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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讵相识 旁人羡慕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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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是地位显赫的商宦家族,世代承袭的经商之道特例独行、自成一派,那些持商壮举代代相传,历经三朝化作永不磨灭的商界传奇,直到今时。
可是,那个拥有万贯家财和浮华一生的刘氏后人究竟去了哪里?没人知晓。早在前朝那次改朝换代的动荡之后,这个强大的黄金家族和它数以万计的神秘家产,便跟着时势更替一起泯了踪迹。刘氏家族的传说紧随战火,在整个王朝迅速蔓延,从旧都大兴蔓延到新都长安。多年过去,有传刘氏背弃朝廷早已被满门抄斩,也有人说刘氏识时务入朝做了一品大员,但是传说版本众多,却未有一言得到过证实,刘氏后人就这样成了天底下名副其实的商界传说。
传说之所以为传说,是因为人们通常以为,传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故事,所以从没有人会相信,传说中人就活生生的生活在他们身边。不要说相信,他们甚至从不敢去想。
小乞丐如果知道,每次路过都施给自己一把散碎银子的面善老爷,就是传说中的刘氏后人,想必早就一溜烟跑回破祠堂,捡一炷残香每天朝东好生敬拜;胡饼大娘如果知道刘氏家族的唯一传人一直最好自家的托喀西,总会亲自吩咐小厮前来光顾,不知要兴奋的撒多少斯亚旦,不知生意火爆的要开多少家分铺。
然而小乞丐不知道,胡饼大娘不知道,整个长安城都不知道,那个仗义疏财、扶弱济贫给乞丐,那个只喜欢吃街边托喀西,那个年复一年都只是盘固着几桩小本生意,野心严重不足的丝绸小户老板就是黄金家族的真正传人——刘郗。
然而,与刘氏传说的可望而不可闻相比,赫连府上才貌双馨的四千金倒是更令人津津乐道,她们挤进了熙熙攘攘的长安城,成为了当仁不让的主角,那些奇闻异事总是或多或少的与她们牵扯出丝丝缕缕的关系。只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以惹得人们窥探那座深门大院了。
赫连府的深门大院里就住着昔日那位谜一样的刘郗,可惜,他现在的名字叫做赫连郗。
传说便做如此,猜得人兴致勃勃,听得人振奋心神。然而俗话说多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从赫连夫人礼佛归家以来,这座庭院的主人便承受着旁人无法揣度的苦恼。
夜里,夫人听见相公气息起伏闻得叹息,两人相依无眠。
夫人心中清楚,相公的洒脱极可能只是不想自己跟着烦扰而做出的表面功夫,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生存,就连本可以更上层楼的生意也故意压到不露声色,无非是因为赫连郗从心底不想四家辨别自己的身份,他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隐藏多年的身份就这样暴露光天化日之下,不想让安稳许久已成习惯的生活再次面临动荡,更加不想自己的孩子们有一天被迫变成曾经的自己,更名改姓、瞒天过海、步步为营。
赫连郗确实已经有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自从穆玄祉上门提起亲事,自从绸缎生意不受控得顺意起来,自从四个女儿越加不安分,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再躲不开。
很明显,穆先生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并告知四府,而四府提出联姻是为兑现当年的承诺,四府长辈是在表达诚意,等待着赫连家的回应。
商界犹如战场,正所谓:“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商场竞争最重要的就是掌握主动权,善于把握虚实。虚者:寡、怯、弱;实者:众、勇、强。可以说,竞争双方有多少种差别,就有多少种虚实的表现,而深入认识差别、把握虚实是主动致胜的第一步。可是如今,虚实早已见分晓,毕竟今时此刻时代已经不同了,这里再不是刘氏三代守护的烟雨建康,而是中原重心迅速崛起的四大家族的辉煌长安,在这里可以翻云覆雨的是四府,而不是赫连府或者刘氏。
“不知四个丫头知道此事究竟会作何反应,哎,又要怎么和她们说才好呢?”赫连郗心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也不知身边的夫人睡熟没有,只是轻轻为她盖好被子。
窗外月色冷淡如霜,隐隐地染了床梁一片银白。原来,再好的月色终究也只是凄惶。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紧接着就是大声的吵嚷:“寒翊钦,寒翊钦!开门!”
寒翊钦半梦半醒间一挺身从床上跳起来,这边忙着提鞋往外厅去开门,嘴边却还念叨着:“晗琪你个臭小子,这是火烧屁股了,猴急样儿,一大早想吓死我啊!”
“你和我过来!我这真是着急的事儿呢!”晗琪迫不及待推开刚虚掩的门,一把将寒翊钦整个人揪了出去。“你大哥呢?”
寒翊钦不明所以,揉揉睡意仍存的眼睛:“你找他做什么?”
“救命的大事儿!”
“哎呀!救命你也先放手啊,拉的人家怪疼的!”寒翊钦撇撇嘴,甩开晗琪的手,拂了拂袖,“我大哥他不在家!”
“每次来他都闲得直逛荡,好不容易有急事找他,又偏偏不在家了!”
晗琪攥着拳头在廊子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寒翊钦看着他,不但不急反倒又降了降自己的语速说:“是啊,昨天就走了。”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他的事儿从来不和我说。”
“那你可认识那你大哥那三个要好的?”
寒翊钦点点头又摇摇头,打量了他两眼,最后是真的撑不住气了,“晗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啊?”
积存在叶脉上的清露“滴滴答答”沥的满地,从东方微紫的晨曦中透出明黄灿烂的日光,无声弥漫着照进华丽悠长的寒府庭院。
晗琪来时天还没亮,又是情急之下翻墙进来,如今这么一折腾已然大亮,寒府上下的家丁仆人也都起了,一个个忙着洒水扫院,准备吃食。
寒翊钦见他也不吭声,又轻拉了一把,绕进房内,“你倒是说啊!”
“哎,你大哥就要成我姐夫了!”晗琪狠狠一跺脚,抚额道,“昨儿午夜无意听到的。”又顿了顿,“我爹娘亲口说的!”
话一出口,寒翊钦先是一怔,然后眉头微锁,倒看不出几分惊奇,反而是像他那大哥一般不二笑了一笑,张嘴嘀咕着,“好事啊,晗琪,咱俩亲上加亲了!”刚说了半句,抬头正瞧见晗琪盯着他,只得尴尬地清清嗓子“我跟你打打架还成,这事儿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更何况我父母亲这会儿去了东都陆伯父那里,我劝你还是回去再打听清楚再做定夺。”
“不回去!”晗琪突然提高了声音,一气之下背过了身子不看寒翊钦,“今天我就留这儿不走了,等你大哥回来我倒要亲自问问明白!”
“事情真假都未见得,你就跑我这儿耍疯,退一步说,这事儿就算是真的,你至于动这么大火气啊!”寒翊钦拍了拍他的肩,又调笑道,“再说,你姐姐若真有福气嫁给我大哥,你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要知道长安城里多少姑娘排队等着做我嫂嫂呢?”
“说什么呢,寒翊钦!”晗琪听了这话反应更大了,一把甩开搭在肩膀上的手臂。
“你说什么呢,赫连晗琪!我大哥人缘好、温柔体贴、会疼人这可都是出了名的,试问哪家姑娘不心恨着嫁得如此郎君?”寒翊钦照着晗琪肩头就是一拳,“小子,你想哪儿去了!”
“我想什么不要紧,只怕我家里的长辈想到了什么!”晗琪没好气地说,“我看母亲的寿宴要变成鸿门宴了,可是就算他们肯以此牺牲女儿,我也断不能坐视不理!”
暖暖的风吹开了,在枝叶间荡起颤抖的涟漪。难得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几只精致的雀鸟扑打翅膀,在院子的上空飞翔而过,姿态轻盈。
“这就是你所谓的情义?”寒翊钦反问了一句,却还是笑了:“你既然不想回去就在我这里呆着好了,咱们用了早饭再切磋武艺,这次我定不会轻敌了!”
晗琪被这事儿一闹早没了心思,心中满是烦闷却又说不出。
“别烦了。一切等我大哥回来再说!”
晗琪半天没言语,心里却想:如今寒翊钦这提议反倒不错,将胸口这一团怒气随着武术发出去,再出得一身热汗正好。于是便点头答应了,哼道:“反正不回去了!”
“你做得了主吗?可就快要是你母亲寿辰了!”寒翊钦眼中总是渗着笑意,如今倒隐隐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好像结了冰的河面,表面是平淡无奇,心下却暗涌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