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沅莱

28、往事（3）

　　长发上依然戴着那枚粉色的发簪，却已然是断了翅膀的蝴蝶，飞不过沧海。

　　她微蜷起手指，用力咬着唇，想竭力制止啜泣，终究还是颤栗地持续不断的哭泣，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结结巴巴，他很有耐性的听完，中间没有插过一句话，只是将他的手指与她互相交缠，轻轻触摸她掌心的柔软。

　　“你会遇见更好的……”她泪眼婆娑，无法看清楚他的眉眼，只是直觉他一惯清冷低沉的声音有着某种难言的意味。她干涸的心灵有一丝震动，可是这个男人，正如这座A城繁华的夜景，灯红酒绿，太繁华，也有太有伪装，令人看上真切。

　　两人就维持在淡淡的朋友关系上，直至她在异乡的国度，他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层温暖，清冷的空气里，刹那弥漫着透明的，清甜的味道。如同清酒一样。

　　他带给她许许多多极致的快乐，幸福溢满了她整个心扉。

　　可是，一个人虽然只有一个心脏，却拥有两个心房。据说，一边住着快乐；一边住着悲伤。或许是她笑得太大声，惊扰了隔壁的悲伤。

　　她还能记得那一年，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亲手烤了一个心形蛋糕，又做了几样家常菜，然后，便是等待。林志炫曾经高歌“等待是一生的苍老”，而她现在却充满了娇羞和喜欢，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为他过生日呀。想起他温柔的眉眼，宠溺的笑容，她愈发坐立难安，索性拉上了窗帘，从书房里拿出一本书，每翻动几眼，总要扬起脸看一看窗外的天色。

　　天渐渐的黑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餐厅内的“满天星”，发出盈盈的微光。映照着她身上的一袭鹅黄色的长裙，裙上点缀着的图案是一簇簇的小雏菊，一串，二串，三串，一串一串的缠绕，宛若她柔肠百转的情丝和密密绵绵的情意。

　　空荡荡的餐厅内只剩下安静，她独自守候心中的某种情愫如小鹿儿乱撞度秒如年。

　　You’ll always be my love

　　So please, please believe it’s true

　　Our love will see us through

　　For one heart share by two

　　We’ll always stand, now and forever

　　Through the sun, and all through the rain

　　for all time,

　　You’ll always be my love

　　Through the sun, and all through the rain

　　You’ll always be my love

　　all through the rain, for all time

　　You’ll always be,you’ll be my love

　　手机的铃声突然想起，撕裂的一室的寂静，她迅速站起，动作过大，连着书也掉在了地面上，她顾不上捡拾，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手机那端传来一阵阵男人们暧昧的轰笑，声音很杂很吵，隐约可以听见“……特别的生日礼物……4026号房。”

　　她感到浑身的血液上涌，心脏突突的跳，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胸腔里蹦出。

　　她屏神静气，紧紧地抓着手机，指尖已经泛起些微的苍白，她一直没有听到那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倒是传来一个男人的补充说明：“舞蹈学院的，这小蛮腰扭得呀，肯定没话说……”手机的那端，男人们兴奋莫名，空酒瓶被撞得砰砰响。

　　手机的这一端，死一般的沉寂，她的胸腔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霎那，身体成了一个空空的空器，脑海里，不断闪回着一男一女如蛇般互相交缠的情欲画面。

　　客厅里，终于响起24点的钟声，“当——当——当”，声音清脆绵耳，一下一下撞入她的耳膜，她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

　　她将菜肴一一倒在塑料袋的底部，而后将蛋糕整个的盖上，心的形状刹时分崩离析、支离破碎，明艳的色泽亦变得混沌浑浊，她哂笑着，原来美丽的背后，便是如此的不堪和丑陋。

　　她踅回卧室，换下了鹅黄色的连衣裙，叠放整齐后放在衣橱内，又从最上层翻出了一个运动包，拉开拉链，挑了一套运动服换上，衣服长期未穿已经起道道褶印，她却不觉得刺眼。

　　屋外正下着雨，雨丝绵绵，她没有撑伞，任由细雨轻飘过她的脸颊，斜风吹拂过她的身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然浮上一层细小的疙瘩，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恍惚中她忆想第一天搬来的时候，天空也是这样淅淅沥沥的飘着雨，她常听老人们说，大喜之日最忌惮的就是雨天，那是上天又预见了人间的一幕悲剧，于是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雨声滴滴答答，零落的溅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谱奏出一曲悲伤的恋歌。

　　她将打包的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筒，又招了一辆出租车，“去C县XX路XXX区”，嘴唇哆嗦着，但语气镇定。
　　好在两地距离不远，打车仅用了1个小时。

　　“嗨，苏燕，我要在你这儿住几天呢。”丁薇微笑的说。

　　苏燕满眼怔鄂，凌晨深夜被人扰了清梦，她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可她还是瞧清楚了丁薇眼底的憔悴，容颜的苍白，眉间的轻愁，她笑起来还是那么美，却无端令人心疼，仿若西风尚未起，花便已凋零。

　　她整天忙碌不休，就象一个尽职的家庭主妇，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桌椅板凳、橱门斗柜、屋里所有的家电用器，她每天至少要擦拭三回，
　　两小扇玻璃窗户，外加橱门的穿衣镜，她竟用掉了一整瓶的超浓缩洗洁液，
　　她和苏燕的衣服全部采用手洗晾干后再用熨斗熨平那些几乎看不出来的褶印，
　　烧菜时会失手放错调料，譬如将盐放成糖，将酱油倒成醋，米饭也煮得时硬时软，
　　她看上去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安静的做事，安静的休息，偶尔还会和苏燕开个玩笑。
　　只是空闲的时候，她会反复的听林志弦的那首《散了吧》，直至某日清亮的男声终于停止。

　　“做出决定了？”。

　　丁薇凝视着苏燕小心翼翼询问的眼神，脑海中不断回旋着这句歌词，“散了吧算了吧认了吧放了吧”，她脸色平静的点点头，“苏燕，这阵子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呢，别忘了我可是你温暖的避风湾。”
　　她会心的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约略得告知了苏燕。
　　再然后，她主动联系了叶学峥，不哭不闹，和平分手。

　　“你可真傻，那张支票就这么轻易的毁了……有了那笔钱，至少可以少奋斗30年。” 听者长吁短叹。

　　“人只有在疼痛中才会长大和成熟，他令我懂得了这点，这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财富。” 说者神情坦然。

　　她将旧号码扔进了垃圾筒，重新办了一个新号码，背着行囊，带领许多陌生的面孔，一同行走在异乡的土地上。

　　去的第一个国家是英国，伦敦的雾气浓厚，细雨弥漫，可每个人的脸上，却真心的流露出欢喜的笑容，令她觉得满足。她找到一间街边的小店，剪去了陪伴多年一直安之若素的及腰长发，长长短短的发丝落地，心里的怅然不舍亦仿佛剪掉了一半，跨出发廊的门口，她感到了一丝轻松，此后，她收敛了情感，尘封了哀伤，观流年暗换，看容颜褪色。

　　她以为一切也就这样子了，只有那二枚静默的发簪，昭示着她悄然而逝的青春年华，属于二道明媚的忧伤，纠葛缠绕。那些刻意遗忘的往事，不再被人提起，不再被她忆起，然而，事事岂能尽如人意，生活就是一出惊喜剧。

　　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遗忘能力，一切清晰鲜活，恍如昨天。

　　床几台灯的光芒氲氤着她眼里的光芒愈发明明灭灭，她将蝴蝶发簪横放在桌面上，又将莲花发簪坚着覆在上面，两支发簪形成一个“十”字状,她想起：

　　他似水柔情海誓山盟却拜伏于繁华面前错错错独她孤单徘徊十字街头任凄伤遍怀
　　他欢情犹在缠绵尚存却暗中寻香她芳心难托莫莫莫天未老情已断十字伤疤绕心间
　　她沐浴在温暖日光下盛放的娇颜孰料被无情的凄雨冷风吹凋零了明媚瑰丽的容颜
　　她万水千山走遍方消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扰人情丝终能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她握住两根发簪，白晳的食指轻柔的摩娑着簪子的底部，簪子的底部略尖，在她的指尖刻下了两道深浅不同的印痕，她看着这两道印痕一点一点一点消失，就仿佛从来未曾出现一般。朦胧的目光在双飞的蝶翼与洁白的莲花来回游移，花形逐渐扭曲，幻化成两张似曾相识的脸孔，阳光的，清冷的，面孔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渐渐胶着，她的思绪也随之混沌、罢了工，最终停滞在平静的又不平静的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