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远处传来的你的声音 ...
-
月明:
你去北方一年了吧?北方的四季美吗?冬天了,那儿该下雪了吧?你看见“漫天飞雪”的样子了吗?我还等着你回来告诉我漫天飞雪的样子呢,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我赶来宁德的时候,你刚好前一天启程去了北方,本还想找你要个通信地址的,没想到你连个地址也没留下。
我常去你家陪伯父下棋,原来你爸的棋下得真不错。
我的工作呢,还顺心,你曾担心我在宁德混不好,可一年下来,证明我干得很不错,才一年就升做业务主办了。
我等你寄信回家,可你却连家书也不写一封,我把伯母问急了,她便去你的房间找了这么个地址给我,说你打电话回家说在那儿有个叫江勇的同学常照顾你,我便迫不急待给你写信了。
你过得好吗?我等你回来。
华安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十日
月明:
时间过得真快,又一年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呢?难道你心里仍在怪我给不出承诺吗?其实,我现在仍不敢给你什么保证,但我愿意赌一回,我相信人生是靠自己谱写的。
北方的春夏秋冬真有那么好看吗?再好看,你也看过两遍了,看够了,记得早点归来。
你今年春节回来吗?我去年以为你会回来的,结果大过年天天往你家跑,伯父伯母都要以为我去骗吃骗喝了。不过伯母说,本来家里有你还热闹一点,如今怪冷清的,她再三叮嘱我要常去坐,我也厚着脸皮答应了,竟也常去。
你不想家吗?你不是说你最恋家的?
我又升职了,如今是业务主管了,你的工作也顺利吧?
独身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华安
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月明:
又是冬天了,“漫天飞雪”的样子迷住了你吗?竟使你舍不得回来了。
我忽然记起你跟我提过的一篇故事,叫《珍珠》的,我找了好多书店,托了几个出版社的朋友,终于找到,是一本很老的书,它拍成的影视剧叫《珍珠》,书名却叫《爱又如何》。还有那本《蝴蝶》,岑凯伦写的对吧?我也去借看,从朋友念中学的妹妹外借得,叫人取笑了半天。还有《飘》。我实在看不出它们有多大震撼力,以至于影响你的思想,我想还是等你回来再探讨吧。
中国古语云:事不过三,你去三年了,该回来了吧?
华安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日
月明:
你说好不好笑,你爸妈竟热衷起给我做媒来了,硬要把你表妹,叫廖文静的,介绍给我,还要认我做干儿子。
我想,一个人在外地,有个伴也好,可以互相照料,凡事也有个依靠,特别是女孩子,独身闯荡,是挺难的,有个伴是好的,更叫人放心一些。但我是男人嘛,况且有你爸妈关照我,我就像在自己父母身边一样。再说了,男人三十而立,再等两年也不迟。加上我的事业才起步,还是不提结婚的好。
十一月份我去了趟北京,其实北方我去过不止一次了,都没赶上雪天,这回去总算公作美,赶上冬天的第一场雪-----真的是-漫天飞雪,很美。
华安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七日
月明:
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一份情要用多少时间考验才算真永远,才配用“刻骨铭心”四个字,十年够了吗?还是非要用一生去证明?
我不在机关上班了,有日商在宁德投资开办合资企业,我辞了工作去应征市场部经理,居然一试就中。
算来我们毕业已经五年了,前一阵子大学的几个同学起意要搞什么聚会,不知伯父在电话里有没有提。见了男同学,倒变化不大,但也大都成家了,说来有意思,你记得忠煌吧?不知他小子用的什么招术,居然真娶了历史系的程怡当太太。你的一帮舍友,全都为人妻母了,不似当年在学校那样叽叽喳喳。只有你与连媚没到,据说连媚嫁了华侨,移民德国去了,她们都问起你,骂你没情义,毕业之后一躲五年,杳无音讯。看到他们,我恍然发觉我们都29岁了。
华安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一日
月明:
时间也不见得多可怕嘛,我昨天照镜子觉得自己与24岁也没多大改变。
这一年我过得可不轻松,年轻的企业一切都处于待开发状态,忙得我焦头烂额,好在劳有所获,公司明年将有一个到日本深造的名额,要我考虑一下,我确实很心动。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宁德,你送我返厦门时夹在我背包里的那首诗吗?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栏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我已能倒背如流,却没人听我吟颂。
你记得有一年圣诞你收到一张没有署名的贺卡吗?我当时怕你像收到那张字条一样生气,甩我一鼻子灰,所以特找别人借笔写的贺卡,那天见你借用我的笔,心里好庆幸,否则一定被你猜到。可我没事琢磨我们相处的始末,又觉得也许早该让你知道,或许会有不同。
大概近日有些闲时,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竟好端端地又跑出来。你真是一个狠心的人,记得以前每次道别,我总回头看你,想看看你可否回头看我,可每次,你转身就走,从不回头,我只好自嘲地笑自己幼稚。
你说,人和人的步调怎么就不能一致呢?
你瞧我,才三十岁就开始感叹人生了!
前一阵子回厦门,猜我碰见谁?竟然碰见陈晓,我们一起去打了网球,她是不减当年,我却荒废了,她可真能干,已是一家代理公司的经理,奇怪的是至今未嫁。
人的一生注定要有很多遗憾吗?
我无法释然。
华安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