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所谓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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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尖顶着的天空已经是深蓝色，海洋似的，飘着舒卷不息的白色浪花，早晨就能看清葱葱郁郁蔓延下去的浓绿映衬着清亮的蓝天。不过任这青鸾峰上景色如何绝美如何莫测，对于这里唯一的居人没什么意义的，“菱纱很喜欢看天，她说从这儿看过去好看。”云天河走出木屋，循着呼吸声走到好友身边，笑说着，自己也仰起头看漫天星辰。只是闭着眼睛。
慕容紫英今天本该去当他的执剑长老紫胤真人，也不知怎么地就来了这里。明明昨天才来过的，紫英点头，又想起天河的眼睛，才开口，“嗯。”
“你不用说话我也能猜到你的回答的，总是‘嗯’。”云天河笑道，还是少年人样貌，原本清秀五官该是显得稚气的，却因那脸上常挂着的浅淡又真实的笑意，他与白发的仙人站在一起并不违和。
这一声“嗯”可是紫胤真人今儿驾临这地的第一句话，原本没开口倒好的，这口一开，不知怎么地又冒出来一句，“我今天收了个徒弟。”
“嗯？徒弟？”天河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有关这词的印象，“可以吃的什么还是说你收了哪只妖怪？我不知道什么妖怪叫徒弟的，厉害么？”
紫英张了张口，手抬起又放下，袖子愣是没甩出声音来，“……不是，徒弟就是……就是和师侄差不多的。”
“哦，我知道了！”天河笑起来，手指着紫英，“你是不是因为梦璃说她想找只小东西养养，你就去抓了只徒弟回来！”
三百年了，有时候还是不理解这人的脑袋，紫英皱起眉头，“你们当初是我抓的么？”而且他可没想过养他们几个麻烦……
“是的啊！”长年不通外界的野人听不出语气，继续他的欢快，“你先抓了小九，再抓了我们啊！”
敢情他还是主动招惹的吗……慕容紫英只能摇头，“小九不是我抓来的，是被让绫师叔放在那里让我过去的。”
“还是你把她带回去的啊，小九都说你是捡了又不管的坏人……”天河挠着头，有些不解，听见身边的那人呼吸急了些，忙说，“唔，你不用解释了，我们以前听过你的解释，说说你的徒弟吧。”摆明了还是不信紫英的辩解，不过是怕友人又甩袖子走人。
慕容紫英横他一眼，对上的仍是傻傻的笑容，“无甚大事，不值一提。”语气冷淡，却也是真的不纠结那个三百多年的遗留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起？天河不会找话题，只能笑笑，又继续仰头看他看不见的夜色。看不见也不要紧的，他还记得以前看过的，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没变，天也应该就是那个样儿。
找只小东西也不至于养一个大活人的。慕容紫英还在想这事，他自认为不会说是因为一句话就收个徒弟的人。
可那又是为什么？
昨日里好容易等到的人提一句每日过得无趣又说什么狐狸倒是通灵性可养了又怕自家的那只狐狸闹脾气，他虽说是记在心上，也不至于去认个徒弟，可笑可笑。
不过是看那孩子一脸正气，投缘而已。已是当了一派长老的散仙兀自想着，总算是找着个理由。
“我便要走了，你进屋里去。”
“唔，那你来我这里坐了一下午就是想告诉我你收了个徒弟然后无甚大事不值一提吗？”有时候实诚人说的话更是真相。
“……嗯。”
“啊呀……”少年模样的男子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发现了这山上没野猪了，要给我送猪仔的……我还陪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看来今天他得收回这人什么时候知道客气了的评价。“明日我再送来。”话音隐没在剑气清啸中，蓝袍烈烈鼓响，风过，清冷那人也远去。
“啊，那好，下次我还陪你站，多久都站！”云天河开心笑着挥手，喊道。转身回屋里时没忘了去柜里抽几支香，给菱纱还有爹都点上。熬了大半夜，他又看不见天色，不知道现在这一天过是没过，每日三支香还是插上的好。要是时间对了那肯定好，要是还是半夜，吵醒了菱纱，她就会来他梦里骂他。那也好。
御剑之术须臾行千里，不过是几息功夫，青鸾峰湿润温和的味道已换上昆仑峰顶冰雪的冷冽。紫英不需得理会门派里进出需通报的繁琐，直接想落在自己住处院落里，剑光吞吐已是收纳了锐气，可还是劲风凌厉，靠近不得。紫英半途停住，虚虚立在空中，“夜已深，为何还不就寝？”
执剑长老门边蹲着的团子抬头，睡意正浓，忘了今日领他来的师姐说的规矩，揉揉眼睛，“头回睡一个人的床……太黑了……”
挥袖散开剑气，余下的风托着浅色履靴踏在地上，初秋微黄的草叶被踩得沙沙碎响，紫胤真人走近这团子，“黑有何惧，掌灯便是。”
他的这徒弟才丁点大，撑不住睡意，这会儿脑袋放在紧抱的枕头上显然又是要睡去，压得脸颊两团软肉鼓着，被昆仑寒风吹出的红晕不自然得太明显。
好涵养的真人等了一会徒弟自己悔过起身回房，那团子没动静，还蜷得更紧了些，皱起鼻子的模样紫英并不陌生，以前他养过的那只狐狸冷了就会这样，然后往他怀里缩。“古钧。”
壮年男子凭空出现在紫英身后，“主人有何吩咐？”
慕容紫英再看了两眼那已经睡去的团子，“抱进去，天一亮就送回厢房。”自己推开门，点上灯，今晚也没多久了，看看剑谱也就过了。
古钧尚未应答，紫英步子一滞，低头看向准确无误抓住自己袍角的白嫩爪子。团子咕哝着松开枕头，倚向新到手的安稳睡眠必备。紫胤真人弯下腰，皱起修眉打量这崽子，团子呼吸平稳，长睫毛低顺搭着，跟着呼吸轻颤，怎么看也不是装睡的样子。
扯了扯自己的袍角，丝毫未夺回主权。
看来掌门说这个孩子练武天赋上佳也是有理……都是三百多岁的老人家了，紫胤真人难免有走神的时候。
“主人……？”古钧沉不住气，忍不住开口。
仙风道骨一身的散仙转头，脸上神情无改的冷面，“嗯？”仍是弯腰和徒弟争夺袍角的姿势。
“是否需要古钧将……”
“……不用。”慕容紫英直觉地选了个比较对的答案，照这团子不松手的劲头，古钧要怎么抱他。
“那……”
月色上佳，赏赏月也是不错的……慕容紫英坐在古钧搬来的椅上就那月光铺开纸笔，脚边一团睡在古钧抱来的厚棉被上正满足地咂着嘴，当然，爪子还是没松。
“主人可是想写些什么，古钧这就去掌灯。”
“无妨，”真人思考片刻，挥毫写下二字，“明日替我将这交予掌门，就说这孩子名号已经定了。”
剑灵恭敬地接过，看了眼，犹疑，“这……”
“有何不妥？”真人挑眉。
“……无，此名甚好。”左右掌门也说了今次的辈号该您定，陵字挺好。古钧再看眼自家主人的新徒弟，团子还大喇喇又往紫胤真人脚边蜷近了些。
陵越，意为逾越，违犯规矩。
此名甚好。
至于日后人都夸，名为陵越，大师兄却是真真的恪守规矩，给陵字辈儿开了个好头，那不过是这一夜的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所谓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