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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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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江仲恒就来到李如玉门前。不知是听了兄长的开导,还是自觉对李如玉的态度太差,此刻他下定决心要向李如玉赔罪。可惜他个性太内敛害羞,徘徊许久,几次伸手想敲门却又半途收回。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紧张的握成拳头的右手缓缓上升,可不待门扉扣响,那扇门却自动打开。
江仲恒的眼不可避免的对上了那清零的双眸,四目相交的一刻,两人的心湖都泛起一阵涟漪。江仲恒被心底的悸动弄得不知所措,笨拙的移开视线。李如玉先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问道:“这么早,找我有事?”
“我……我想为我这段时间的行为道歉……”江仲恒不敢再直视李如玉,只好盯着门板上精致的雕刻。
“我不接受。”李如玉不假思索的回绝,“道歉可是要表现出相应的诚意。”
“那二小姐希望我如何表现诚意?”江仲恒很快明白她话中的含义,直接的询问。
李如玉见他没找借口逃避,心知他已经想通,于是也无顾忌的说:“我听说长安的东西两市,商贸兴旺,热闹非凡,所以想去参观一番,以作日后施政的依据。”李如玉知道江仲恒的性格,如果没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八成又会有所保留,所以她就替他找了一个可以让他心安理得的原因。
似乎领会了对方的用心,江仲恒也不多推辞,“在下自当奉陪,以表歉意。”
即便在敦煌见识过数不清的四方奇珍,到了东市,李如玉仍是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兴趣。不论是道路两旁的商铺,还是路边的小摊,她总是要上前去把货物自己看一看,摸一摸。江仲恒紧紧跟在她身边,时刻提高警觉,担心刺客躲在暗处。李如玉可不希望两人第一次同游就这么草草过去,拍拍正游目四顾的江仲恒,笑说:“既然出来玩,为什么不轻松点。”
“万一鱼朝恩派人……”江仲恒一脸紧张,说话时眼睛仍密切注视来往的行人。李如玉不喜欢他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嗔道:“既然这次行程让你这么为难,那么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们回去吧。”李如玉作势欲走,江仲恒却拉住她的手臂说:“对不起,你的安危是我目前……”
“放心,鱼朝恩才不会那么傻,在大街上杀人,负责城中安全可是他的职责所在。”经李如玉分析所得,鱼朝恩要杀她的原因,除了私人恩怨,更重要的是借刀杀人,以保护不周的罪名打击汾阳王。可是,如今他们身处长安东市之中,是禁军管辖范围,试问老谋深算的鱼朝恩怎么会为了一时之气,自找麻烦。
李如玉的解释让江仲恒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还主动向她介绍那些货品。两个人并肩而行,好似一对璧人,令人羡慕。走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前,江仲恒忽然盯着它的大门发呆,即使时间很短暂,李如玉仍捕捉到他的失常。她明白,只有一个人能让江仲恒如此失神,所以她故意说疲累,走进那间叫“醉客居”的小馆。
“二小姐,你去那儿干嘛?”她的行为令江仲恒有些失措。那里有太多自己与心兰的快乐回忆。自心兰离开以后,那里也成为他心中刻意想忘却的地方。如今,李如玉要走进去,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里面的一切?
“我又累又渴,想进去喝被水酒。”江仲恒的反应让李如玉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也让她下定走进去的决心。她知道,江仲恒在逃避过去,要让他摆脱阴影,只能强迫他面对,即使这是残忍的。她不知道,这种做法会不会让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度破裂,但她唯有一搏。
推开门,头顶悬挂的铜制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惊醒了柜台上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子。
“仲恒?你很久没来了!”中年男子瞧见李如玉背后的江仲恒,热情的迎上去,握着他的手。
李如玉含笑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开始仔细观察店内陈设:这家店的面积不大,黑漆柜台上方挂着许多木牌,后面是一个酒架,摆着各式酒壶;大厅正中零零散散摆着几张矮桌。最特别的是墙壁上五花八门的字迹。现在不是用膳时间,生意比较清淡,可是店铺仍是整洁有序。
李如玉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仔细在墙面上寻找江仲恒和独孤心兰留下的痕迹。很快,便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株墨兰,旁边题着一首诗:“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看什么?”江仲恒叫了几个小菜,坐到李如玉附近的一张桌子上。
“一首有趣的诗,看来应该是出自当朝兰妃之手。”李如玉看看那娟秀的字迹,更加确定,“不过她自比为刘兰芝,却早已嫁作他人妇。而你这个焦仲卿却还傻乎乎的守着所谓的誓言,独自伤心。”他们夫妻的爱情虽然轰轰烈烈,千古传诵,却只能在死后厮守,独孤心兰恐怕也是做了如此约定吧。
“与你无关。”江仲恒想起独孤心兰临走前的眼神,心痛欲绝。
“对,不过我是她的话,一定会走的干脆,免得让自己心之所爱被阴影困扰一生。”
江仲恒沉默了,他长久了凝视那被人遗忘的墙角,回忆着他不为人知的苦涩初恋。他不会在乎李如玉说什么,重要的是与独孤心兰的约定;生难相守,死当重聚。
李如玉不允许他为过去意志消沉,一辈子隐姓埋名,遗世独立,“心中的伤,要勇敢去面对。逃避无补于事。”
“够了!一切与你无关!”江仲恒不想听见任何关于独孤心兰的非议。
“有关!我喜欢你!我可以取代她,站在你身边,让你可以幸福!”李如玉伸手握他的掌,可是不仅感觉不到温暖,反而冷的彻骨。
江仲恒抽出手,重新把自己关进心筑起的高墙,密不透风,隔绝一切,“只有心兰有资格给我幸福。”
“恒哥哥!”独孤心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店,幸灾乐祸的跑上去看李如玉的笑话。她见江仲恒不说话,骄傲的炫耀,“李如玉,姐姐在恒哥哥心里,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人取代。”论伶牙俐齿和自信,她比不上李如玉,不过现在她有江仲恒撑腰,可以肆无忌惮的报当天的仇。
“江仲恒,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只要你一句话而已……”李如玉的心有一次支离破碎。她也是个有思想,有感觉的人,经历了这一次次的伤害,她好累。是时候来个了断了,今天他的任何回应,都决定了这段感情的结局。
“心梅已经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你一直都知道这个结果的。”江仲恒冷酷的打断她的话,给了她最绝望的回答。这一切真的要结束了。
“听见没有!如果是我,早就走了。哼,不像某些人这么不知廉耻,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男人死缠烂打。恒哥哥,我们别理她,一起去逛街啊!”独孤心梅以胜利者的姿态,在李如玉面前大摇大摆的与江仲恒表现出亲密的样子。
“心梅!别说了。李如玉不可以取代心兰,你也同样不可以。”江仲恒对独孤心梅的心思了若执掌,于是趁这个机会,把话一起说清楚。
李如玉没有再理会他们之间的纠缠,木然的站起来,转身就走。在这儿多呆一刻,她只会感到绝望和无助。过去让她踏实的温暖已荡然无存,她何必还要自讨苦吃呢。
江仲恒没有追,更没有理会独孤心梅的眼泪。他沉湎于过去,也同样伤怀。举起酒壶,自斟自饮,他麻痹自己早已被相思折磨的伤痕累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