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杀柳》云无芯

30、第三十回

　　商珠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忍不住问：“你刚才给他什么东西？”
　　飞黄悠闲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简短地答道：“迪巴。”
　　商珠也走过去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追问：“什么是迪巴？”
　　“可以用来在节城买东西付房租的东西。”
　　“哦，就是钱。” 商珠恍然。
　　桔红色的小花排着队，爬上桌子，挤挤挨挨地立在桌面上，小小的花朵一下子转向商珠又一下子转向飞黄，还发出呢呢喃喃的细微声响。

　　商珠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头脑此刻被一件令人兴奋的事占据：“飞黄，原来你己经开始在节城打工赚钱啦？那太好了，本来我还担心我们挣不来伙食费呢。”
　　少年的脸上现出一抹笑容，他向商珠勾了勾手指。
　　尽管面容仍是那么朴实，但他那平淡无奇的黑眸此刻却变得生动明亮，熠熠生辉，商珠着迷地看着那对在眸心深处隐藏着金黄色火焰的眼睛，不自禁地凑前去。

　　“那些迪巴不是我赚的，是我向城西药铺的老板赊的，他是万足的朋友，在你躺在海边小屋疗伤的时候，我帮过他一点小忙。”飞黄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秘密的事情。
　　“嗯。”商珠心不在焉地点头，入神地望着他的眼睛。
　　“这间屋子是你的家，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是吧？”他的声音更低了。
　　“嗯。”商珠再点头。
　　“所以……”少年直起身子，恢复正常的音量，悠闲地说下去：“我赊的帐，全部挂在你的名下，以后由你来还，至于我这个寄居在你家的客人，自然也由你来养。”
　　“嗯……嗯？”商珠瞪大了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 他站了起来，面对商珠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笑，眸子里闪着光，“飞黄族最后一名族员，白骥，以后的生活就由你来负责了。”

　　商珠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以下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少年的真正名字叫白骥，“飞黄”只是他的族名，但飞黄一族只剩下他一个，所以别的精怪就用“飞黄”来称呼他。话又说回来，他现在主动告知商珠自己的真名，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把商珠当朋友了呢？
　　从他的神态中看不出什么，这家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特别是现在又带着一副黑面具。
　　第二件，从此养家的重责就落在她身上了。
　　刚满十七岁的少女商珠，严格来说还是未成年人，身材瘦弱，手无缚鸡之力，没有打工经验。
　　让我们来温习一下她会做的全部劳动项目：
　　第一，扫地。
　　第二，洗碗。
　　第三，倒垃圾。
　　没有了。
　　现在，她必须以那具柔弱的小肩膀，担负起养家的重任。除了养她自己外，还得养一个男人。
　　个种缘由能够写成一篇三千八百九十二个字的感人文章，题目可以叫做《这一份情，感天动地——专访花季少女小桑和她的包养对象》，或者叫做《男人必看：成功被少女包养之三十六计》。
　　遗憾的是，节城的精怪们没有办报纸杂志的习惯，也没有记者，所以，商珠与白骥的精彩故事并没有被发掘出来，只能埋没在这幢爬满藤蔓的房子里。

　　然而为什么商珠就非得养白骥不可？
　　“其实我并不古板……虽然一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呃，这好像是讲两夫妻的……总之，男女平等……”讲话向来没有逻辑没有重点的商珠。
　　潜台词：我可不可以只养自己就好？
　　“其实我做事并不求回报，虽然一般来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总之，是我三番四次救了你的命……”讲话非常有逻辑并且突出重点的白骥。
　　潜台词：要不是看你没什么姿色，我早就叫你以身相许好几次了，现在只不过是要你赏口饭吃，你居然还推三推四，还有人性吗你？！
　　内向的商珠在人界看过《如何加强辩论技巧》之类的书，她也曾努力地遵照书中的教导去练习，然而始终成效不大。其实辩论这回事，除了厚脸皮这一必备物件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决窍是一定要掌握的：说我对，我就对，不对也对；说你错，你就错，没错也错。
　　正因为没掌握好这个决窍，此刻的商珠，被白骥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得兵败如山倒。

　　她羞愧地低下头。人家的确是救过她的命，何况现在还有伤在身，她实在应该照顾他，怎能让他外出奔波劳碌？虽然她毫无一技之长，不知道自己除了吃白饭还会做什么，虽然她对那些精怪仍有些防备和害怕（要是知道了她是一个“人”后会不会把她当下酒菜？），但是，她应该直面这些问题，想办法解决。勇敢点，商珠！
　　“好吧，我会去打工挣钱养家，你就呆在家里休养吧。”商珠振奋精神，抬起头来，神情颇有几分悲壮，“反正，有我一口饭吃，就一定有你一口饭吃……不过可能会没有菜……”
　　哲学家说：人可以在劳动中建立自信，获得成就感，并在改造世界的过程中改造自己，因此，人是需要劳动的，劳动者最光荣。
　　商珠妈妈说：人当然需要工作啦，不工作哪有饭吃？
　　就精辟性和通俗性而言，商珠妈妈完胜。
　　工作是为了吃饭，没工作等于没饭吃。
　　所以，人界中的商珠的同类，没工作的扑心扑命找工作，有工作的扑心扑命想找更好的工作，本质就是为了能吃上饭，或说是为了吃上更好的饭。
　　于是，商珠捏着拳头，绯红着两颊，圆睁着眼睛，准备为了给自己和一个小黑脸找饭吃而扑心扑命。
　　（话说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扑？）

　　这时，身兼门铃与看门狗功能的鱼嘴惊天动地地大叫起来：“请问你是什么东西？”
　　被万足教训一顿之后，它对待来访的客人的态度好了一些，连“请问”都用上了。
　　门外那“东西”大概回了一句什么，鱼嘴可能没听清，又在大叫：“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端的是声振朝堂，再下去只怕会越说越不像样。
　　商珠连忙去开门。
　　饶是商珠己见过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生灵，在这一刻也无法分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一个完全不合比例的又圆又大的脑袋，两侧各伸出一条短触须，鼓鼓的眼睛，扁扁的嘴，两条手臂，颈部以下腰部以上像人，下半身却只有两条青青的草支撑着。
　　“呵呵呵……”来客大概己习惯于别“人”见到他时的反应，自己先笑起来，“我叫枯夏，是万足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