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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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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骆飘雪住进迎香斋,李如璧一有空闲就会去找她谈天说地,两人十分投契,大有相逢恨晚之感。另一方面,古流云的疑虑重重,始终对骆飘雪的身份抱着怀疑,千方百计以德兴布庄为中心展开调查。综合了各方所得的资料,骆飘雪自幼父母双亡,为投奔亲友去过很多地方,直到最近才来到敦煌城。由于她在每处呆的地方最多不超过两年,所以根本难以查实。只听李德的一面之词,不足取信于人。这无疑让古流云更加疑心重重。
为了摸清骆飘雪的底细,古流云只好亲自去迎香斋。
骆飘雪正在作画,一见古流云进屋,立刻放下画笔迎接。“古先生大驾光临,飘雪有失远迎……”
“骆姑娘客气了。是流云贸然来访,妨碍了姑娘的雅兴。”古流云习惯性的查看周围的环境。
“飘雪只是一个闲人,怎么配得上‘妨碍’二字。”骆飘雪跟在古流云身后,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早从李如璧口中得知古流云的怀疑,也了解他在王府的地位,她务必要小心应付。
“怎么会。骆姑娘来到之后,大公子心情甚佳,还是常与我说起姑娘的才华。”古流云在圆桌边坐定,“别如此拘谨,骆姑娘。我只是趁着有些空闲,来与姑娘切磋一番。”
“先生才智过人,飘雪怎敢班门弄斧。”骆飘雪坐在古流云对面,一边说一边倒茶奉上。
“不敢当,但姑娘一直居无定所,怎么会有时间闲情精研学问?”
“先父虽然早逝,却自幼教导飘雪读书识礼。之后飘雪孤身漂泊,每当思及父亲教诲,都会以读书□□,怀念双亲。”
“骆姑娘天资不凡,只凭自学就可以成就今日的才学,流云自叹弗如。”
“先生过誉,飘雪只是粗通文墨,是大公子谬赞。”
“听姑娘口音,似乎是长安人氏。未至祖籍何处?说不定我们还是同乡。”
“先生可能弄错了。飘雪原籍陕州,可能是因年幼时候在长安住过,让先生有了这种错觉。”
“据我所知,姑娘只不过是在长安住过……”古流云似乎抓住了些许头绪,正想继续追问,李如璧却兴冲冲跑进来,“飘雪,我想到了!”
“大公子。”古流云连忙停下,起身行礼。
“顾先生也在。那太好了,今日我们三人一起品酒吟诗如何?”李如璧没发觉到屋内古怪的气氛,径自说道。
“不了,流云尚有公务在身,不打扰二位雅兴。”古流云不便多留,叹了口气,又摇摇头,走出迎香斋。他并未就此放弃。那日离开以后,他就调了数十名好手,将迎香斋包围起来,日夜不停监视骆飘雪的一举一动。
骆飘雪在府中住了大半个月,一日她向李如璧提出想回德兴布庄看看。李如璧认为这是人之常情,也没多问,就答应了。古流云一收到消息,立刻以保护为名,派了几个人“护送”骆飘雪。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德兴布庄,李德远远见着,心里真是乐开了花。他一反常态,对骆飘雪嘘寒问暖,大献殷勤。与上次趾高气扬的嚣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表侄女,在王府过得还好吗?”李德坐在骆飘雪对面,笑的脸上的肥肉挤作一团,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平日里把骆飘雪当丫头使唤的表婶也不甘落后,“飘雪呀,你现在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快进来试试表婶给你做的新衣服!在王府里住着,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撑场面怎么行。”她谄媚的笑着,故作亲切,热情的把骆飘雪往内堂拖。
骆飘雪回头望了望跟过来的侍卫,脸上有点迟疑。李德站起来,帮老婆把骆飘雪往里推,还摆手道:“别担心,表叔一定好好帮你照顾这些官爷。”
骆飘雪微微一欠身,“侍卫大哥,我进去试过衣服就出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稍等片刻。”
古流云虽然交代要寸步不离的监视,但男女有别,他们也不好意思跟进去,只得点头应允。老板娘一见,更加迫不及待,还没等骆飘雪说什么,就把她拉到布帘后面。几个侍卫凝神静听,只听见老板娘粗陋的赞美声和骆飘雪的轻声应和,没什么异样。他们没料到的是,这些声音全都是精通口技的老板娘一人自言自语,真正的骆飘雪已经进入了一间隐蔽的密室。
“义父有什么吩咐?”斗室中,骆飘雪问身边农夫打扮的密探。
“一切如原计划,只是想知道小姐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音讯。”
“古流云盯得很紧,而且还出言试探,所以我没办法联络。长安的情况如何?义父可安好?”
“都很好。小姐,其实你说的那个古流云,可以剪除。”
“哦?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骆飘雪心头一喜,一个计划开始慢慢成型。
“飘雪呀,你以后可要常回来,免得咱们担心!”老板娘提着一个大包袱,挽着骆飘雪的手臂走出来。骆飘雪随后走出,含笑点头:“表婶对飘雪如此挂怀,飘雪会尽量抽时间出来的。”
“这么快就走?还是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李德肥肿的身体挡在柜台间狭窄的过道,摸膜唇上两撇小胡子,勉强挤出不舍得表情。
“不必了,飘雪还是不打扰二位长辈用饭。”
“那好吧,以后要是在王府有什么需要的,记得捎个信来,表婶给你送去。”老板娘抱着包袱,把它塞给骆飘雪,严经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故作伤心,“没有咱们照顾你,你可要小心。唉,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在场的几人见他们夫妇如此虚情假意,做作的令人作呕,全转过身去不想看,骆飘雪却还是在微笑着。
回到王府,古流云让几名侍卫巨细无遗的回报今天的情况,但是他们不约而同隐去了骆飘雪与老板娘入屋之事。古流云事后仔细推敲,也因此发现不了什么异样之处。
次日,骆飘雪与李如璧在园中散步对诗,像往常一样来到处于花园中心的清心亭。二人诗兴正浓,一只白鸽不知从何处飞来,在半空中突然失了凭借,直直坠地。骆飘雪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双手小心翼翼把白鸽托起,仔细一看,心疼的说:“真可怜,它的翅膀好像受了伤,还在流血。”
“这是只信鸽,”李如璧也走过来,从信鸽脚下解下一个小竹筒,又抬起它的脚爪仔细看,“没有王府的标记,到底是从哪里飞进来的。”
“那就看看这封信吧,说不定可以找到它的主人。”
“说不定此事事关人家的隐私,随意窥探非君子所为。”
“那万一是急件,攸关生死,你的君子行为就要害死人了。我是小女子,你不看我看!”骆飘雪把信鸽放在桌上,转手去夺他的书信。
“欸,还是我来看看吧。你来敦煌不久,认识的人不多,怎么知道这是谁的。”李如璧想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自己亲自拆阅,不疑有诈。他只担心白鸽的主人有重要的事,生怕延误。随着他的目光向下移动,李如璧的脸色愈加难看。发现他的变化,骆飘雪心中窃喜,表面上却还不动声色,一副无所知的表情,关切的问:“怎么了?”
“府中有奸细,而且身居高位。”李如璧脸上的闲情不在,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应该是我身边亲近的人。”
骆飘雪表现出惊惧,想引导李如璧继续追查下去,“那该怎么办?我们要赶快把他揪出来!二小姐不在城中,万一起了乱子,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错,我不能姑息养奸。”
“可是王府中人少说也有上百,要从何查起?”
“我已经有眉目了。”王府内,可以亲近他们兄妹的人不多。除了三代为仆的孟氏兄弟,紫竹香兰两个丫环,一个老总管,剩下的就只有古流云了。“明查,只会让府中之人人心惶惶,还是让信鸽引我们去找那个人吧。”
孟氏兄弟世代忠良,他们的先人为了敦煌的安危,抛头颅洒热血。香兰胸无城府,有一句说一句,根本藏不住秘密。老总管曾经受过李川的恩惠,立志要为王府牺牲一切,甚至终生未谈及婚嫁。十年前,古流云成为王府幕僚,在李川重伤,敦煌无主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辅佐当年只有十四岁的李如玉。八年多来,外攘异族侵略,内安马贼之乱,将敦煌建立成如今的西域明珠……每个人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割舍。所以在事情未明了之前,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多少次危难,他们一起闯过去,相信这个考验也可以的。
于是两人达成默契,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偷偷医治那只信鸽。耐心等了几日,信鸽终于伤愈。李如璧用腊重新封好竹筒,系在信鸽脚上。恢复自由的信鸽拍拍翅膀,在两人头上盘旋几圈,“咕咕”的叫着,仿佛在表示感谢。接着它便向庭院深处飞去,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使命。两人远远追随,目光紧紧跟着那道白影。它飞过假山,飞过树林,最后飞入一座被翠竹环绕的院落中。李如璧如遭电击,立在院外良久,迟迟不肯进去。他身后的骆飘雪却不想错失良机,拉着李如璧跑进小院。
庭中除了绿竹,还杂植兰桂之类,错落有致,与青色的竹楼相映成趣,一看便知主人乃是一个品位高雅,志趣不俗的清雅之士。小院右边的窗棱上,那只白鸽正悠闲的东张西望,丝毫不知自己的行为将会带来怎样的暴风雨。一个灰衣儒士突然出现在窗前,拿着一个密封好的竹筒,抓住信鸽,正要绑在它腿上,一抬头却看见怔怔站在园里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