褚晴身上有着林斓完全没有的特征。林斓性子太过好强,结婚后不但没有放弃工作,还自己创了事业,早已锻炼成一个女强人。作为妻子固然和自己性格互补还算般配,但男人终究怜爱林黛玉这类的柔女子。褚晴便是在自己情感迷离的时期,拨开驱散了迷雾,扎在了自己的内心。
然而谁又能料到,褚晴竟然也会强悍起来,她刚才流露出的模样,和林斓又有什么区别?
褚晴见向嵘沉默,怕自己激怒他,又回复到惹人怜的样子:“向嵘,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我坚持不了,一想到我要和你分开,我就觉得活不下去。求求你向嵘,你答应我好么?”
向嵘又能如何,如果不答应她,必然得不到安宁。他只能僵硬得点头,心里某一处像是被侵蚀一般,是自己的未来还是别的什么,自己也分不清了。只依稀明白,怕是再也走不出这深渊了。向嵘伸出有力的臂膀,将褚晴围绕住,目光向着远处,无人的走廊一片阴沈,宛如自己的内心。
褚晴靠在向嵘的胸膛,露出满足的微笑。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男人遇到这类事情大多会先拖延,向嵘也不会例外,所以自己还留着一张牌在那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林斓的响应。
褚晴笑意更浓,闭上了双眼。
向嵘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傍晚。
回到这个对自己而言还是充满了温馨的家,自己又有些举棋不定。
惠姨听见自己的声音,迎上来,替向嵘放好伞具和公文包。
向嵘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低头时赫然看到林斓的高跟鞋。
他睫毛颤动了下,声音又些慌乱得询问惠姨:“太太出差回来了?”
“嗯,太太回来也有半个小时了。”惠姨笑道:“您也一起吃晚饭吧,两个孩子都在呢。”
向嵘应了声,忽然觉得脑部神经有点阵痛。
老毛病又犯了,向嵘轻柔着太阳穴,快步走向饭厅。
林斓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
她站在一楼的洗手间,随意扎起散发,聚拢起来成了个马尾。
林斓在生下向玕没多久,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事业上。凭着不输给男性的刻苦和拼搏精神,才到了如今能在这个城市开着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的成就。
女强人比起一般的家庭妇女,要承担的负担更大些。当初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能轻易半途而废。既要在外面的世界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又不能放弃这个家庭。就算给外人或丈夫和孩子的印象都是十足的硬派作风,但身为女人,林斓自然也会觉得身心俱疲。
从事务所回来之后,林斓都有先卸妆的习惯。她摇摇有些昏沉的头,抬头正准备拿起洗面奶,凭着多年的职业习惯和天性使然,林斓总觉得盥洗台又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
向嵘的刮胡刀不见了。放到楼上房间里的洗手间了吧,林斓不禁嘲笑自己的多疑,然而等到下一秒她拿起洗面奶,发现沉静地睡在这之后,在吊灯下,闪耀着光泽的耳钉时,林斓像是被利器毫不留情地击中一般。
自己连耳洞也没有,惠姨也不会佩戴这类明显幼齿的耳饰。
林斓小心地捏起耳钉,款式是蝴蝶结形状的银饰。
吊灯照着自己有些晕眩,林斓将耳钉收起,转身离开。
向嵘坐在餐桌上,向玕和瞿锡呈吃完饭已经回到房间里了。
向嵘味如嚼蜡得挑着米饭,内心忐忑不安。
林斓已经在远处观望了一会儿,直到惠姨端着重新热过的汤过来,唤了自己一声:“太太,汤刚热好,吃饭吧?”
向玕听到立刻抬起头,然而林斓回避了自己的眼神,自顾自得坐在较远的位置。
惠姨服侍这家人家也有将近十个年头,见状也猜出几分,便不多嘴,将添上饭的小碗送至林斓面前,自己离开回房间了。
饭厅的气氛在惠姨离开后降到了冰点。向玕试图想打破这僵局,却只得到林斓低头进餐,不语的画面,更是觉得压抑。
可能下班回来累了吧,向嵘安慰自己,自己是有些心虚过头了。
时间流淌,对向嵘而言是一个莫大的煎熬,索然无味得解决完饭菜,向嵘开口道:“我吃完了,我等会去书房。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吧。”
“我今天在一楼洗手间发现一个耳钉。”林斓漫不经心的语气制止了向嵘离开的步伐:“是一个蝴蝶结耳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向嵘右手不由得握紧,许多语言在脑海里编织,却结合不出一个完整又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我今天晚上在卧室里用计算机工作,你实在不行在书房里凑合着睡吧。”林斓留下这句话,放下碗筷离开了饭厅。
向嵘缓下气息,才发现冷汗已经布满了整个手掌。
“妈妈,检查作业么?”
小向玕推开父母的房门,林斓正半躺在床上,整个房间都没有开灯,一片灰暗。
房间外的光线蜂拥而至,林斓眼睛些许不适,就着光线打开了床柜上的台灯。
向玕犹豫得走到床边,母亲的表情传递给自己不怎么好的预感。向玕从小就是受母亲严厉的教导长大的,父亲则是温和得多。
在向玕的心目中,母亲是及其有威慑力的。她不但有着让自己同学羡慕的工作和能力,并且兼顾着自己的学业,没有半点对自己的松懈。
林斓接过作业,眼睛酸胀不已,尽管实在没有心思,也尽量忍着开始检查。
向玕最怕的莫过于母亲检查作业时的神情,便转移视线,想着随便找一个地方栖息着目光。
床头柜上的那个熟悉的耳钉引起了向玕的注意,转念一想,这不是今天那个姐姐的东西么?自己去开门的时候,见着那个姐姐的时候,那个耳钉也是闯进了自己的视野。想着有些奇怪,开口向母亲问道:“妈妈,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林斓闻言抬头,看到向玕指的是那个耳钉,立刻从浑浊的状态中跳出:“你知道这个是谁的?”
“嗯。”向玕点头,又想起和那个姐姐所做的约定,无奈扭捏得撒了个谎:“这个是我在放学的路上捡到的,我觉得挺漂亮的就带回来了。”
“以后不要随便带脏东西回家。”尽管是训话,但是连向玕也感受得到母亲似乎是松了口气。
“林斓?”向玕打开门,才发现刚才敲响书房门的竟然会是林斓。
这种情况自林斓开始闯荡事业后,已经极少发生了,可以称得上是“屈指可数”。
林斓弯了下嘴角,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开口:“回去睡觉吧,天都那么晚了。”
向嵘愕然,几秒前才看过手表,不过九点而已。
林斓仍带着自己很久没有看过的表情望着自己,像是新婚时的那种糅合在骨子里的甜蜜。
或许的确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向嵘笑道:“嗯,这就回房间。”
向玕晚上迷迷糊糊得入梦的时候,梦境中依稀掠过褚晴的脸庞。
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潜意识幽幽得开口。
不远处的书桌上是征得母亲同意带回来的耳钉,窗外的月光流淌在耳钉上,显出静谧的华丽。
事实上四年后的向玕,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褚晴,也是所有故事的开端。
阵雨又小了不少,只剩下“滴滴”的余声,像是敲打着心房一样,轻落在这个世界上。
瞿锡呈想着要说点什么,又怕自己嘴笨再惹出什么争端,看着三个人已经到了楼梯口,立刻向江桥大献殷勤:“我背你下楼吧?”
江桥的思绪不由得被莫名低落情绪的向玕带走,听到瞿锡呈唤了自己名字两声才惊觉过来:“你说什么?”
瞿锡呈故意逗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快赶上新闻联播播音员的程度:“我说我背你吧?”
江桥连忙否决,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他:“我自己就可以。”
“哎别妹妹。”瞿锡呈换上了正经的表情:“你等会儿要不小心摔跤,可算是在我们面前啊,这怎么说我们都要再承担一次责任。还有更重要的是……..”瞿锡呈夸张得张望了下四周,手掌对着自己方向招招作“过来状”,江桥疑惑,上去听他说什么。
“妹妹我告诉你,你是摔断腿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万一露出裙底风光就不值了,你看这医院来来往往的男病人,待久了都□□,等会儿你一出事他们肯定兴奋得拿和X光一样的视线扫射你!”
“你……”江桥忍不住想要翻脸,又被瞿锡呈抢口道:“这个也不是最重要的。”瞿锡呈刻意压低着声音,虽说这声音也还算标准的男中音,但经过这么近的距离传到江桥的耳朵里时,还是让自己一阵不适应:“我告诉你,那个看起来面瘫一样的男人是你去应征的这家公司实打实的继承人,比我这挂名的可牛多了,你再争取下别说扫个厕所间,直接就让你当文员了。月工资肯定让你满意,所以你千万别惹他,他最讨厌别人老忤逆他,不按他的想法办事。不信你看他,现在脸僵得跟灌肠过一样。”
江桥的疑惑这才解开,怪不得这家伙从刚才回来脸色就那么难看。她忍不住偷瞄对方一眼,向玕的脸色不但像是经受过冷风暴的洗礼,眼神还明显透着不耐烦得注视着自己和瞿锡呈。
“你,明白?”
“非常明白。”
和瞿锡呈轻声密语得进行完如同地下党一样的接口,江桥为了自己渺小的希望,还是乖乖趴上了瞿锡呈弯下的背脊。
“对了妹妹,你家在哪儿?”
“我有名字,你还是叫我江桥顺耳点。你问我家在哪儿做什么?”
瞿锡呈背着江桥缓慢得下楼,楼梯还是有一点坡度。
“我等会儿向玕去花园酒店,就淮海路那里。想顺路开车送你回去。”
“不顺路的,我家挺偏僻的,你们就自己去吧。我骑自行车回去。”
“骑……”瞿锡呈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观点,一直尾随着他们的向玕冷哼着抢白:“骑自行车?我说江小姐你就算再怎么不了解情况也不会没有常识到连脚受伤不能骑自行车都不知道吧?难道你是准备单脚骑么?在大马路上公然表演杂技是要引起围观的,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你,碍着别人可不太好。江小姐你这种坚忍不拔的精神,我是不是该称赞一句‘果然是奇葩’呢?”
江桥抓着瞿锡呈肩头的手骤然缩紧,瞿锡呈赶忙大叫:“疼疼疼!”感觉到江桥松开,瞿锡呈压着声音提醒她:“你明白的,坚持下去就是希望。”
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踏过向玕这道坎,自己就有了可以对父亲交代的职业。江桥强颜欢笑,假笑着看着和自己并排,个头也差不多一致的向玕,语气不由自主得向“咬牙切齿”靠拢:“我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自己可以回家,真的不用你们帮忙。”
楼梯逐渐变为光滑的地面,向玕望着玻璃大门外的世界,整个医院的中央场地人烟稀少,一下子就看到了铁阑珊外的车水马龙。
“瞿锡呈你背着她,我去开车过来。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绕路也把这位娇贵的小姐送回家里,免得她今天晚上上报纸社会版头条。
江桥忍不住气,想要跳下瞿锡呈的肩膀以示自己能够走路,正好碰上瞿锡呈手一松,眼看就要着地,向玕眼捷手快得扶住江桥的肩头,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向玕的瞳孔是棕色的,像是一个奇异的聚光点,也像是魔术师的神奇礼帽,仿佛能突然出现什么东西似的不由得吸引住江桥。
“满意了,开心了?”
向玕冷笑,将仍在放空中的江桥直接从瞿锡呈身上拎下来。动作不带一丝温柔,当冰冷的手心温度从自己的背心传递到肌肤时,江桥立刻清醒,身体一阵颤栗,低头躲开。
“我去拿车,你……”
“桥桥?”
听到忽然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向玕收回没有说完的话,发现眼前的江桥十分诧异:“路城,你怎么来了?”
向玕转身,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男子。眉目也算俊朗,穿着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纯白的T恤。扑面而来的一股凌驾于学生之上的气息。
路城见到向玕也有些惊异,自己是和他同一所大学的。从刚才对方毫无波澜的眼神猜测,可能他不怎么认识自己,但是自己在大一新生欢迎会上可是好好得领略过他的风采。
那时自己正是大三的学生,同时也是学生会负责人。大二的学妹和自己一个高中毕业,这次她负责节目的构思,没想到整个大一的新生表演欲都不怎么旺盛,临界晚会也还差着一个节目。学妹没有主意,想到自己在整个大学也算是“风云人物”的学长路城,再附送一层自己和他多年的同校情谊,直接把表演机会当做礼物送给路城。
路城听到时还挺吃惊,自己怎么也是大三的学生了,在新生晚会上表演也不适合吧。
学妹摆摆手,解释说当天的新生欢迎会别出心裁得办成了“PK”大会,也就是当两个节目表演完,按照观众的掌声来评高低。其它人大多是不怎么相同的节目,像是“唱歌”对“跳舞”,“魔术”对“小品”之类完全没有可比性的项目。为了吸引眼球,自己就想着让大一新生和大三学长来一次较量,也就是炒作一把。
学妹诚恳得说了,这也只是图个热闹而已,根本没必要较真。
路城犹豫,想起这也是学妹第一次承担大型活动,如果没有预想的出色一定会打击她的信心,影响将来。
于是自己还是答应了,而等到路城拿到节目单时,才惊讶得发现和自己对阵的那个人竟然是和自己表演得同一个项目,都是钢琴演奏。
而这个人就是向玕。
路城追问学妹,这个是否是成心安排的。学妹心虚得干笑,这人刚进校的时候就被自己盯上了,已经把他归类于吸引无知女新生的必备武器。所以自己立刻用上舌吐莲花的本事,搭上和他唯一亲密的女生,两个人大概是情侣吧,反正让那女生带自己去找他并说明来由的时候,虽然那男生的脸上是千百个不乐意。不过那个叫“程霏”的女生也就用了女人通用的几招撒娇,他也就同意了。后来自己给他说明了下流程,等他知道只有你这个唯一剩下的节目没有对手后,就说自己也表演钢琴好了。
路城斜眼,是他自己说的还是你要求他的?
学妹讪笑,爆点爆点,学长帮个忙嘛。
路城倒是也不怎么在意,自己也算是从小练的钢琴,还真不怎么怕别人“踢馆”。
然而等到晚会那一天,路城才算真正领教了向玕。
路城和向玕火药味十足的对决早就被学妹广泛传播。类似于“新生和学长的大对决”,“国民理想型PK”之类被路城直白道十分花痴的标语。然而学妹们甚至是学姐们都是欢呼雀跃,毕竟同是长相讨女生喜欢的类型,这场看似表演的对决无疑为当天的重头戏。
这场节目放在整场晚会的中间,观众的热情被之前的节目挑拨起来,等作为主持人的学妹上台讲完串词,知道下一个节目就是钢琴对决的众男生女生开始雀跃起哄。
路城穿着较为正式的黑色西装和白衬衫上台表演,一首拨动心弦的《KISS THE RAIN》让台下的观众们都安静下来,沉浸在他所构想的世界中。
一曲很快结束,路城鞠躬,便走到一旁的幕布旁等着那个叫“向玕”的表演。
向玕从另一边上场的时候全场就开始尖叫此起彼伏。
与自己过于严谨的装扮相比,向玕穿的是干净的白色T恤和黑色的牛仔裤。那时候还没有像今天见到的已经蓄起了刘海,那时是极短的短发,发梢有点翘起,没有碎发依附的额头,光滑和白皙,更显得眼睛的明亮。
身边的学妹早就作手舞足蹈状,不停得叫嚣着:“正太头啊正太头,萌点四射啊!妹子都比不上啊!找个腹黑攻了他!”
路城皱眉,还没有大学毕业就已经离年轻人那么遥远了,要不然这一句中国话自己怎么就听不懂呢?
向玕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都带着一旁学妹忍不住眯着如痴如醉的双眼所叹道的,“一种慵懒的性感”。
钢琴声开始响起,随着乐曲的流淌,整个会场都弥漫着由向玕造就的忧伤氛围,然而忽然曲风一转,逐渐开始加速起来,带着激进的脚步跌跌撞撞得冲进每个人的意识里,是那么的义无反顾,而在最后,整个曲调又回归平缓,只是比刚才更添一副沧桑和绝望。
路城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他看着舞台中央的向玕,向玕的神情十分平静,几乎没有波动过,的确很难想象他在几秒前曾经缔造出如此的演奏。
也算半个专业的自己当然也清楚,整首曲子都没有什么感情,标准的技术性。的确也不能否认,这家伙的钢琴水平只靠技术也能让外行人惊艳。
至于这个比赛的结尾,事实上没有什么胜负。学妹在两边都使劲鼓吹着,煽动着群众的气氛和掌声,路城老担心她说不定会来个短信投票之类的骗取众学妹学姐的生活费,自己在一旁一直干涉,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学妹宣布评为平局。
等自己缓过气来的时候,只看到向玕在另一边的台下,身边那个女生就是学妹所说的,好像是叫“程霏”。
程霏十分兴奋,拉着向玕的手臂在说些什么。向玕则是仍旧淡淡的神情,一会儿才泛起一个笑容。
路城在远处观望着,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想法钻进大脑。
这个人,或许会在将来成为自己的对手。
大学时期的竞争对手吧,不过自己也快毕业了。路城笑笑。
江桥慌忙得甩开向玕扶在自己肩上的手,鼓起一个带着尴尬的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路城目光不由自主得捕捉到向玕被推开后,挑眉撇嘴的神情。没来由的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顺畅,他静下心,向着江桥扬起温暖的笑靥:“我今天本来要去快餐店接你下班,到那里的时候只碰上那佳。她说你去人才大厦了,我就加快速度赶过去,到的时候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幸好问了门口的保安,‘知不知道有个穿红裙子,披着黑色直发看起来很冷的女孩子’,你们这家快餐店的工作服也算有辨识度。他说他记得,你们在大门口准备上车的时候,他听到你们说要去医院。我就碰碰运气,招了辆出租让师傅去附近的医院,没想到在铁门外就一眼看到你这条红裙子了。”
江桥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以来,无论是自己的脆弱和难堪都有路城分担着,他像是河堤一样,抵挡了残酷的现实对自己的侵略。江桥内心也很感动,与其是把路城当作是男友,更像是把他当做人生的支柱。
路城见江桥低头抿着嘴不说话,有些奇怪。忽然发现江桥的大腿上绑着纱布,焦急道:“腿怎么了?疼么?”
江桥含着泪摇摇头,不知怎么的泪腺就崩塌了。这一天来受的委屈瞬间就被路城的关心释放出来:“我没事,就擦破点皮,不疼的。”
“我背你回去。”路城伸手摸摸江桥的头发:“今天我带你去见我父母。”
江桥错愕得抬起头,泪水还没有蒸发干净:“见…….见你父母?”
“是啊。”路城将黑色西装脱下,披在江桥的单薄的衣服上,忍不住轻轻捏了下江桥的侧脸:“我想正式把你介绍给他们。”
“这琼瑶剧3D版的感觉真是看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疼么’?‘不疼的’。‘我带回家见我父母噢’,讨厌人家还没准备好啦!哎哟真是肠子都酸了。”
向玕和瞿锡呈站在一边,听到瞿锡呈小声却声情并茂的模仿表演,不禁轻笑:“好了,我们去拿车吧,别妨碍着他们。”
路城抬头见他们准备离开,对江桥一个安抚的微笑便小跑着上前追上:“谢谢你们,虽然我也不清楚我女朋友怎么就受伤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没事没事。”瞿锡呈露出谦逊的笑容:“我们嘛也就是在半路见义勇为一回,这党和国家教育我们,做人要有良心。我们身为新中国新青年怎么能任由你女朋友受伤不管呢?现在社会风气不如以前了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司机竟然肇事逃逸,唉。”
江桥走过来,免费赠送白眼一个给瞿锡呈:“是啊是啊,多亏你了,要不要我写封信给报社让他们登个头版,标题就叫‘雷锋再世万人颂,记本市当代男青年英雄事迹’,你觉得怎么样?”
“做好事我从不计较这种身外之物。”瞿锡呈继续厚颜无耻道:“我的习惯和雷锋叔叔一样,做完好事回家记在日记本上。当然作为‘当代男青年’,我决定再发到微博上去。”
“贫够了?快帮人家拿自行车去。”
向玕轻拍瞿锡呈的肩膀,回头对路城示意:“江小姐自行车放我们车上呢。我们去开车过来,你们在这等会儿。”
瞿锡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意犹未尽得背着身,望着不远处正在折叠着自行车以放进出租车后备箱的路原以及身边小鸟依然状得江桥,喃喃叹道:“现在但凡是不错的女生都有了归宿,让我这种海归怎么下手啊。”
向玕踩下油门,启程出发:“你哪儿看出她算是‘不错的女生’?”
“外貌身材是挺一般的,可是这性格合我意,不娇气做作。”
“不娇气做作的女生多了去了。路上一块灯牌砸下来,十个里面有七个都是不娇气做作的。”
“向玕你这眼界明显太高,你以为人人都是晴姐呀?”
瞿锡呈话一脱出口就觉得不妙,谨慎得瞄了眼开车的向玕,果然神色不自然。自觉失言的瞿锡呈立刻转移话题:“也不知道向叔请我们吃饭做什么啊,大雨天还请客?”
“是褚晴和他一起请。”雨渐渐平息。车窗露出一段缝隙,几缕含着青草味的清风趁虚而入,包围了向玕的鼻息。
第二次遇见褚晴的时候是向玕十四岁那一年。
那时向玕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八,加上清瘦的体型,不止一次得被有着匀称结实身材的瞿锡呈取笑,最后规定称为“电线杆子”
初中的时光绚烂如烟花。周五的一天,学校四点就放了学,向玕在停车棚取自行车,身边已经骑上自行车的瞿锡呈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篮球,耀眼的阳光在浅蓝色的车棚上明晃晃的,映射出绿草地上高树的影子。
“我今天要去我爸学校那里,你和我一起去么?”
瞿锡呈停手,篮球顺着惯性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瞿锡呈的怀里:“去啊,反正也没事。”
向玕推出自行车,和瞿锡呈并排走在人流攒动的操场上。
瞿锡呈黑色的运动背心吸引住少女的目光,隐藏在头发里的右耳上点缀着一颗耀眼的耳钉。原本的白色校服早就被自己粗鲁得塞进了斜跨的背包,脚上踏着的红色品牌板鞋和染着棕色的头发昭显了瞿锡呈不是单纯学生的身份。而身边的向玕,标准的白色衬衫校服,简单的黑色短发,规矩得背着包,两个人走在一起总有种不协调的微妙感。
“你爸叫你去学校干嘛?”
“拿学习资料,是他认识的中学老师给的,我们毕竟要初三了。”
“噢,去大学玩玩也好,说不定有漂亮的姐姐呢。”
“哪里来的漂亮姐姐?”
程霏背着书包赶上,欢快得拍了一下瞿锡呈的后背,瞿锡呈一惊,回头发现是她,撇撇嘴说:“大学里的漂亮姐姐咯,你今天不是要忙社团活动嘛?别想着和我们一起去向叔的学校!”
“才不要!”程霏撅起娇艳的小嘴:“社团活动大不了算逃学好啦,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原本今天要参加社团活动的程霏在二楼的教室里。教室里的气氛十分活跃,大家都两两三三得坐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程霏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课桌上,视线正好和窗相平,她百无聊赖得透过窗户望着操场,瞿锡呈和向玕的身影就这样闯了进来。程霏立刻轻轻得跳下课桌,背上书包猫着身子逃出了教室。
了自己。
程霏喜欢向玕,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情愫。父亲是同事的程霏和向玕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又是邻居,这样的感情一直持续着。从同一所幼儿园到如今的中学,日久生情还是当初就一见钟情,程霏也无暇去理清,她只知道,自己的确是喜欢上这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男生。
至于瞿锡呈,这个如同分水岭一般,从小就一直横在自己和向玕中间的麻烦人物,也在自己对着向玕脸红羞涩或者类似于今天执意要一起回家的行为中发现了自己的小秘密。程霏一开始也很不好意思,但是瞿锡呈十分淡定的给自己泼了冷水:你只要不说明,以向玕那小子的情商,哪怕你强吻他,他也想不出你这是喜欢的表现。
的确是这样,程霏有时也很苦恼,向玕在感情方面的迟钝的确是恐怖得惊人。
三人吵吵闹闹得出了学校的大门,瞿锡呈首先转起了脑筋:“程霏你去坐向玕那里,我这车只载女朋友啊。”
程霏会意,象征性得揶揄了对方几句,就带着希冀的表情凝视着向玕。
向玕蹙眉,想了一会儿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很快就会回家的。”
“不要!”程霏瞪了眼幸灾乐祸的瞿锡呈,赌气道:“大不了我步行,跟在你们车子后面好了!你们反正什么事情都不带我,我…….”
程霏诧异得看着向玕,向玕已经骑上车,回头拍着后面的座位对自己说:“还不上来?”
“嗯……”
程霏的语气软了不少,脸色透着绯红。自己的确是太知足常乐了,向玕只不过让自己坐他的车而已,脸红什么!
程霏伸出手覆盖在侧脸上,明显感到炽热的温度。亦或许是,自己对向玕的喜欢,已经到了回不了头的地步。
“唉唉唉,搂腰别忘了,免得等会儿甩出去啊!”
瞿锡呈夸张得做了个极其猥琐的搂抱姿势示范给程霏看,在程霏意欲生气的时候立刻骑着单车溜之大吉。
“这家伙太讨厌了!”
“你……你还是抱着吧,注意点安全。”
向玕带着不自然的话语传到了程霏的耳朵,她意外得看着向玕,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是可以感觉到刚才向玕讲话的时候的确停顿了。
他.....这个感情一直那么平静的向玕,原来也会害羞么?
程霏止不住扬起笑意,轻搂住向玕的腰。
男生的身体紧实而纤细,身边是每天都繁忙的交通。嘈杂的声音一直都在耳边,可是程霏却是第一次觉得,幸福离自己是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到达向嵘和程宽工作的大学时,时钟已经指向四点半。
向玕和瞿锡呈停好自行车,和程霏一起走进了两人父亲办公室的大楼。
向嵘的办公室就在楼梯旁的第一间。三人背着包站在办公室门口,由向玕叩响门。
只敲了两三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站在向玕一行人眼前的,并不是自己的父亲。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清丽的面容,瀑布般的黑色卷发,淡妆更是添上了一份妩媚。她穿着白色的荷叶边衬衫,搭配着米色的A字裙,踩着一双黑白相间的经典款高跟鞋。在她背后是倾斜的余阳,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光辉,美得让人忘乎所以。
褚晴微笑,露出两个梨涡:“我等你可很久了,你父亲说你今天很早就放学的,结果让我等到四点四十分了呢。”
她指了指手腕上带着的手链状手表:“还不快点进来?”
向玕他们都怔住,还是瞿锡呈先反应过来,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立刻推搡着向玕进了门。自己则是窜了上去,在褚晴的旁边施展着甜言蜜语:“美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是这里新来的老师么?你教哪个系的,等我念大学一定选这个系!”
褚晴的玉指在瞿锡呈额头轻轻一点,笑骂道:“没个正经,从小到大都没变。连你的仙女姐姐都忘了?”
向玕回忆的潮涌瞬间淹没自己,眼前褚晴和那个女人的容貌交迭在一起,完全融合。只是如今的褚晴更多了些风韵而已。这潮水退潮后留下的就是十岁那年不算清楚但仍有印象的记忆。
“你是……仙女姐姐?你真的是那时候的仙女姐姐么?”
瞿锡呈大惊,再仔细端详着这个美女姐姐的容貌,果然相似度十分高。
“是啊,四年之后再见你们变了很多呢,都变成帅气的小伙子了。要不是先问向嵘要过你们最近学农时拍的照片,大概我也认不出了。”褚晴笑着从办公桌抽屉拿出一迭资料,递给身后的向玕:“这是你父亲给你的课外辅导资料,好好加油,将来争取也考这所大学喔。”
向玕反应迟钝些,在瞿锡呈的催促下才接过那迭东西。褚晴走近,踮起脚比划了下向玕的身高,不由叹道:“现在小孩子营养真好,才初二都那么高了。”
她就离自己那么近,身上是清新花香的香水味。向玕的心跳加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想抬头看她,又怕自己目光会不会泄露了心事,还是低着头。
“怎么变得这么羞涩?小时候还挺像大人的呢。”褚晴取笑,身边的瞿锡呈挤过来:“仙女姐姐,这次你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你真的在这里当老师么?”
“我叫褚晴,晴天的晴。我不是这里的老师,只是向嵘的助教而已。去年才毕业,不想找工作就赖在这了。”
瞿锡呈越发欣赏这个美女姐姐,漂亮有学识,性格还带着点俏皮:“褚晴姐,不如今天赏个脸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见瞿锡呈摆出小流氓的架势,褚晴被逗笑:“向嵘可是对我交代了,让你们早点回去。下次等你们放假了,姐姐带你们去吃披萨怎么样?”
第一步要做的,自然是先拉拢向嵘的儿子,这样胜算才能大过林斓。
褚晴致命吸引力的微笑中,裹着的又是怎样的一颗祸心。
“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小时候的仙女姐姐,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对了程霏,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和你说的吧,我说我和向玕遇到了仙女,你偏不信,现在看到了吧!”
“这哪是仙女,这不就是一个普通人?”
褚晴不在意得应答,心思都在一旁的向玕身上。从刚才见到那个叫褚晴的女人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出了大学校门,向玕还是一直魂不守舍的。
“那哪里是普通人,就晴姐的长相和身材,在我将近十五年的岁月中,除了电视上的那些莺莺燕燕,当然事实上她们的气质根本比不上晴姐。所以总结来说,晴姐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程霏不语,向玕的眼神依旧放空中,得不到他在想什么的一点线索。看着快到马路了,程霏停下脚步,开口:“我要上车了。”
向玕没有回应,推着车往前走去。
“我说我要上车了!”
程霏赶上,拉着向玕的校服:“我说我要上车,你听见了么?”
向玕的眼神中的大雾终于散去,他停下脚步,点头默许。
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程霏忽然觉得很委屈,又找不到根源,也无从发泄,只好跳上单车。
瞿锡呈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得晃荡着过来,对着程霏做作得摇摇头:“男人最怕女人吃干醋了,小妹妹你走的路长着呢!”
程霏没有瞿锡呈想象中的会发急,她只是放弃了搂着向玕的机会,而是将手放在了狭小座位上的边缘,以应付骑车中万一发生的险情。
瞿锡呈自讨没趣,吹着口哨带头扎进了拥挤的交通。
程霏第一次感觉到心痛,这没有缘由的,莫名的痛楚却让自己觉得是最具毁灭性的。
之后的向玕,瞿锡呈,以及程霏和褚晴都保持了相当亲密的关系,褚晴经常会请三人吃饭,带他们一起去玩。
程霏对褚晴的感情也逐渐向“姐姐”靠拢,自己对她是极其喜欢,十分羡慕,想要也成为她这样的女性。
然而那一小部分复杂的情感,则是在初三毕业后的那场毕业旅行第一次爆发。
褚晴宣布了三个孩子初中毕业旅行的计划,一起去临边城市的大型水上乐园。
瞿锡呈立刻否决,兴趣索然的样子:“有什么好玩的,就在隔壁,车子一天来回,这叫什么旅行啊。还有那什么水上乐园,这有什么特别的,我们这儿不就有嘛?!我们不如去日本吧?迪斯尼乐园可比水上乐园好玩多了,顺便还可以购购物,晴姐,那里的药妆,衣服啦都很适合你这样的年轻美女哦,你不去肯定会后悔的!”
褚晴合上文件夹,撑着下巴询问另外两个当事人:“你们呢,想去哪里?我的观点是,你们现在年龄还小,向老师肯定不放心你们出国。再说这中考成绩还没下来呢,别先心花怒放的哦。”
六月底的骄阳让人没有外出的欲望,四个人就待在向家的客厅。空调递送着凉风,瞿锡呈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伸展着腰肢。褚晴坐在一边,粉色的印花长裙映着整个人娇艳无比,头发随意挽起一个俏丽的发球。
“我反正无所谓啦,我和爸妈去日本玩过了,去不去没关系。去那里也好,回来得快,夏天我还是喜欢待在家里面。”
程霏端起精致的冷饮杯,勺子挖起抹茶味的雪糕。
其实只要是和向玕一起去,去哪里都一样。
程霏含着勺子,看着坐在身边的向玕:“向玕你也发表点意见嘛。”
“就这样决定吧。”夏季的午后,搭配上房间内的冷气,完美得交融成引人瞌睡的最佳条件。向玕有点睡意,好不容易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坐在自己对面含笑着的,宛如百合花的褚晴。向玕神经一下子跳动起来,又变得无所适从。
瞿锡呈不满,振振有词得叫嚷:“喂喂你们两个,我们这可是一生中唯一一次的,纪念初中毕业的旅行啊!怎么可以就去这么近的地方?太没有纪念价值了吧!以后回想起来,哎我初中毕业之后去哪儿玩了呀,哎哟去的是水上乐园游泳了啊,还被晒了一天回来跟泡过酱油了一样!你们倒是为年老的我们想一下啊!”
“你日本又不是没去过,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的你忘了?迪斯尼乐园你不是去过美国的玩过么?你这次想去日本是为了什么迪斯尼乐园么,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例如给你那些相好买点漂亮衣服让她们感激涕零。”
向玕不动声色得就切中了瞿锡呈的要害,惹得瞿锡呈一个激灵跳起:“我哪里有的什么相好,我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你别抹黑我!”
褚晴打着圆场,做了最后决定:“好,三比一,就去水上乐园。”
“晴姐!”瞿锡呈愤恨不平得耍赖:“你就偏着向玕吧!就让我难过伤心去吧!”
向玕垂下眼,莫名得焦躁起来,坐立不安了半天还是起身去厨房倒点冰水。
“你就知道欺负人家老实的向玕。”褚晴将瞿锡呈从沙发上拖起,不顾对方夸张的乱叫:“说好了去水上乐园了,人家两个铁定上重点高中都说要去了,你一个还保不准能上不上的别在这耍少爷脾气了,对了你这次中考发挥得怎么样你还没说呢。”
“啊,向玕我想起来我有好几本没看完的漫画书仍你房间了,我去你房间拿啊!”
瞿锡呈一个翻身跳下沙发,挣脱了褚晴,蹦蹦跳跳得出了客厅。
“这孩子。”褚晴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却发现程霏坐在一旁,用自己从未见过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却又包含了各种异样的情绪,像是一个万花筒。
褚晴被这眼神触发得一阵冷意,勉强笑着问了句:“怎么了霏霏?”
“没有啊。”程霏展露出的又是可爱甜美的平常模样:“晴姐我们一起去买泳装吧?我想给想给向玕一个惊喜。”
“给……向玕?”
褚晴一时没有理清思绪。
“是啊。”程霏看着眼前已经有些融化的冰激凌:“我喜欢向玕,晴姐你看不出来么?”
传说中的水上乐园的确是热火朝天。
瞿锡呈虽然之前一直说着不想来,甚至在火车上还嫌这嫌那,可是等他到现场定睛一看,这一个个的泳装少女或熟女,已经掀起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太棒了这里,你看那边那个长卷发的,身材好棒!”
向玕眯着眼睛远眺,一片白花花的,伴随着各种各样颜色的泳衣,被阳光晃着,出现的是像是相片曝晒过度的效果。向玕总觉得被这大人流搅得没了兴致,当然,对原本就对这里也无感的向玕来说,根本没什么差别。
身穿着红色泳裤的瞿锡呈,健美的身材一览无余,他忍不住,立刻下了水畅游起来,见向玕好没有下水的架势又游过来准备拉着向玕的脚让他下水:“喂喂你快点啊,那里那么多妹妹等着我们呢,你说你还穿着T恤,你……”
向玕正嫌弃得使劲往后缩,见瞿锡呈突然松手,整个人都呈现呆滞状态,便心生疑窦得朝使他变样的方向转身望去。
是穿着泳装的褚晴。
粉色白点,带着裙摆的泳衣衬着褚晴已有出水芙蓉的视觉效果。她将头发以及前额的刘海一同梳起,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辫。脸上不施粉黛,却呈现着天然的粉红。泳衣衬托着褚晴完美的身材比例,却又让她显得如此少女。
向玕知道自己的那颗心一定又在打着鼓点,每敲打一次,自己又会陷进去一分。
“晴姐你完全艳压群芳唉!”瞿锡呈靠在岸边,向褚晴挥着手。
褚晴笑笑,回身拉过身后的程霏,小声耳语:“现在是你展示的时机了,要加油啊。”
比起褚晴还带点保守的泳装,程霏穿着的却是和她年龄不相符的比基尼。莹黄色的泳衣,恰到好处的剪裁,将程霏虽然才15岁却已经发育得十分出色的身材淋漓尽致的勾勒出,再配上程霏白皙的皮肤和披肩的长发,的确是有超乎年龄的成熟感。
程霏露出害羞的表情,款款得走向向玕,不安得用手指将碎发向后拢着:“好看么?”
平时的程霏虽也常打扮,但姣好的身材都隐藏在宽大的校服下,就算是和他们出去玩也不好意思穿着太多暴露,这的确是第一次的机会。
“哇塞程霏,你这次本金下得够重的啊,真是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向玕那小子一定会拜倒……”
程霏见他嘴巴又不上锁,什么东西都要倒出来,立刻上前将瞿锡呈直接推进泳池中。瞿锡呈的水性从小就十分出色,片刻他就游了上来,重新冒出脑袋:“好好好,哥哥不管你们的破事,晴姐我们去游泳吧?”
晴姐当然懂瞿锡呈的小心思,走上去牵着瞿锡呈的手就下了水,一会儿两个人就向别的地方远去。
“我们也去游泳吧?”
程霏毕竟是少女,总有些娇羞,不敢直视向玕。
“你去把这身换了,附近应该有卖泳装的,买一套正常点的。”
程霏猛的抬起头,眼前的向玕没有任何为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半点动容的神情,甚至还让自己去换了这身。
自己原本臆想中的,向玕是会心动的,可是现实的残酷让程霏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
“走吧。”向玕环视周围,上前拉着程霏的手腕:“附近那些人都在看你,眼神都跟瞿锡呈一个样子,如饥似渴的。”
手里拉着的那个人却是纹丝不动,向玕转过身:“怎么了?”
程霏的眼神里透着急于想知道答案的渴望,可是自己也知道,如果戳破这层纸,接过也可能是以后都无法像从前那样三个人无拘无束,所以程霏的理智占了上风:“你……为什么让我换衣服,是不想那些男人看到么?你介意……介意的吧?”
向玕总觉得程霏最近越来越奇怪,很可能是女生的青春期使然。想着还是点点头:“嗯,你让他们盯着总不太好。”
的确……这足够了。
程霏笑着,主动拉上向玕的手:“我们走吧!”
向玕抬起头,猛烈的太阳仍没有隐退的意思。
程霏正在自己身后的洗手间换着泳装,自己挑过来挑过去,最后选了一款对向玕而言能够接受范围之类的款式,但实则对程霏而言,这种款式简直就是保守的代言人。可是“来店铺的路上他还嫌很多人在观望,特意找了件长款T恤套在自己泳衣的外面”,“向玕认真挑选,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半天”,“向玕挑选完将衣服递给自己,他去付了款”“自己去换衣服,他在外面等着我”这些明明微小的画面,却足以兑换成让程霏喜不自禁的源泉。
“向玕!向玕!”
瞿锡呈喘着气赶过来,身上湿漉漉的:“我刚就看到你们往这个方向过来,叫了半天你们都没反应。结果跟丢了你们,后来在这转了半天才看到你在这里。”
瞿锡呈拂去额上的汗水,向一头雾水的向玕说明来意:“褚晴刚才游泳,没游几下身体就不舒服,好像是因为早上还没吃早饭呢。我把她送到休息室那里,你先带她回酒店吧。”
向玕挑眉,“你为什么不直接送到酒店”的意味呼之欲出,瞿锡呈立刻摆正姿态,大义凛然道:“哥哥我还有艰巨的任务尚没有完成。你肯定不能相信,我刚才遇到我们隔壁中学那校花了,知道什么是缘分么?我决心在今天一定搞定她,向玕你快有嫂子了。”看着向玕越加鄙夷的神色,又加了句:“我是为了我们家传宗接代着想,靠你估计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向玕没有心思和他纠缠,直接向休息室奔去。
瞿锡呈还在感叹向玕的速度之快,程霏就握紧着自己那套泳衣,慢慢得走了出来。
“程霏你出来了啊,我去忙我的了,你要不要一起来?隔壁校花在喔,女孩子有话题可以聊嘛!”
他果然是喜欢褚晴的。
一直以来,身为女孩子的程霏怎么会看不出向玕对待褚晴的特殊,只是自己一直催眠自己,想着他只是当对方是漂亮的大姐姐,男孩子在青春期总是这样的,没有关系。
可是没有想到,他的这颗心就这样陷了下去,无论程霏如何努力,如何想尽办法,它都再也回不来了。
褚晴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他就可以义无反顾得去解救她。褚晴是公主,他是骑士,那自己呢,自己又担任着怎样的配角。
眼泪就这样流下下来,瞿锡呈在一旁惊慌失措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看见程霏将那套莹黄色的泳衣狠狠得塞进垃圾桶,向着向玕的方向走去。
“到底怎么回事嘛?”
褚晴早就醒了。
自己只不过是被太阳晃得有点晕眩,没想到瞿锡呈大惊小怪,也正好歪打正着,让褚晴有了进行这个计划的想法。
在被瞿锡呈送到休息室的时候,故意说没事的,只是没吃早饭,让瞿锡呈回去继续玩。褚晴当然知道,以瞿锡呈的秉性,加上刚才他正好结识了一个似乎是他垂涎已久的女孩,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可是另一方面他也不会把自己扔在那里不管,只有去找向玕这个办法。
褚晴想要知道,自己在向玕的心里是否有了位置。
没想到向玕很快就来了,立刻抱起她,回到附近的酒店。
向玕虽然看起来不像瞿锡呈壮健的身材,可是当自己稳稳得停留在他怀里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安心,一种可以把自己寄托给他的平静。
他抱着着褚晴来到酒店的房间,把她放在大床上,褚晴的脸因暴晒都有些灼烫了,向玕便开始满屋子的找起毛巾用来降温。褚晴闭着眼睛,只听到混杂的翻东西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远去,从卫生间传来水流淌的声音。他应该是去沾湿毛巾了,褚晴可以想象向玕的状态,一定很焦急。
毕竟是照顾了他们三个这么久得姐姐嘛,褚晴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这也说明自己的计划已经取得相应的成效,自己在向玕的心中一定有了位置,这的确是方便于将来和向嵘真正确定关系。自古以来后母都难做,况且是褚晴这样只大向玕八岁的“后母”,肯定会让对方难以承受和认同,只能一步一步来。
脚步声又回来,向玕拿着湿润的毛巾来到床边,放在褚晴的额头。
褚晴看结果已经有了,便准备装作摇摇晃晃得起身,揉揉眼睛,甚至连台词都想好了:“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向玕的手轻轻按在褚晴的额头,接着重力突然移开,正在褚晴准备实施演技的时候,他的手却缓缓得来到了褚晴的脸颊。
向玕的手带着凉意,疼惜得轻抚了自己一会儿,又将自己散落的额发向后拢去。向玕的手就这样握住了褚晴垂放着得右手,他喃喃自语:“真的是不了解么……我的想法,我一直想要告诉你的,真的是看不出来么?”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像是天空上的云彩,又像极了向嵘。褚晴不由得一颤。
他手的力道加重,褚晴觉得他仿佛是用着生命在包围自己。
一片死寂,褚晴想要打断这好像是列车驶出相应轨道的对话,在这样下去,结果只是万劫不复。
然而还没有等到褚晴做反应,向玕便带着宣判的意味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我喜欢你褚晴,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滴答滴答,褚晴清晰得听到时钟的走动声,是来自体内的,是否到了零点,一切都将毁灭。
“或许是从十岁第一次见你的那一次,又或许是十四岁那一次,总之我知道,是确确实实得喜欢上你了。”
“你应该是只把我当弟弟吧。”
“我现在在你眼里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你哪里会真正把我当男人来看呢。”
“可是我会等,等到我真正成为男人的那一天,等到那一天,我会用对待女人而不是姐姐的方式告诉你,褚晴我喜欢你。我会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所以现在我还不可以告诉你,我不可以让你困扰。你可以去和别的男人约会,可以去和他们恋爱。我不会阻止你,我现在会做好弟弟的角色,你放心。”
“虽然我现在是很痛苦,因为这份情感快要挣破我的身体。我也怕会驾驭不住它。”
引火自焚,还是宿命就是如此。
这个偷偷和自己表白的男孩,和自己当年对向嵘的感情又有什么区别。在感情中,总有付出多的那一方,总有爱他胜过他爱你的那一方,又或者总有你爱他,他不爱你的那一方。
褚晴决定装作不知道,就好像自己的确是晕过去一样。
鸵鸟的方法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本性,可是对目前的褚晴而言,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方式。
向玕苦笑,终于说出心里的想法。虽然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他站起身,准备让褚晴一个人好好休息。
可是当他转过身,身后站着的是程霏,她的表情凄然,却仍挤出一丝笑意:“我刚到这里,门没开我就进来了,晴姐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我们出去吧。”
向玕未起疑心,带着程霏离开房间,程霏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回过头,正好捕捉到褚晴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褚晴的表情是心有余悸的,丝毫不像是刚醒过来那样迷迷糊糊。
这场游戏,我们就一起玩下去吧。
程霏凄厉得莞尔,向着前方走去。
路城的手握住了江桥的手心,传递给江桥的温暖包围了她,江桥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路城,安心的感觉拥抱着自己。
出租车正驶向高架,江桥犹豫了会儿还是忐忑不安得问路城:“为什么突然带我见你爸妈?”
“因为……我想和你定下结婚这件事。”路城握紧了江桥的手:“我明年就大学毕业了,实习的工作也找到了,我觉得自己有能力来照顾你。”
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像是一双手,阻止着时针的转动,又伸进了自己的大脑,搅得自己无力思考,一团乱糟糟。
对江桥而言,到底这一年和路城的交往,产生的是对他的爱情,还是对他的恩情,这个问题一直盘桓在江桥的内心,只是总是得不到答案,也就放任不管,至少是活在当下。然而如今面对路城诚恳的双眼,江桥感觉到的不是巨大的幸福铺面而来,而是彻底的恐慌,以及想要逃避。
身体里传来“滴答”一声,江桥知道,是埋伏的炸药终于到了时间。
同在酒吧工作的满缘将江桥与路城的这一段奇遇称作为“在这昏暗不堪的社会中一股真正属于爱情的清泉”,江桥总是作受不了状,这简直是登在“知音”上的故事。
这家酒吧实质才开业没多久,地段选得也有些偏僻。但这里的老板是以前算是混过娱乐圈,虽然没成大事,朋友是交到不少。在这些明星的带动下,这家店很快就风生水起,在年轻人之间口碑不错。
那是江桥和满缘一起在酒吧值班的一天。已经是将近午夜了,整个会场还是一片狂热。
这家店工作人员众多,分类也很明确,江桥和满缘是主要负责包厢的服务生。工资待遇也算不错,还可以避免一些外面客人的骚扰。她们今天负责的一个包厢从七点钟开始,将近五个钟头还没有结束。江桥和这里的老板约定好,自己到午夜就必须下班,老板年纪也挺轻,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对江桥的个性和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也挺欣赏,当然这里面也是有满缘的面子在。总之老板决定只要在午夜前她负责完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下班。
身旁的满缘打着呵欠,江桥耐不住性子,决定还是进去询问是否可以结账。
一进门,江桥看见的就是正被一帮年轻人吆喝着再来两瓶酒的路城。
路城因之前喝了不少,脸上泛起潮红,一直摆手说不行了。他身边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不依,将两瓶啤酒放在路城面前:“我告诉你路城,今天我们这几个高中同学好不容易聚个会,你别耍赖不喝啊,我们哥几个都喝了,你看人杨婉儿在旁边看着呢,拿出点爷们样来,干了它!”
路城笑着推开酒瓶:“不行,真不行了。我酒量不来就一般,你们再逼我我肯定走不出这里了。”
“哎!你!”眼镜男刚想硬灌上,想起身边还有个杨婉儿,立刻指着她说:“路城我们要你喝你不肯,让杨婉儿来我看你敢不答应么!”
杨婉儿听见自己被点名,嫣然一笑:“是啊,路城,今天同学聚会嘛,就疯这么一次,不然我陪着你好了。”
眼看着又是一轮拼酒,江桥眼捷手快得按住路城正准备喝的啤酒瓶,保持着职业笑容说:“喝不下就别喝了,我去给你倒点解酒茶。”
路城看着她,酒精已经让自己看不太清楚,可是这个人的音容相貌却是那么熟悉,让自己没来由得心里一颤。
身边众人开始起哄,眼睛男摇摇头:“路城你这魅力太无敌了,在这喝个酒都有小妹妹替你挡。这边是夜店小妹,那边是同窗知己,路城你听谁的呀?”
杨婉儿哪里敢沉下脸,勉强撑着微笑,但江桥也看出这女人的确是有点不悦,毕竟自己让人家拉不下脸。
路城放下酒瓶,直视着江桥,意识梦幻但却听到自己一字一句得说道:“我不喝了,谢谢你。”
江桥闻言立刻舒心一笑:“嗯,我这就给你去倒茶。”
原本看好戏的那群人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再看杨婉儿,杨婉儿依旧摆着笑脸:“你们先走吧,我等路城喝好茶再和一起走。”
众人交换眼神,知道这次玩大了,害得路城有罪受了,纷纷决定结账离开。
江桥端着解酒茶走过来的时候,满缘撑着脑袋已经睡了一会儿,被江桥唤醒时看到这幅情景,揉了揉头发:“又有客人喝瘫了?太麻烦了,千万别吐包厢里,不然我们还得弄!”
“没瘫呢。”江桥回想了下那个人的表情:“就是有点喝傻了,你和我一起去吧,反正他们也快走了。”
江桥进来的时候,看见路城已经睡过去了,身边的杨婉儿跟座雕像似的在那儿端着,眼神打量着自己,总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钱放那里了,结账吧。”杨婉儿直盯着江桥,满缘觉看得迷糊,还是乖乖上前点算了现金,出房间去了。
江桥上前将路城扶起,轻摇了他几下,路城呢喃了几声还是没醒来的意思。江桥刚想继续,杨婉儿在一旁冷冷开口:“你还想喂他喝?”
这话语里的讽刺江桥当然听得出,江桥摆正还路城的坐姿,不理会这个女人,一手拿着解酒茶的玻璃杯,一边继续轻拍着路城的肩。
“我让你停手你听不出?一心扑在男人身上也别没了分寸!”杨婉儿终于露出真实的面貌,上前一把推开江桥。
“小姐。”江桥幸好躲得快,玻璃杯落在地上也没伤着自己,她咽下这口气:“我只是想让这位客人早点起来喝完茶立刻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我们是客人,我爱在这里待,你管的着么?我想待多久待多久,大不了给你钱。这里工作的女人都是什么性质的我也清楚,穿着暴露点就像来吸引那些公子哥,妄想不劳而获,找人做提款机?你现在走出包厢,外面疯着HIGH着得大把有你需要的富二代败家子。别看着他穿得好,长得不错就两眼放光,想捞一份,你也不去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就算是再饥渴再没品的有钱人也挑人的。想傍大款你还不够格呢!”
杨婉儿的愤怒不是没有来由。路城和自己是高中三年的同学,杨婉儿早就对路城心生爱慕。路城尽管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也是书香门第的出身,父母都是教师。他为人温柔和善,在高中的时候成绩出类拔萃,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这样优秀的男生杨婉儿怎么会不心动?杨婉儿的家世倒是十分显赫,父亲是这座城市出了名的企业家,自家资产更不用说。父亲早就洞悉女儿的心思,知道她有这个意思,也不反对。杨父的观念一直都是觉得女人并不需要多大本事,嫁个好人家才最要紧。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杨父特意推掉工作,就为了来学校看看“未来女婿”和“亲家”。结果对路城是相当满意,已经把他作为未来公司的接班人来看待。本来事情进展得如此迅速,杨婉儿应该开心才对,可是偏偏最重要的男主角对自己一直没什么意思,对杨婉儿只是同学关系,没有任何越过这一段关系的想法。
杨婉儿不服气,就算抹掉家庭这一部分,凭着自己姣好的外貌以及也算上游的成绩,怎么可能打动不了他?再说念高中的时候,路城也从未和其它女生有过比自己还亲密的接触,至少那个时候自己不仅和他是同班同学也是同属学生会的一员,和他关系是全校最接近的。当时身边的同学都已经把路城和杨婉儿当做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杨婉儿经常表面上害羞澄清,但心里总是暗喜。反观路城,不否认也不承认,随便他们去开玩笑,他仍然是对自己不温不火。
一直以来在杨婉儿心目中,路城对所有的眼神都是淡淡的,温和的性格从未偏差过。可是刚才对那个服务生,杨婉儿清晰得看见他的眼神里有异样的光芒,是从未对自己和他人有过的。
江桥冷眼道:“懒得理你。”但心里却是憋不住委屈,杨婉儿的恶语对自己而言还是承担不了,即使江桥不是玻璃心,在这安安分分得打着工,却莫名其妙得遭受这样的欲加之罪也实在扛不住。想着就有点心酸,本想着好好和她理论一番,又不想再惹出事端给待自己不薄的老板添麻烦,还是遵守本分,低头蹲下身,捡起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杨婉儿自小盛气凌人惯了,看她懒得理会自己的那副高傲的嘴脸,收拾残局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挠得心里又冒起怒火,这次直接上去推了把江桥:“让你滚出去听明白了么?在这儿装什么纯啊?”
满缘推开门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江桥想保持好平衡,右手掌刚一撑地面就与一块摔得生出裂牙般得碎玻璃相遇,一下子拉出一条口子。
“你这人有病是么?!好端端的推什么人啊!”
满缘扶起江桥,江桥手掌上的伤口猩红和惨重刺得自己睁不开眼。
“我作为客人有权利在我已经消费的房间里待到我愿意走的时间。”杨婉儿虚假的笑容与满缘和江桥的怒视产生强烈对比:“就算我刚才结账了,大不了我现在继续定一个钟头,你们有意见么?作为服务生,不欢迎客人也就算了,赶客人走这一点,我去找你们老板投诉都不过分吧?”
“你…..”满缘的性格直来直往,看着这个女人穿的裙子正好是前几天自己经过某名牌店橱窗垂涎欲滴的那一款,那款的价格可是抵得了自己好几个月的工资。再看她,年纪轻轻长得又妖气,肯定是那个土大款包养的二奶。想到这儿满缘哪里受得了这个女人的阴阳怪气,立刻跳起来上前和她争辩:“你别仗着自己穿得人模狗样的就在这撒欢,也不知道哪家没眼光的暴发户竟然包养你这种女人,这土财主还忘了锁狗链放你这条疯狗出来,逮谁咬谁!”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杨婉儿扬着手,早就没了刚才耀武扬威的样子,气急败坏道:“你说谁是被包养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这里的小姐一样,看到客人喝醉就跑过来问要不要解酒茶?!谁敢喝?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药方便你们先下手后找人家负责呢!”
“你敢打我?!”情势越发严重,满缘已经和杨婉儿扭打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得打架声音催醒了身旁的路城。路城扶着额头,整个脑袋都跟要爆炸一样,这边还没缓过来,哪知抬头就看到那边两个女人正大动干戈,即使江桥在旁边想要劝架也止不了她们。
“吵什么?”路城起身,还有些摇晃,江桥闻言回过头,像遇见救星一般不由自主得抓住路城的手臂:“快,快劝她们!”
触电般的感觉弥漫全身,意识清醒了一大半,路城让江桥去另一边待着,以免被误伤。自己则是一把拉开两个急红了眼的女人:“别闹了!”
江桥站在一边,手心的伤口还在阵痛,只是不知怎么的,刚才原本慌乱的心,在那个男生的几句安慰话的催化下,却变得稳定起来。
杨婉儿原本的公主头被拉扯得散开,印花伞裙因皱褶显得廉价无比。再看那个导火线的女人,正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好戏,自己被那个女人的朋友折腾得狼狈无比,在路城面前的形象崩塌得无所遁形,而那个女人竟然还在那里捂着伤口装可怜!
在杨婉儿的记忆中,路城的声音是第一次那么冷漠,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烦躁,他拽着杨婉儿原本正要再修理那个女人的手,力气大到让自己不禁喊痛。
路城放下手,声音毫无从前的温暖:“闹够了么?闹够了就回家!”
“我……”杨婉儿还想要辩解,只可惜路城转过身不再理睬她,她看到路城走到那个女人的面前,发现了江桥的伤口,焦急起来:“你没事吧?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杨婉儿的眼睛一定充斥着嫉妒和憎恨。她看着江桥皱眉,装无辜的样子说:“没关系,你们快走吧,我想早点下班。”
路城见她拒绝的眼神,只好点头。眼前这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女生在自己刚才醒来后见到的第一面就唤醒了那段记忆,他知道这个眉眼干净的女生叫江桥,她的长相几乎和那个时候没有明显的变化,路城甚至知道她和自己在同一所中学就读,只是自己读高三的时候,这丫头还是初二的小女孩一个。可是对自己而言,江桥甚至算得上是自己第一次动心的女孩,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那些黑色墨汁一般的念头,逐渐灌满了杨婉儿的内心,里面生长出的是长着触手的怪物,轻易就把杨婉儿剩下的一点理智扼杀。
杨婉儿上前,拉住路城的袖子管,语气诚恳而可怜:“对不起,路城。我刚才太冲动了,被那个女生讲了几句就憋不住脾气,是我不好。我们先走吧,别耽误人家了。”
还是先别告诉她。路城做好决定,从口袋里拿出五百作为赔偿损失放在桌上,和杨婉儿离开。
杨婉儿跟在路城身后,悄悄侧过头,看着江桥。
自己一定会赢得这场战争,杨婉儿回过头,整理了自己的头发,恢复了之前高傲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