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她是多么想 ...
-
每天同样的时间,聂汝雄都会坐在露曼斯同样的位子,望着舞池中如蝴蝶般飞舞的柳曼秋。经过这些天的送花，看电影，逛街和吃饭，还有每天风雨不误的守候，柳曼秋已经被这个男人深深的打动。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也许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爱一个人，又有谁会完全不在乎她这满身的风尘味呢。一曲欢快的舞过后，柳曼秋拖着大红色的裙子走到聂汝雄面前：“怎么？又是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的男人可是面对着聂汝熊的时候她还是会莫名的心跳。“因为我身边的位子只为你一个人留着。”聂汝雄拉过柳曼秋的手“坐下吧，陪我喝酒。”借着舞厅里嘈杂的音乐，俩个人亲密的坐在一起欢声笑语，酒一杯接着一杯，曲子一首接着一首，客人来了又走。直到柳曼秋有些喝醉聂汝熊才拖着她离开了露曼斯。
在聂汝雄如宫殿般富丽堂皇的家中，两团火焰在妖媚的空气中燃烧着，跃动着，忽明忽暗...当黑夜带着腥气退去，清晨就显得干净无比。柳曼秋坐在镜子前梳理头发，浓妆退去，整个人略显憔悴，但却不乏迷离的妩媚。聂汝雄赤裸着上身从床上爬起，弯下腰，环住了柳曼秋，滚烫的嘴唇在她耳后贪婪的游走。柳曼秋微闭双眼，高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在清晨的阳光下勾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你爱我吗”这句话在柳曼秋脑海里存在了很久，想问可她却不敢问她知道也许聂汝雄对她就只是一时的兴起，就只是一个富商和一个舞女之间人人都能猜到的关系。但不知怎么的她却问出了口，也许这一次她不只是把他当一个客人，而是从心底爱上了他。“我当然爱你，而且我敢肯定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聂汝雄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甚至有些急迫。“那你会娶我吗？”说出这句话后柳曼秋自己都觉得讽刺，明明是个愚蠢的问题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在红尘里摇曳了这么久，她是多么渴望有一个爱人给她一个家。话说出口后瞬间气氛有些尴尬，空气似乎立刻凝固了又被重重的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当乱响。聂汝雄迟疑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确实沉迷于柳曼秋的美貌，可是要娶一个舞女回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会。”聂汝雄还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回答，什么都不能代表。
“二少爷，大少爷来了。”随着丫鬟的喊声从彩色的洋玻璃门外走进来一位身着灰色长衣，俊秀的戏子。乍一看和聂汝雄仿佛是同一个人，但是细细的打量这个人更多了一丝书卷气，眼神干净又深邃，举手投足间透着高贵的气息。这个人就是富商聂远海的大儿子聂汝山。对经商没有一点兴趣的聂汝山，在父亲死后把一切家业都交给了弟弟。而他却选择成为一名戏子并且名扬整个上海滩。撩起长衫聂汝山坐在了白色嵌着金色花边的沙发上。“是大哥来了啊。”聂汝熊一边系着领带一边快速的从楼梯上走下来。“大哥这么早有事吗。”聂汝熊笑着翘起二郎腿坐在聂汝山对面，丫鬟赶忙走过去递烟。“哦，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天是母亲的祭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呵呵，你看看我整天忙得连母亲的祭日都忘了。”聂汝熊笑着说。“好，我这就让他们派车，我们马上就去祭奠母亲。”随着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响，聂汝山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杏色带碎花旗袍的女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每下一步台阶杨柳般的细腰就会带动着丰盈的臀部左右摇摆，修长的手指搭在楼梯的扶手上轻轻地下滑，眼神在清晨的阳光下略带倦意，嘴角嵌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整个人妩媚至极。“曼秋，快来见过我大哥。”聂汝雄说。柳曼秋冲着聂汝山微笑着点了点头，媚态淋漓。而此刻的聂汝山好像瞬间掉进了一个满是鲜花的虚幻世界，如痴如醉似乎都不能形容他此刻的神情，他只是觉得像梦中乍现了一位仙女，让他脑中空白，身体发热。
从弟弟家回来以后，聂汝山整天神魂颠倒寝食难安。头脑中总是浮现着柳曼秋的身影，让他无法自拔，就像他的戏里面唱到的那样 “灯火缠绵,杨柳岸...乍遇佳人,辗转难眠...怎敌得情思绵绵，柔肠百转...君已肠断，魂断，梦绕魂牵。”
戏子在那个年代里显得十分的微妙，像一朵藏在树荫中的花，在阴暗中悄悄的开放着，没有阳光但却开放的娇艳异常。
太阳刚落到山后，余辉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在缠绵的空气中闪耀，显得异常而又暧昧。在四下有些阴森的屋子里，他，在对镜梳妆，镜中是一张俊美白皙，略显媚气的男人脸，没有一丝血色。握着眉笔的手三指翘起，在脸上缓缓的勾勒着，身着霞衣，红唇媚眼，长发披肩，镜中的人并非女子，但却比女子还妩媚至极，他就是聂汝山的师弟，上海滩有名的旦角--尹原衣。
“我知道你爱上了一个女人，而且近乎沉迷。”声音在阴森的空气里冰冷的回荡着带着沙哑的女人气。“你是怎么知道的。聂汝山握笔勾画的手停在半空中略显僵硬。这些天你一直魂不守舍，心里头一定是装着人了。我已经调查过了，那是你弟弟的女人，美艳至极。”镜中的脸冰冷得似乎渗透着寒气，又带着黯然的失落。“你还知道什么。”聂汝山有些紧张，心思被晾在阳光下，像不小心吞下一枚鱼刺，吐也吐不出咽还咽不下，让人难接受。“你说呢，你说我还知道什么，”冷冷的反问在空气里回荡碰到冰凉的镜面摔碎一地。“原衣，你知道什么是一见钟情吗。自从见到她第一面我就发现我已经爱上她了，这几天脑子里都是她，虽然她是我弟弟的女人，虽然她...”“是一个舞女。”没等聂汝山说完，尹原衣尖锐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显得冰冷刺骨。眉笔从梳妆台上滚落，掉在地上碎成两半，尹原衣缓缓的站起身，白色的长裙拖地，丢给了聂汝山一个冰凉的背影，而后又消失在阴森潮湿的空气中。
当男人动了真情就会变得潇洒倜傥，而当女人动了真情就变得无奈迷茫。柳曼秋一个本不该拥有真情的女子却动了真情，那就像在为自己挖着一个华丽的坟墓...一个种满诱人野花的坟墓。
一夜温情过后，空气都显得粘腻湿润。柳曼秋身披一件香槟色丝质睡袍，卷发及腰，皮肤像出水的珍珠般光滑细嫩，她站在聂汝熊跟前为他细心的打着领带，纤细的手指在领带间缠绕，散发着女人的柔美。“汝雄，你真的会娶我吗?”柳曼秋望着柳曼秋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会，宝贝，当然会，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聂汝雄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那你什么时候会娶我？”聂汝雄望着柳曼秋满是期待的眼神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的转过身去，套上了外衣。柳曼秋走上前在后面抱住了聂汝雄“到底什么时候?”柳曼秋可能太渴望有一个安定的生活，显得有些急迫。而聂汝雄却掰开了柳曼秋紧紧环住他的手，把她一把推倒在了床上，而后又走到门口冷冷的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我想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做一对情人不是很好嘛。”话说完聂汝雄关门而去。柳曼秋就那样一直蜷缩在床上，泪水顺着她尖细的下巴留下，浸湿了柔软的床单。单薄的身体在华美的睡袍下无力的抽搐着，楚楚动人，让人心疼。
欲望有的时候就像是一枚陈年的臭鸡蛋，虽然表面上细腻光滑，但里面早已腐败变质，散发出阵阵恶臭。但是那些沉迷在其中的人却在疯狂的争夺着这枚臭鸡蛋，以至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臭气。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柳曼秋缓缓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换好衣服，一脸的疲倦。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以她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有人娶呢。他们之间就像是阮玲玉和唐季珊，当唐季珊甩给阮玲玉一个响亮的耳光，并轻描淡写的说“我们是一对高贵的奸夫□□”的时候，阮玲玉就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当阮玲玉在唐季珊耳边问他“季珊，你爱过我吗？”然后又死在他床边的时候，悲剧就像预期那样的上演了。然而，柳曼秋的悲剧正一步步逼向阮玲玉。
这个下午一切都显得很安静，静的让人有些心慌。树荫下似乎可以听到虫子啃碎树叶的声响。就像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表面上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海面下却波涛汹涌危机四伏。
其实过了这么些天，在柳曼秋心里已经原谅了聂汝雄，因为自己还爱着他。面对过那么多男人，可偏偏对他一人动了心，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裹上披肩，拎起皮包，她还是决定去找他。黄包车停在了聂公馆敞亮的黑色镂空大铁门前。柳曼秋走下车，站在门口的门仆礼貌的为她打开了大门。偌大的洋楼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提着长裙的下摆，轻轻地踮着脚，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小心翼翼的声响。二楼走廊的尽头就是聂汝雄的卧房。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照进来，变成了七彩的光，斜斜的躺在地板上。聂汝雄的房门关着嵌着一条细小的缝隙，光透过来忽明忽暗的。柳曼秋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一阵莫名的心慌。她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门上，有些冰凉。轻轻地用了点力，门就被推开了。瞬间眼睛被光刺了一下，有些痛，随着门一点点的被打开，光芒一点点消退，眼前的一切就变得慢慢清晰起来...她看到了那张自己曾经睡过的宽大的双人床上躺着朝思暮想的他，可是旁边赤裸裸缠绕着的那个女人不是自己，却是她的姐姐，她那风情万种的姐姐...突然间柳曼秋感到胸口一阵恶心，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奔跑着冲出走廊，冲进厕所，趴在洗手池边干呕着。打开水龙头，水哗哗的流出，水星迸入她婆娑的泪眼，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又有些干涩。她伸出手抚摸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胸口撕心裂肺的痛。走出洗手间，柳曼珍身披黑色长袍，抱着肩倚在卧室门边，望着自己。蓬松的短发打着卷在头上张扬着。柳曼珍的眼神显得很复杂，似乎又露出了一种胜利的骄傲。柳曼秋没有抬头依然僵硬的向前走，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渐渐远去。
在她走出聂家大门的那一刻，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瘫坐在地，双手撑着头，无力的抽泣着。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感到有一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她缓缓的抬起了头，阳光迎面照来，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那个人缓缓的蹲下了身，表情紧张。柳曼秋擦干了眼泪，眼前站着聂汝雄，但是她仔细一看这个人并不是聂汝雄，而是他的哥哥聂汝山。“柳小姐，你怎么了。”聂汝山小心翼翼的问。柳曼秋没有回答，又一次的将头低了下去，衬着阳光凄美至极。“是不是汝雄他欺负你了,他到底把你怎么了？柳小姐你不用伤心，我这就进去找...”还没等聂汝山把话说完柳曼秋就一下子扑到了他怀中，放声大哭。聂汝山一下子愣住了，身体僵在那里无法动弹。对他来说此刻就像是一个正在做着的柔软美艳的梦，他是多么的期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来。夕阳渐渐的爬出，慵懒的挂在空中，余辉浸透了天边，漫不经心的勾勒出了远处山坡的轮廓。聂汝山缓缓的抱起了哭的梨花带雨的柳曼秋，两个人渐渐消失在了有些昏暗又有些油亮的暮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