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戾天》年年拾贰月

2、第 2 章

　　在后宫有名分的妃嫔中，章佳氏是出名的性子平和温婉，从不与人起争执，名分高的她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谦恭有礼，名分低的她也从不肯小瞧半分，不止宫里的嫔妃都与她关系交好，甚至康熙爷也多次夸她识大体。因与德妃住得近，章佳氏时常到她那里走动，姐妹情分终较她人深厚些。
　　康熙爷下旨让四阿哥胤禛回到德妃身边的消息她早听德妃提起过，章佳氏原想这回母子两个关系终能缓和些，但看胤禛这么快就从德妃那里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惯常冷漠的神情，就明白皇上的苦心最终还是白费了。
　　“娘娘，这么半天怎么没见十三弟？”
　　从坐下那一刻起胤禛的心就挂在胤祥身上，见宫里只有章佳氏和几个贴身下人的身影，全然不见胤祥忍不住开口相询。
　　自打他进屋章佳氏就瞧出胤禛有些心神不宁，原想是在德妃那里受气的缘故，没想他却问起了胤祥。本来胤祥与胤禛就没见过几次，想起这些日子胤祥时时刻刻把四哥挂在嘴边，还吵闹着要到乾清宫，佟佳氏颇为诧异。这对兄弟好的太突然了些，四阿哥弟弟见得多了，就是一母同胞的六阿哥在世时都没能让他另眼相待，莫不是真如皇上所说是这两个人的缘分。想到此处章佳氏是打心底的高兴，自己娘家身份平凡，在宫里地位也不是高的，听说八阿哥允禩因生母良妃地位的缘故没少背地里让人戳脊梁骨，胤禛是孝懿皇后的养子，生母德妃在康熙爷面前又得宠，这些皇子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要是胤祥真与胤禛交好在日后也多了一层保障。
　　“难为四阿哥这时还惦记着他，祥儿生性好动，一晌午又跑又跳，这会子早累的休息去了。这几日他嘴里天天念叨着四阿哥，既然人今天来了，就麻烦四阿哥去看看他，随了他的念。” 胤禛本就为了胤祥来的，听了章佳氏的话求之不得跟在她身后进到后院。
　　院子中栽种着几株柳树，知了藏在茂密枝叶中忍不住酷热折磨不厌地叫着，嘈杂的声音为酷暑平添了几分烦躁，许是胤祥玩累了完全不受热气的干扰睡的香甜。胤禛进门就看到他蜷着身子躺在床中央，光线透过窗纸正洒在胤祥的脸上，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薄被早被绞的不像样子，露出莲藕一般的臂膀以及浑身的汗渍。
　　“怎么也没人守着十三阿哥，”看到胤祥睡相章佳氏心疼了，“他要是中暑了你们挨个到内务府领板子去。”
　　“娘娘饶命！”见章佳氏发怒跟在胤祥身边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求饶，天气炎热他们也是打算找个地方躲清凉，没想着被捉了正着。
　　“对这些奴才娘娘多说什么，想必大爷们是一个个热的受不了找地方享受去了。”
　　胤禛轻手轻脚爬上胤祥的床，跪坐在他身前直起上身挡去了毒辣的日光，左手拿起一旁的扇子缓缓在胤祥头上扇起来，右手却拿出随身的帕子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渍。与胤禛轻柔仔细的动作不同，偶尔瞥向下人的目光冷的吓人。
　　“在这里教训他们还扰了十三弟，要我的说他们嫌热不是，把棉衣捂上找个阳光充足地方跪着去就好了，不行就再烧个炭盆，那会他们就明白这里的好处。”
　　“四阿哥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知错、奴婢该死！求四爷和娘娘发慈悲！”
　　胤禛的话如一桶冰水浇下来，宫女太监们一阵哀嚎求饶，章佳氏毕竟是心软，见几个人大热天居然被吓得发抖，倒忍不住向胤禛求情，“四阿哥，天这么热别真热出人命才好，胤祥还小，死个把人没什么当紧可别折了他的寿数，我看这几个奴才也真知道错了，不如索性放了，让他们日后加倍小心。”
　　“娘娘心慈只怕他们会以为你是好欺负的，”胤禛心底怒气旺盛，正想重重惩处这几人，可听到章佳氏说损胤祥寿数也只得作罢，他从小抄写佛经练字，对神佛之事总有些忌讳，“听到娘娘话没，要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仁孝皇后在世时说四阿哥是个恩怨分明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今日我算见识到了。”打发走好歹逃过一劫的宫女太监，章佳氏拿了冰镇西瓜递给胤禛，随便接过他手里的工作，两人同为阿哥这些事情她可不敢劳动胤禛这个大驾。见他还是一副遗怒未消的样子，不由想起佟佳氏曾说起对胤禛的担心，他这个凡事都要弄个子丑寅卯的个性怕终有天害人害己。
　　扇子虽被章佳氏拿去了，胤禛却也不肯离开斜坐在床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胤祥，听章佳氏提起过世的孝懿黄昏心里不由一阵悲痛。
　　“四阿哥有些话伦理我没资格也没必要说，我知道你是真心疼祥儿，祥儿也亲近你，就当是为了他有些事我也想劝劝你。宫里的事向来都是东家牵着西家王家带着张家的，孝懿皇后身前治理后宫事无巨细没一件不操心操力，虽说她的身子是八格格去了后才开始不好的，但病情恶化我看十足是被累的。今儿我看你比起仁孝皇后当年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以刚刚事来说，几个奴才打骂不当紧，但气到自己就不值了，有时退一步海阔天空。”
　　章佳氏言尽于此再也不肯多说一句，她知道胤禛是个明白人，自己指的是这几个奴才，也是指德妃，更是朝廷上的风风雨雨。
　　“谢娘娘教诲，胤禛明白。” 胤禛知道章佳氏这一席话是为了他好，但自己天生就这个脾气也不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改的。
　　“四哥？”
　　胤祥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好容易熬过了困劲张开眼没想就见到了好几日未见的胤禛，一时高兴紧了爬起来就撞到他怀里腻着撒娇。
　　“这可怎么得了，往日一睁眼就闹着找娘，有了四哥连娘也就不要了。”章佳氏在旁看着一阵发笑，胤祥猴在胤禛身上腻歪，胤禛双手插在他腋下骚他痒，逗得胤祥整个身子都软在胤禛怀里。“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咱们十三阿哥只一个四哥我这个做额娘的就得找个凉快地方待着去了。”
　　这一番话弄得胤禛不好意思起来，站起身就想从自己身上把胤祥拉开，倒是被章佳氏阻止了，她带着贴身宫女月霞离开为这兄弟两人腾地方。
　　“祥弟还想跟着四哥练字不？”
　　“要！”提到这事胤祥一下子来了情绪，“四哥说话不算，都不来找我。”
　　“那从今说定了，以后四哥天天来教你，可不许耍赖喊累。”
　　胤祥正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胤禛却念着章佳氏的话静不下心来，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得要去毓庆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