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让绡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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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让绡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养了一只狐狸，在心里。
雪白的一团，会腻在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身上撒娇，会踏坏漂亮的花圃再躲进房里装睡。
让绡是天生的法力强大，身体却虚弱到不行，每天蜷在黑黑的神殿里睡，近乎贪婪地睡。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就到了他的狐狸身边，能够感受到洒在她身上的温暖阳光，能够和她一起在细雨中撒欢地跑，即使是触摸不到他的狐狸，也一样很好了。唯一的不好，只是打雷时想要靠在一起取暖，只能看着狐狸蜷在那个男孩怀里睡得安心。
这种时候，心就会分成两半，这边因为青丘的雷瑟瑟发抖，那边是温柔抚摸，催他入睡。
祭司大人总可以在雷雨夜，在偌大的天狐殿找到一只黑毛狐狸。火红卷发围着瘦小的狐狸，祭司侧躺在冰凉的石板上，纤瘦手臂一下一下顺着让绡并不浓密的长毛。
“绡，天狐殿以后铺上地毯让你睡好不好？”
“嗯。”
“绡每天都在想什么，不看书也不学法术。”
小小的黑毛团仰起脸，紫色竖瞳平静如古井无波，“让绡有学，和狐狸一起在学。”
“狐狸？”火红的祭司是一只火红的狐狸，他撑着脑袋，眯起眼睛，“哦呀，是在说我吗？”
“不是，”黑毛团子又把脸埋在尾巴毛毛里，躲避雷声，“是让绡的狐狸。”
“讲给我听好不好？”
黑毛团动了动，是在摇头。那是他自己的狐狸，聪明、好看、每天都会笑的狐狸。
类似的对话很多次，让绡才告诉了他，问他，“狐狸是谁？”
祭司愣了愣，浅笑着顺他的毛，“那是你的半身。”
“我的？”让绡喜欢这个说法，眯弯了水晶似的眼，露出好久以来第一个称得上微笑的表情。
真好看，祭司也跟着笑起来。
…………
“祭司，为什么我没有修炼，法力还是在增长？”小小的黑狐狸踏在厚软的地毯上，咬住祭司拖曳的黑袍。
祭司弯腰抱起他，火红色长发散在让绡身上，暖烘烘的，“因为另一半在变强，绡也会跟着变强。”笑着，点了点让绡湿漉漉的黑鼻子。
让绡往后缩了缩，因为那只叫小九的狐狸很努力地变强，所以让绡也在变强吗。那反过来，让绡更努力一点，他的狐狸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
祭司是让绡最亲近的狐狸，叫让绡“绡”。
呐呐，狐狸，让绡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叫你“九”好不好？只让让绡这样喊，其他的谁都不许。
黑毛狐狸蜷成一团，闭上眼，这样去问他的狐狸，狐狸没有回答，那让绡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
“祭司大人说你能感受到小九？”这个灿金发色的少年是让绡的哥哥，让锦。
被三条蓬松尾巴包裹着的小黑狐点点头，蹭他大哥的手。
“已经有三条尾巴了啊，让绡可真是厉害，”让锦大笑着揉揉弟弟的头，“再厉害些才好，再厉害些，让绡可以感受到小九，以后可要保护她，让绡这么厉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见不到一面的哥哥也知道让绡的九，但让绡喜欢他话里的意思，平日里细声说话的小狐狸难得大声答应，“会的，让绡会的！”
让绡怎么会不保护九呢。祭司说了，只要足够强，成为了天狐，他的身体也会足够强，然后就可以离开青丘，到九的身边，告诉她让绡的存在。
现在，让绡还要更努力一点，成为天狐，也让他的九更轻松一点。
…………
“二哥，”纯黑纸鹤发出男孩轻柔的声音，“九怎么了？”
他的九在哭，为什么会哭？心痛得被揉碎了似的，好像全世界都与她背离。不对的！让绡一直都在，一直都会陪着她。所以不要哭了吧，让他也痛得留下眼泪了。
“绡，”祭司化为原形，火红九尾温柔地裹住他，“没事的，二世子不会让她有事的，别哭了。”火狐皱着眉，细细舔着让绡的脸。
“嗯，嗯。”已化成十岁孩童模样的黑狐狸任由自己被搂紧，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哭得快要窒息。
呐，九，让绡替你哭了，所以你可以不用哭了啊。
天狐大人让让绡是九的半身，让绡要是先把伤心的那一半用掉，九就不会再有伤心的事情，现在让绡替你哭了，你也就可以不用哭了，好不好？
火狐低头舔着哭到失力化成原形的黑狐狸，把耳朵贴近了他的心口。哎呀呀，看来要病上好久了，祭司有些心疼。
…………
九化成人形也很漂亮，比他的样子要好看得多。少年抚着镜中人的五官，轻轻地笑，多好，这样一来，不用到晚上，他也能看见他的九了。
他是要继承祭司之位的，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白天是找不出时间去看他的九的，不过，晚上看九安心地睡觉，他在旁边守一夜也没事。
“绡，”祭司拿着新定制的长袍走进来，“今年年祭，绡也要一起来。”
“好。”让绡回头，微笑应道。年祭，九，让绡会为你祈福，每年都跳最好看的舞，唱最好听的歌为你祈福。
等到让绡成了九尾天狐，就可以承受跨越空间的力量，就可以通过人界和青丘的阵法，把九接到身边，每天每天陪着你，告诉你，让绡的年岁里全都是你。九，你就再等一等，祭司说了让绡有成为天狐的能力，九，就再等一等。
妖丽妆容，肃穆黑袍。神圣与魅惑同时出现在神坛中央的少年身上。
九，今年也要笑。让绡微笑着踏出第一步，旋转，黑袍像将飞的蝴蝶。
九，今年不可以受伤。脚步一顿，衣摆顺势摇曳，河畔烟柳。
……“让绡，第一次跳舞就这么好，很厉害呐。”紫发碧眼的男人优雅地轻轻鼓着掌。
让绡斜眼睨他，冷笑。昂着头绕开让绫走到让锦面前，又是一脸纯真微笑。
这孩子，不就是一时没注意让小九被些个不长眼的东西赶下山了么。至于这么生气，一气快十年……让绫摸了摸鼻子，有这么护妹妹的么？
之后的很多次年祭，当让绫站在最高位俯视神坛上舞蹈的黑狐时都会想起这时候，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让绡这家伙啊，护的还不是妹妹呢。
…………
“绡，再过些日子就可以试着冲破天狐那层屏障了，我早就没什么可以帮你的了。”祭司苦笑着抚摸少年的头，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早就不用他的搀扶了。
“嗯，九那边也是快了。”让绡笑得有些勉强。九这几天很急躁，很急切地像要变强，让他有些不安。
“哦？”祭司凝了神色，又放松下来，“她应该是抢不过你的。”
“抢？”让绡不解。
“绡，你和她互为半身。”
让绡不懂祭司为什么说起这个他早知道的事实。
“天狐只能有一个，绡，你会成为那一个。”祭司弯下腰，平视他。火红双眼中是让绡从未见过的认真，“如果不成为天狐，你就会被永远束缚在青丘，你不该是这样。”有一件事一直梗在祭司心里，当年他捧着那只瘦到皮包骨的黑色幼狐问平王，为什么不选择这一只，他的天赋远比白色的好。平王只是叹了口气，她是崂山氏的颜色……再说我们平王一脉养不起黑狐了……祭司明白这意思，金色是平王继承人的象征，这一代的那孩子叫让锦，紫色却是帝王之色，所以让绫才会被送往外界，如今的平王早就被盯上了吧。可就凭和崂山氏一样的颜色，那一只就可以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另一只却是要自生自灭？绡蜷在祭司的掌心，一点一点在祭司的法力中恢复了平稳的呼吸，祭司那时抬头，竟是对自己供奉的天狐雕像显露了不满的神色。那次的不敬被祭司可以忘记，他仅是记得自己当时所想，天狐，该是让绡应得的！
祭司笃信的少年若有所思，“是吗？”
成为天狐才有可能见到九，可是如果九想要成为天狐怎么办？
…………
如果九想要成为天狐，那就把他的力量全给她好了。让绡感受着心那边传来的渴望，试探着放弃对自己力量的束缚。
力量一丝丝流失，这感觉并不好，可是拿走这力量的是九，就没那么难过了。让绡合上紫色竖瞳，动也不动，全心感受着与他的九接连的感觉。这感觉很熟悉，好像在最初的什么地方也感受过。
九，来青丘。让绡不能成为天狐了，换成你来青丘好不好？
本来一直是安心于感受他的九的，从没这么强烈地想传达自己的心情。
九，你来青丘好不好。
无论如何，也想触摸一次九的温度，会被灼伤也没关系；想见你，想听你的声音，用双眼，用耳朵，来证明九是真的存在，而不是心中虚无缥缈的感觉。
九，你来青丘……少年沉沉地失去了意识，没看到门外静静伫立的黑袍男人，红发像凝固的火焰。
无论如何，身为祭司，天狐便是他要侍奉的对象。男人走进去，给少年盖上薄毯。只可惜，绡不是他的天狐。
…………
脑海里残留着那个声音，她问，青丘九尾干扰天命，当罚禁足千年……让绡以为是说自己，自己干扰了九成为天狐的天命，擅自加快了那进程，但是没什么后悔的，他就应了一声，甘愿受罚。
那人迟疑了一会，为何要替她顶罪，天命之事与你无关。
是说的九？那就更要让他来受罚了，反正自己也不能从青丘出去了啊。
那人是怎么回答的，在青丘天狐殿供奉三百多年的黑狐祭司已经不记得了，能回忆起来的，不过是吃力睁开眼后，大哥守在自己身旁，拍上他的肩，笑说。
让绡你可真厉害！居然帮小九成了天狐，还告诉了她怎么回青丘！
那时心里一阵欣喜。
你以后可要和妹妹好好相处啊，哈，不过你都认识她这么久了，不用我多嘴了啊。
妹妹？不是说九只是绫二哥心血来潮去照顾的小狐狸么？
大哥挠了挠头，说，是啊，让绫最任性了……自己只能回忆到这里，大哥应该还说了些什么的，比如祭司为了封印住九体内超出承受的天狐之力把他自己当了祭品。只是都记不清了，那时脑袋里只想着，原来是这样啊，那半身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察觉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说起来，还真是对不起祭司呢。让绡笑着把玩他的九银白长发，眼睛似乎还残留着那时的干涩。
这样安静的躺着，就像是以前他晚上看到的九睡觉的样子。浅银雾气舒卷着，撩拨让绡渐渐变为雪白的发丝，他笑着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让绡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