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清梦（清穿）》段柚子

3、第一章（2）

　　西屋炕上一张炕桌，摆了各色时令水果点心。女眷们早已散去，只有胤禛和胤祥分坐在两旁，几个小厮在一旁小意侍奉。

　　胤禛三十左右的年纪，尽管七月末的天气还有些燥热，湖绸四开气长袍、团花缎巴图鲁背心、腰间的荷包玉坠仍是样样齐全，纹丝不乱。一双黑湛湛的瞳仁仿佛深不见底，微微挑起的眉峰带着一种天然的贵气。

　　胤祥却很随意的歪在炕上，右手轻轻捻着拇指上的扳指，正笑吟吟的看着进屋的苏培盛，目光却是清亮无比，哪有半分病容。

　　苏培盛赶紧上前打个千，给两位皇子问了安，才对一脸闲在的胤祥道：“刚才人多事杂，十三爷开府建牙，奴才还没给爷道喜。”

　　“有赏有赏，”胤祥大喇喇一摆手，“回头还得叫程瑞来跟老苏讨教讨教，我四哥治下有方那是出了名的。”

　　“在宫里时候天天跟太监宫人们‘行侠仗义’，老爷子日理万机，还得听内务府说你的官司，哪里放心放你出来？”胤禛口气虽冷，唇边却不经意间挂上了淡淡一丝笑意，“阿玛问想在哪里建府，你倒是会卖乖，一句‘敌掳未灭，何以家为？’哄得万岁乐了半晌。”

　　“你我兄弟生在天家，自然没有民间百般疾苦，”胤祥精神一抖，站起身来，顿时显得器宇轩昂，英气逼人，“那几年古北口练兵，方知男儿自当如霍去病，若有一日可饮马瀚海，封狼居胥，才死而无憾！”

　　抬眼却与一道目光迎面撞上。

　　仔细瞧，自苏培盛身后跟进来三个婢女，最左边一个脸上不知道敷了多少粉，白嗤嗤的已然看不清本来样貌，而她正直眉瞪眼的盯着自己，目光直接得甚至有些凛冽，半点没有平日那些宫人的恭顺与小意。

　　苏培盛在一旁道：“小丫头在后院歇了半晌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来跟十三爷谢恩了。”

　　景宁一进门便被“饮马瀚海封狼居胥”的铿铿之辞震得一愣，听到苏培盛又尖又哑的声音，猛的想起刚才九儿翻来覆去的说见什么“主子”时候一定一定要低眉顺眼，赶忙将目光从那个什么“十三爷”脸上收回来，低下头。自己身旁的敏莹却没头没脑的款款下拜，起身的时候还没站稳晃了一晃，景宁下意识的伸手扶了敏莹一把，又赶忙将头垂到不能再垂。

　　只听十三爷说道：“我已经差人去跟八哥讨要这丫头了，四哥这儿又不让喝酒真没趣儿，我先告辞了。”

　　一行人出了四贝勒府，九儿仿佛是个管事的，让敏莹和另外两个婢女上了一辆马车，带着景宁钻进十三爷的马车。这一路还挺长，十三爷坐一边，景宁在九儿身后，窝在角落里，安静的似乎只能听到马鞭和车轮轧地急促促的声音。

　　大概半小时之后，似乎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方，马车停下来，外面一阵喧哗，十三爷一探身出去，对外面说了些什么，马车便又开始行走，速度却慢了很多。

　　九儿忽然全没了婢女的恭谨，拉过十三爷的胳膊晃着：“十三哥，什么时候再带我出去玩啊？你如今搬出去算是自由了，可不能忘了九儿还在这里面关着……”说到后面竟然有点哽咽了。

　　“多大的人了，说哭就哭，你还信不过你十三哥么？”十三爷给九儿拭了拭泪，忽然冷不丁转过来指着景宁，“你这个丫头怎么回事啊？乍一看还以为祖上开面粉铺子的呢。”

　　九儿扑哧笑了出来，缓缓而行的马车也停住了。

　　景宁跟着下了马车，已经是黄昏时分，西边的太阳仿佛一颗油汪汪的咸鸭蛋黄儿。

　　一行人走在长长的路上，四周时而空旷，时而是红墙金瓦的高大屋宇，在夕阳下闪着淡淡的光芒。一列一列穿着各色清朝电视剧里服装的人碰到他们，总会或躬身或跪倒的问安。

　　景宁陡然间意识到，这地方，是自己从小到大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在北京的正中央，离自己家也并不太远。

　　这里，是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