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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难见亦难 这一切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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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甚至让人想到天荒地老,但上帝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遂了人的意,就像一件美好的工艺品,被他拿在手上反复把玩,到了最后他也不能容忍世界上有那样完美的东西,所以,他在天际扬了扬嘴角,随意地把它丢了出去,然后是一片狼藉。
程漫漫一直很羡慕蝴蝶,朝生暮死,给这个世界留下的也只是它最美丽的瞬间,就像转眼即逝的烟火,以一刹那的喷薄爆发出一种决绝的凄美,衡量生命的本就不是时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认为她的生命早就可以结束了,至少这样可以看起来圆满一点。她不想在一条漂亮的长丝带后面拴一条臭气熏天的死鱼,那么就算这条丝带再漂亮,也是用来拴鱼的,跟那些粗糙的麻绳又有什么分别?如果能把它从中剪断,虽然短了一点,它好歹也是一条美丽的丝带,永远是一条美丽的丝带。她不是没有剪断过,看着从手腕流出的血和淋浴洒落下来的水混在一起,那样艳丽的红色慢慢变得很淡很淡,到最后她的眼中只有了一片雾气,她靠在墙角,欣慰地笑了,因为终于可以解脱了。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茫茫白色,而后便是妈妈那张悲痛欲绝的脸,这时她才发现那样年轻的妈妈怎么一夜之间变老了,头发好像白了不少,脸上全是细细的纹路,妈妈的眼泪一滴滴地滴落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漫漫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叶采晴握住她的手,失声痛哭道:“你还想要怎么折磨我?你到底想怎样才满意?你以为你死了就解脱了,那我呢,我怎么办?你让妈妈怎么办?”叶采晴说着说着就有些失控,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泛白。漫漫眼睛空荡荡的,像一个呆滞的木偶娃娃,过了很久她突然说:“妈,我们离开吧!”
就这样,她从原来的那个南方的海滨城市搬到了中部的一个二线城市。妈妈在当地有一个长袖善舞的至交,所以尽管没有文凭,她还是在当地的一个生产电子产品的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开始也不过打打杂,做的工作跟清洁工阿姨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她不在乎,只要能让她不要跟过去扯上任何联系,她什么都愿意。当初在机场时,她把手机随意丢在了垃圾桶里,并且没有丝毫的迟疑,尽管她知道那里面有她挚爱的人,也有挚爱她的人,但她还是没有犹豫,既然已经决定埋葬回忆,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割舍的,登机的时候,她回头再一次看了看她二十一载都没有离开的地方,却只看到一片大雾,还有机场空旷的跑道,不过这样也好,她就再无任何不舍,所以她深呼一口气,轻轻说了一句:“谢朗,再见!不,是永不再见!”
她以为她将过去抛弃得很彻底,但接到谢晓灵电话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忘记,只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当谢朗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突然明白,往事依旧像刀刻石般,深入到骨髓里去了,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没有抛弃生命,那么如何抛弃得了它。正应了廊桥遗梦中的那句经典台词:“we all live in the past.we take a minute to know someone ,one hour to like someone ,and one day to love someone ,but the whole life to forget someone”.
她想躲,但老天偏偏让她无处可躲,谢朗的出现重新扰乱了她的生活,把那些她藏得很好的鲜血淋漓的记忆连根拔起。“想什么呢?”陈雨欣凑过来问一个上午都魂不守舍的漫漫。“没什么”,慢慢勉强笑道。“真的吗?”雨欣狐疑地问道,但还是把一份文件交到漫漫手里,“莫总说让你把这份新出来的企划书拿到承丰的临时办事处,让负责人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漫漫顿时愣了,但还是缓缓接过企划书,哦了一声,其实她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虽说谢朗不会经常呆在办事处,但在那儿碰到他的几率还是挺大的,但实在有没有什么理由拒绝,所以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谢朗并不在,这让漫漫松了一口气,接待处的负责人看了企划书表示很满意,漫漫道谢了之后就走了。
电梯开的那一瞬,漫漫呆住了,他依然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表情冷漠而淡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五年不见,他早已不是那个霸道而高傲的男生,他现在是承丰集团的总裁,也是董事长唯一的儿子,无可争议的继承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巨大的气场,竟像是在商场上驰骋多年的人物。漫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侧身进了电梯,而他好像并没有出去的意思,看见漫漫进来后,他就关上了电梯,电梯在往下坠,但他们都没有说话,电梯开的那一瞬间,漫漫逃难似的走了出去,然而刚走出大门,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紧紧箍住了,他的手硬的像铁,冷得像铁,漫漫根本就无法挣脱。
“一起去吃饭”,谢朗的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
“我不饿,你快放开”,
“那陪我去”,。
“谢朗,你别再纠缠我行不行,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
“纠缠?”谢朗冷笑了一声,“程漫漫你也别太高估自己了,你还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程漫漫感觉自己的心抽了一下,但还是说:“这样最好,那你放开。”
“我是以你们的合伙人的身份邀请你去商谈一些合作事宜,这个要求过分吗”
漫漫最终屈服了,她总是说不过他,他什么时候都有理。谢朗已经定了一个包厢,菜上齐后,他就吩咐服务员不要进来打扰。漫漫久久未动筷,谢朗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合胃口吗?”“没有,我说了我不饿,谢总,你有什么事可以问了,我下午还有事。”
“急什么?”谢朗淡淡地说,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谢总,您若没事,那我先走了,我真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说着漫漫就拿包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但谢朗比她还快,一只手按住了门,另一只手把她扯得转了过来,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深得快要把她吞了进去,突然一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力气大得好像一辈子都不准备放开,漫漫快要喘不过起来,死命地挣扎,只听见他在耳畔说:“我好想你,五年了,终于可以再把你抱在怀里。”言罢,漫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滴落在他的肩上,渲染出一朵朵深色的花,谢朗感觉到了她的泪水,于是长叹一声:“你也想我的,是吗?”漫漫没有回答,但也没再挣扎,就让他这样抱着她。放纵一次吧!最后一次,出了这扇门他们依旧是陌生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确实太苦了,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撑过了五年,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也需要安慰,但五年来谁又安慰过她,她梦见过千万次他紧紧抱着她,轻声对她说:“漫漫,没事的。”
现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她也不想管,是耶非耶,化为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