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杀柳》云无芯

27、第二十七回

　　飞黄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下去。
　　激战正酣，对手却临场蒸发，不见踪影，众魔怪不明所以，急得嗷嗷叫。但畸形牛怪诸怀反应快，他立即下令魔怪们分组分方向追击，不时联合发动强大的魔力扫荡什么都看不到的空中。
　　如果飞黄隐了形后飞着离开，他一定会被魔怪们的魔力所伤，然而，当时他己筋疲力竭，双翼无力拍动，直直地带着商珠和耳鼠往下掉。因为与众魔怪一轮激战，在空中的位置不断地转移变化，早就飞出了尤己山的范围，置身于大海上空。这么一掉，飞黄他们就掉进了海里。

　　经过一天的漂流，最后在漂到期夭山的时候被猪头人救起。
　　为了掩人耳目，飞黄用剩下的些微法力改变了自己和商珠的样貌，又跟那猪头人说，他们是两兄妹，去北海探亲，不料在途中碰到了狸马一族（海盗），迫不得己从文瑶鱼船上跳海逃生。
　　“这里……是期夭山？可是，我听英翠姐姐说过，期夭山距离长留山和尤己山都很近，我们还要漂一天才能到这里啊……”商珠有点奇怪。
　　“真难得，好不容易变聪明一点了。”飞黄笑了一下。

　　就因为期夭山离得近，魔怪们反而不容易想到他们两“人”就躲在这里，以为他们己有多远走多远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就是飞黄无意识地拎着商珠在海上漂了一天，最后在苏醒过来时决定改变方向登陆期夭山的原因。
　　这个道理商珠明白，在人界，这叫“灯下黑”－－一盏油灯发出的光能照亮一个房间，然而油灯自身的下方却是最黑暗的，因为它照不到。
　　正说着，飞黄突然住口，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擦去商珠脸上的泪水，又抚摸她的头发，“妹妹呀，你可吃苦了……”
　　望着既“慈祥”又“憨厚”的飞黄，商珠泛滥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这样做戏，肯定有原因。

　　“来来来，喝点水。”猪头人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了，一手拎着个白白胖胖的萝卜（那萝卜竟然还长着两条短短胖胖的手臂），一手拿着个呈漏斗形的杯子，仔细一看，那“杯子”的椭圆杯身其实是由一片绿叶巧妙地绕成的，杯脚就是叶茎。
　　猪头人把那只叶杯随意地一搁，它就这样直直地悬浮在半空，然后，猪头人对准杯口，两只肥厚大手狠劲一拧那条萝卜，就像拧毛巾一样，白胖萝卜发出吱吱的声响，汁水被拧了一些出来，装满了四分之一的叶杯，奇怪的是那萝卜的表皮却一点都没破。
　　猪头人皱着眉看了看杯子，似乎很不满意，“喂，不要这么懒，有客人来了，表现好一点。”他吆喝着对那条萝卜说。
　　那萝卜却似很不愿意提供更多汁水，一边在猪头人的手中晃“头”摆“尾”，努力挣扎，一边还发出尖细的依呀声。
　　“不行！”猪头人板起脸教训它，“身为一条素根，唯一的生存意义就是提供汁水，快一点！不然今晚不让你和夜舒荷玩了。”
　　这种威胁好像很严重，素根发出丧气的哦哦声，不再动弹，猪头人又把它的身子一扭，大量乳白色的汁水轻易地流了出来，很快就装满了整个叶杯，再看那条素根，身子消瘦了一半。

　　猪头人一手拿起叶杯，送到商珠面前，“来，喝一点吧。”另一只手随便地把素根抛出了窗外，商珠听到窗外“哒哒哒”地轻响，似乎是那素根快快跑走了。
　　（话说它哪来的脚？）
　　商珠犹豫了一下，她不喜欢喝萝卜汁，怕辣，但这里不是人界，对喝什么饮料不能太苛求，她总不能对猪头人说：“给我来一杯可乐，不要加冰。”
　　猪头人却误会了她的沉默，热情地说：“不要不好意思，你现在不是有伤么，应该吃好的喝好的，其实我这儿也不是天天都能喝上素根水的，待久了你就知道了。”
　　敢情那萝卜汁在期夭山还是高级饮料……

　　商珠连忙道谢，努力想欠起身子，骨头却格格作响－－啊啊，可怜我这具如娇花弱柳的多灾多病身……
　　抬起眼睛含着泪望向床边的少年：“哥哥，扶我一把呀。”
　　飞黄碍于身份，不得不出手了，接过叶杯，一手将商珠轻轻扶起，慢慢喂她喝素根水。
　　只噙了一小口，商珠就瞪大了眼睛――实在是太太太好喝了！
　　味道清甜，带着一丝微凉，纯净无比，简直就是生命的源泉，喝下一口，焦渴的喉咙立刻得到了温柔的抚慰，最重要的是，整个人的精神都振作起来，心情也随之舒畅。
　　猪头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这两“兄妹”滔滔不绝，先是安慰了一番：碰到那些强盗，能活下来己是大幸，不然，被他们劈死的话，复生也得耗费几百年……还是在期夭山休息一阵子吧，养好身子赚了路费再出发，北海虽然远，慢慢走，花个几十年，总能到的……
　　然后就口沫横飞地数落起狸马族来。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商珠因此对那狸马一族有了些认识。
　　那狸马族是海妖，同时也是这一带海域非常著名的无法无天的海盗，性格桀敖，妖力强大，犯起案来凶悍残暴，昆仑“招安”了几次，他们都置之不理。神族也曾派出一支小分队去围剿，队长却被狸马所伤，养伤都养了几年。他们甚至放出话来：要是神族坚持来骚扰的话，拼着同归于尽，他们也要让神族付出代价。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皮鞋的，就是这个道理－－我不怕死，反正是烂命一条，但你的命可比我金贵多了，居然要与我以命相拼，值得吗？
　　于是神族从此就不大理会狸马的所作所为了。毕竟，他们还是给神族面子的，所抢所伤的都是妖族，严格说来并没有神族什么事。
　　（实际情况是，昆仑离狸马所活跃的海域遥远，神族又自恃身份，大多选择空中飞行的路线，所以抢也抢不到他们头上。）

　　总之，有关狸马一族放肆妄为的上书就被搁置在昆仑大殿一隅，寂寞地堆成了几尺高。至于妖族是由神族管治这一点，似乎在狸马的问题上是可以破例的。
　　所谓的享有至高权威的神族，原来也是柿子捡软的来捏……
　　商珠明白了，就因为狸马族的背景如此“显赫”，飞黄信口说的他们两“兄妹”因躲避狸马而落海这个由头，猪头人才深信不疑。
　　飞黄却似不想听猪头人说神族的不是，截口道：“我妹妹伤还未好，让她休息一下吧。”
　　猪头人恍然，“是是，那你好好休息。”说完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