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有香如故》风烟俱寂

4、第 4 章

　　落霞居。
　　被繁花簇拥着的精致小居，在月辉的浸润下，宛如天上宫阙，推开门，是否仍有那个淡雅脱俗的天女？

　　“若儿，真的是若儿回来了？”颤巍巍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带着不可置信与期待。

　　“婆婆，是若儿，我回来了。”杜若急忙推开虚掩的门，就像小时候外出归来一样，急不可耐的投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婆婆，若儿想你。”

　　彦婆婆抱着怀里的人儿，老泪纵横。

　　看着久别重逢相拥哭泣的祖孙俩，风澈悄悄转身离开，他淡漠的唇角浮起了一抹微笑，月下，依稀带着点点温暖。

　　云裳是上任宫主最喜欢的弟子，也被视为少宫主，彦婆婆是云裳的贴身养母，一直照顾云裳，情同祖孙。而杜若，因为老宫主怜惜她自小就没有母亲，身为日影的父亲又因忙于宫中事务而无暇照顾她，因而三岁时就被送到落霞居与云裳同吃同住，那一年云裳十二岁，从此便是五年的朝夕相对姐妹情深。

　　而风澈则是月影离喧唯一的弟子，因离喧率性豁达经常云游四海，因而风澈小小年纪便开始代理月影的职责，十五岁时，离喧挂冠远游，风澈则成为凝影宫史上最年轻的月影。虽然身为月影，但他却一有空闲就陪云裳杜若玩，在宫里玩得不够，两个小姑娘想去外面逛，但因年龄不够不被允许出宫，他还以月影的身份带她们俩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时多么快乐，本以为一辈子都可以那样无忧无虑下去，谁料，世事无常！

　　婆婆老了，她曾经点点白发，如今已全部变为银丝，脸上的沟壑也更深了，曾经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浑浊，但她的怀抱依旧温暖，一如十年前。

　　杜若端坐在梳妆桌前，看着昏黄铜镜里为她梳妆的彦婆婆，忍不住心疼又心酸。

　　手持上好寒玉雕琢成的梳子，彦婆婆一下一下梳理着杜若浓密黑亮的长发，呵，她小时候头发又黄又少，彦婆婆可担心着，女孩子头发不好看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终于啊，彦婆婆打听到了从山外边传进来的生发方法，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病急乱投医的彦婆婆趁小小的杜若睡着了，偷偷把她的头发剃了个干净，可是啊，小小的女孩儿，脾气可大得很呢，那丫头醒来闹别扭闹得那叫一个厉害，绝食、玩失踪，还闹到老宫主那儿去了。。。。。。直到云裳骗她说自己小时候也剃过光头，剃过光头的孩子才会得到神的祝福，她才消停，乖乖的每天让彦婆婆给她头顶抹生姜。

　　想起了记忆中娇憨可爱的红衣幼女，彦婆婆抬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镜中的女子：弯弯柳叶眉微微蹙起，美丽的杏眼波光流转，但却似乎带着点点泪光，依旧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像是在诉说着她的无奈。。。。。。她出落的如此美丽，却带着无尽的忧伤。彦婆婆垂下眼帘，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怕，若儿永远无法释怀。

　　“若儿现在怎么喜欢穿蓝色衣服？你小时候可最喜欢穿红色衣服呢，你说啊，那是落霞花的颜色。”彦婆婆随意问着，寒玉梳子缓缓滑过杜若的发间。

　　“红色，是血的颜色。”

　　杜若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浓浓的悲伤。

　　似是黑发有点纠结，彦婆婆的手微微一顿。

　　“婆婆，您恨他吗？”杜若的声音在许久之后突然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镜中那双美丽的星眸闪着矛盾又复杂的光芒，“您，恨我吗？”

　　“怎能不恨，又要如何狠？你们三个都是我的乖孩儿，我都一样喜爱。云裳死了，你走了，风澈这十年生不如死，我看在眼里，一样难过啊。”彦婆婆的声音响起，苍老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了的伤痛，她浑浊的眼睛闪着泪光，嘴角亦微微颤抖。

　　“我不恨任何人，云裳也不希望我恨任何人。。。。。。只怨，老天作弄啊。”

　　“我只遗憾，没能看到他们各自成家，没能看到你及笄啊！”

　　杜若阖上双目，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泪水再次滑落，沾湿了满屋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