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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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男人的眉间，有个颜色不深的疤。他说那是他从军后，参加的第一次战争落下的。
她唤了他五年的“师傅”，记得他喜欢吃辣的，不怎么会喝酒。写的字有力度，却一直不教自己念书。总是说女人读书做什么，然后喝醉了就嚷嚷着把自己送到山下的阿婆那里学做女红。
那天，他背着长枪，脸上有着还没有干的血迹，摸着她的头说，我叫李生，你就叫李小声。以后你就跟着我罢。
战争不断的年代，永远是不缺流离失所的人。就像是一出戏，总有龙套。
夏国与梁国，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断。她生活的小村子，早已是草堆被点燃后的废墟。爹和兄长很早的就被国家征了过去修筑工事，家里只剩下娘和自己。梁国军队烧村的时候，娘还在里屋纺布，自己跑到村外的河边洗衣。
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就没有过多的教条。生来的野性子唆使着她跑到林子里采了些野花，回到河边才发现村子那里火光冲天。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抱着盛着衣服的木盆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一个人蹲在石头边愣愣的看着村子。
火烧了一天一夜，她在村外蹲了一天一夜。
当她抱着木盆回到村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像是娘带着她去城隍庙看到的蜡像一样的情景。早就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里，抱着盆就往村外跑。
“嘿，小姑娘。”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在她要跑出村的时候喊住了她。
她不敢扭头，怕是烧村的梁国的兵。
“我是夏国人。”用着带有夏国南方的口音说，“小姑娘，知道哪里有水么？”
她抱着木盆挡住脸，偷偷的从胳膊与木盆的侧缝中间偷看了几眼。男人手里拿着长枪，额上帮着红色的缎带，身上穿着夏国军队的衣服。这衣服她见过几次，都是军爷经过村子买酒时，邻居家的花子拉着自己跑去看，说军爷的衣服上的铠甲可亮光了。
她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笑，嘴唇有些干裂的起了皮，咧了咧嘴说，那小姑娘带我去吧。
男人把长枪放在地上，蹲在河边，解下腰间的水壶，盛了满满的一壶水，扬脖咕咚咕咚的喝着。喉结上下滚动着，和以前她在村子里见过的铁匠大叔喝酒一样。
看样子是很渴，水喝的很急。甚至还有水顺着嘴角沿着脖子一直到弄湿了衣裳。男人喝了痛快后，发现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呵。他心里笑了笑解下头上的缎带开始放到河里洗了起来。
“军爷。”
“什么事。”
她想了想，问道，“我娘在哪里？”
“你娘？”他洗着缎带的双手听了下来，扭头看着小姑娘坐在石头上，怀里抱着木盆。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他怒了努嘴，问，那烧的村子可是你住的村子？
她顺从的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小姑娘究对于生死有个什么样的概念，看着干瘦的身子，约莫也只有个十一二岁。“大概是逃了出去吧。”他将洗好的缎带晒在石头上，看到小姑娘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着什么。
将放在地上的长枪背上后，做到了小姑娘旁边，拿出干粮分了一块给她。
她接过有些发硬的馒头咬了起来，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吃过东西了。这馒头是细粮。她们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吃上一次细粮。
看到小姑娘吃东西的样子，他想到了以前养过的马，吃粮草的时候一副温顺的样子。“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爹说，女孩子家名字没什么用。”说完继续吃着手里的馒头。
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叫李生，你就叫李小声。以后你就跟着我罢。
这年她十四岁，他虚岁二十。
李小声在日后的日子里，一直疑惑，李生的字写得很有力道，偶尔也会有村子里的人邀他去教书。怎么偏就在给自己取名的时候，取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
李生喝着温好的甜酒说，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再好听的名字，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那我也想要个好听的名字。不满意这个答案的李小声还了他一句。
呵。男人笑了笑眯着眼靠在床上，说到，“等你嫁人了，为师便取个好听的名字给你。”
在李小声刚和李生认识的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在意这个名字怎么样。那天晚上，李生去林子里拾了树枝，用打火石点了火。两个人就围在这火堆边。
“小姑娘，想不想学功夫。”
“想。”其实她并不知道功夫是什么，但是李生说了，她便答应。“但是，军爷我有名字了，为什么您还是叫我小姑娘？”顿了顿，她说道，“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四了。”
“呵。”男人又是轻笑了生，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才多大点的孩子。以后叫我师傅罢了。我不过是个逃兵。”
“什么是逃兵？”
“就是行军打仗，有的兵怕死就逃跑了。”
男人嘴角带着笑，晚上的时候他把束着的长发放了下来，散在背后，一点也不像个军人。李小声想，师傅生的和唱戏的男人一样的好看。但是她不敢说出来。
“哦。”她应了一声。她这样想着想着就觉得有些瞌睡了。听到男人的声音，说明天要赶路去栾安，让自己早些睡了。她迷迷糊糊的抓住一个温暖的物体靠了下来，也不管感觉到的金属物体是什么。
次日醒来的时候，李小声发现自己是靠在石头上，石头旁边放着李生的长枪。
李生半蹲在河边，捧着水洗脸。许是刚起来的缘故，头发还没有收拾好，洗脸的时候没有注意，前面的碎发便沾湿了。
李小声想，自己的哥哥在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其实对哥哥的印象并不深，记事以来，哥哥就随着爹一起下地做农活了。再然后就是强征去从军。再过久远的事情她也就记不清了。
动手捋了捋碎发，站起来走到河边，学着李生的样子捧着水洗起脸来。初秋的河水还算不上凉，只不过早上的温度还是稍低了些。猛的一洗，反而清醒了许多。
“小姑娘，一会儿到了镇子上，想吃点什么？”李生看到学着自己洗脸的李小声，低声笑了笑，起身背上长枪。“太贵的我也买不起，平常的你挑着些。”
“可以要绿豆糕么？”
“没问题。”说完，牵起李小声的手。
和以前被娘牵住逛庙会的感觉不一样。她想到，虽然都有着粗茧，李生的手似乎更大一些，指节更分明。
一路上，李生并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一句李小声：“渴不渴。”她也只是摇摇头不吭声。
心里其实想问的是，娘在哪里。去了栾安是不是就能见到娘了。看到李生沉默的牵着自己，也就不敢多问。无聊的时候就东瞅瞅西看看，有的时候会仰头看着李生背着的长枪。上面有着繁复的花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纹样，只是觉得很贵重。
或许是感觉到了李小声一直盯着什么在看，李生停了下来，“小姑娘是在看什么？”
李小声怒了努嘴说，“枪。”
“可是喜欢？”
“喜欢。”
李生继续牵着李小声上路。她不知道李生多问自己这么几句做什么，只知道肚子有些饿了。偷偷瞄了几眼李生，看见对方抿着嘴想些着什么，也就不敢多说。
栾安离李小声生活的村子并不算远。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
李生牵着她走到一个小饭馆里，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的手指很长，不像是村子里的大叔大伯那样的粗短的手指。敲着桌子的指关节有些发白。
店里的伙计从前堂跑过来，挂着笑道，“客官要些什么？”一边将杯子摆好，倒上茶水，还不忘瞅着几眼李生和李小声，心底约莫着是在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李生换了个称呼，问道，“小声想吃些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两手捧着茶杯，低头喝着茶水。听到李生的话后，李小声抬头，想了想说，“师傅吃什么，我也就跟着吃什么。”说完，又嘀咕了一句，“师傅总算是叫了名字。”
李生听到了那一声嘀咕后，又是像之前一样的笑了出声。将背着的长枪解下放在桌案上，吩咐着店里的伙计弄些热乎的东西。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句，“再去对街买半斤的绿豆糕罢。”
闷着头喝着毫无味道的茶水的李小声，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她以为眼前的这个自己所谓的师傅想怕是早就忘了，自己那随口的一说。当有人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去做一件事的，第一个人是自己的娘，第二个就是邻居的花子。
第三个就是师傅，李生。
头上有着温柔的感觉，然后就是头发被揉乱了。李生朝着李小声笑了笑，然后捏了捏她的脸道，“越发觉得像是自家的妹子了。”说罢，喝了口茶便不在言语。
才不会是妹子。李小声低下头喝着茶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