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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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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很快便过,金色朝阳照入落霞居,温暖明亮,杜若敛眉端坐于梳妆台前,任由彦婆婆为她挽起发髻,看着铜镜中彦婆婆专注的身影,杜若开口问道:“婆婆,这十年来,哥哥作为凝影宫的第一掌权人,称职吗?”
彦婆婆并不停止忙碌的手,只微微叹息:“那孩子,唉,我冷眼看来,他倒也不是不为凝影宫好,只是所用的方法让大多数人接受不了,更何况,他。。。”
婆婆言之未尽,杜若已全部明白,那现任日影明澹所说的只怕并非虚言。
怎么能接受呢,风澈严禁凝影宫的人出宫,一经发现,便是毒辣的处罚;凝影宫中他一人独大,他严厉打击他的对手,对敢对他不恭之人,轻则处死,重则让人生不如死;凝影宫最尊贵的宫主成为他的玩物,他想立则立,想废则废。。。
纵然自百年前与中原一战之后凝影宫尚未恢复元气,现在不许宫中人出宫是为了休养生息;纵然在他的铁腕统治下凝影宫的所有事物都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甚至比之前更加井井有条,然而,水至清则无鱼,被压迫得太狠,总是会有反抗的。
杜若看向窗外,眼神深邃。
头梳灵蛇髻,身穿衣摆曳地的华服,杜若静静站在众人的面前。风澈缓步走到杜若身边,将右手抬起,嘴角噙笑看着杜若。杜若垂下眉眼,抬手虚扶风澈手背,二人并肩向泰然殿走去,泰然殿乃凝影宫神殿,从不许外人入内,即便是宫主,也只能是在受封仪式上才能进入接受神的祝福,于是在殿门口,风澈便停下,杜若提着裙摆只身进入。
目送杜若身影消失不见,风澈才转回身体,静静站在殿外等候。
风澈不走,其他凝影宫之人亦在殿外站了一排,虽没有任何人出声,大家却都暗暗心惊:以往的宫主接受神的祝福时,月影大人从不曾在场,更遑论亲自送过来,甚至还站在殿外等候,看来这杜若宫主自是与其他宫主不一般啊。
泰然殿虽说是殿,其实它的正殿是在一个洞内,只是在洞口建造着殿门,洞内十分宽阔,远处隐隐透过来火红的光,杜若一边打量周遭的事物,一边循着光亮慢慢向里面走,越向里走便越觉得冷,待进入洞的最里面的正殿,墙壁上已有些微的冰凌了。殿的正中间放着一个大鼎,鼎中不知在烧什么,异香扑鼻,明明有着火红张扬的火焰,那火焰却没有一丝温度。鼎的一侧蒲团上,坐着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正闭目祷告,他便是主管礼仪祭祀的大长老。
杜若微微屈身行了一礼,也不管他看到没,径自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
大长老睁开眼睛,定定看了杜若半晌,杜若也不理他,只兀自将双手在胸前结印,默默祝颂。
许久,大长老突然开口,声音喑哑:“明澹让我问你,让你与他合作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杜若的目光蓦地聚拢:“大长老不是从不参与凝影宫的纷争吗,为何这次会帮明澹?”
“其他的事我可以不理会,但凝影宫宫主是接受了神的祝福拥有神印的,决不可任由他人侮辱。”大长老仍是不疾不徐,但白胡子在微微颤动。
杜若闭上眼睛,明澹,那个有着温文外表却充满野心的年轻人,竟然连大长老都说动了,那只怕没有多少人是站在风澈旁边的,哥哥啊,这次你该怎么办呢?
“再过三个月,正是上任宫主的忌日,届时,就是明澹发力之日,他已联系了凝影宫各长老护法,到时大家会一呼百应的。”
“你们准备得这么充分,那要我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呢”
“风澈武功深不可测,即便准备充分,也没有把握打败他,你要做的,便是制住风澈,风澈。。。只相信你。”大长老凝视杜若,眼神诡秘。
“大长老竟然也会做这些不义之事?”杜若眼神真诚,语调却轻蔑。
“对非常之人,自然要行非常之事。”大长老不为所动,安然回应。这个老人,将其一生贡献给神,凝影宫宫主对于他来说便是神在人间的化身,是他所拥护且景仰的,他从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神不恭,更何况是风澈这样的对他的神这般轻贱,无从饶恕,决不饶恕。
“你将此事对我说了,万一我不同意呢?”杜若偏着头,灵动俏皮,似假还真。
“若你不同意,我们也只有杀人灭口,反正祭祀未完你还不是宫主,但。。。”大长老仍是岿然不动,只淡淡回答:“你会同意的,因为,风澈先杀了宫主,后逼死了你的父亲,最后还借你之手毒死了云裳少宫主,迫使你出宫躲避,这等大仇,你焉能不报?”
“好,我与你们合作。”杜若脸色蓦变,凝视大长老许久,终于开口。
大长老的脸上浮出似怜悯似自厌的神色,许久才说道:“开始祭祀吧。”
两人都不再开口,杜若敛眉坐好,在胸前结印,大长老喃喃祷告,才过一会儿,突然大长老像提线木偶被人提起来一般,头仍是垂着,身体却站了起来,手指穿过火焰,印上杜若的额头,待再次拿起,杜若额头上已有一抹红色的印记,像花瓣,又像血迹。
大长老此时才清醒过来,他凝视杜若额头半晌,再看了看沙漏,才掉下小半的金沙,大长老神色复杂:“才只用了这么一点时间。。。看来,你真是神选中的宫主。”
神的祝福已到,祭祀完毕,杜若起身往外面走去,大长老恭敬匍匐与地:“恭送宫主。”
杜若再次走到阳光下,只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生。
阳光下,杜若发髻高耸,衣摆曳地,眉间一抹嫣红平添动人的妩媚,她眼波流转间,高傲贵气,令人不敢直视。
风澈定定看了半晌,嘴角含笑,单膝着地,笑道:“参见。。。我的宫主。”
众人愣了半晌,赶紧跪拜:“参加宫主。”声如山吼。
“哥哥。”
风澈一愣,立马回过神,回答:“何事?”
杜若微笑:“你之前说要教我的凝影术,我现在便想学了。”
“好。”风澈颔首,眉眼含笑。
换下累赘的长裙,杜若再次换上平日常穿的衣服,便来到凝影宫正殿的后花园。
园中花团锦簇,一片春光灿烂,衬着那小桥流水,竟有些江南人家婉转的风情。一身白衣的风澈站在几竿翠竹旁,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竹叶,小心的查看它们的长势,神情专注,眼神柔和,恍若最多情的公子。
杜若静静看了半晌,风澈转过身看到安静站在桃花旁的凝影宫现任宫主,微微一笑,一园的春光仿佛都绽放到了他的脸上,杜若继续凝视他,并不移开目光。
风澈再次微笑,长袖突然微微一动,杜若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银光闪过,修长的翠竹便拦腰倒下,同时倒下的翠竹旁落下了一滩水迹,很快便渗入了泥土里。
“这便是凝影术,运用本门内功心法,以内力驾驭各种无形事物使之为我所用,运用得当,飞花落叶皆可杀人。”风澈衣袖再动,一柄以花瓣构成的剑虚握在风澈手中,风澈再轻轻一挥,花剑直接没入倒下的翠竹中,接着便迅速委顿与地,化成它最开始柔弱的模样,翠竹中赫然是深深的缺口。
——那竿翠竹,他刚刚才温柔的抚摸过。
杜若直直看进风澈的眼睛,那般多情,又那般无情!
再不看地上的竹子,杜若眸光平静,淡漠开口:“开始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