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物写生》苍默

4、亲爱的雷拉 舞动着妖娆

　　听到那段摧心的旋律时，雷拉哭了。非主流的英文歌，曼妙婉约的哼唱，她只在音响店听过一次。但是，只要一次就足够了。只听一次，那首歌的每个半银都深深地嵌在她心里。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雷拉总是很重视第一印象的，所以她相信一见钟情，没有保障但很浪漫。她不会要求自己想太多幸福后面的事。因为冥冥中，她感到有一股她从不知晓却主宰着她的力量在安排她的过去和未来。她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她不去证实，不想知道是否。
　　当她连续七次从塔罗的大阿卡那中抽中命运之轮时，她便知道，得到了不想要的答案。
　　无论是自己的祖辈还是子孙，都是盲目地走在命运的轨道上，迎接自己的光荣和衰落，却根本无法改变自己。无法适应，只能被压抑或淘汰。雷拉终于发现，世界的轮子残酷地运转，把一切生命都碾成粉末。所有的人都在争夺、争吵，没有人高兴——这就是命运的真相。然后，在她眼中，一切变得不再珍贵。那只是个符号，代表着一种盲目的力量。所有的欲望在这小小的世界纠缠，宽容、理解、宁静和幸福都还非常遥远。雷拉时时刻刻在灵魂深处，寻求一个逃离的出口。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像萨缪尔贝尔在《等待戈多》中写的：希望迟迟不来，苦死了等的人。
　　雷拉开始飘荡，她已经没有力气行走。
　　那个赖洋洋的午后，阳光铺在地面上，毛茸茸的一片。雷拉在街上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他脸上有令人羡慕的优美的弧线，在阳光的照耀下俊美得连男子都怦然心动。在以前，雷拉不会有任何反映。但这回，她鬼使神差地转身跟他进了音响店。命运之轮似乎被转到了一个从不被知晓的暗道。
　　雷拉在里面乱晃，接着听到一段让她震动的旋律。
　　“亲爱的雷拉？”
　　她听到身后有人用奇怪的称呼叫自己，回头，是那个英俊的少年。他走到收银台前问：
　　“现在放的这支歌是《亲爱的雷拉》吧？我要这张CD。”
　　原来不是在叫她，只是一首歌的名字。
　　她久久地伫立，心里涌起酸楚的感动。
　　居然有人为她写了一首歌，还起了个这么露骨的名字。
　　雷拉相信，她的前世是这首歌作者的情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都意料到了，就是没想到还能在一次听到这首歌。
　　在她独自从家里搬到学校附近的房子的头一晚，邻居一整夜都在放这首歌。雷拉数了数，一共一百七十九遍。《亲爱的雷拉》，充斥着暧昧而撩动人心的诱惑。雷拉一个人在地毯上跳舞，想象自己是个吉普赛女郎，想象自己是在月牙亲的伴奏下在手掌跳舞的叮咚小妖，舞动着妖娆的身姿，沉醉于幻想的星际。她突然有了一种觉悟，命运之轮是由人来转动的。她有了力量，足以让自己跳出宿命的轮回。
　　她相信，那天遇到那个少年是命中注定的。
　　她感谢命运，让她告别了一个混噩的年代。她感谢自己，握住了命运的骨轴，迎来了亲爱的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