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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藤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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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寥出生的时候刚好赶上异灵界下的那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纷纷缭绕飞舞的雪花,漫天飞舞,无边无际。
巫长端坐在圣屋的中间,掐着指甲长得弯进肉里的手指,周围是一群或期待或兴奋或漠然的脸庞。
寥躺在树屋偏左的黑色藤蔓上,吮着一根透明的树管,蓝色的汁液一股一股的流入他的体内。
巫长站了起来,合起摆在他面前的一本厚厚的已经很旧了的书。
“圣灵,雪伴君降,天昭君德,千年一遇,稷族之幸!”然后拜在寥高高的藤蔓下“寥未,王,稷族新王诞生!”
迷迷糊糊的寥彻底的给惊醒了。
寥微微的睁开眼,红、白、蓝交织而成的光线刺痛了他透明的神经。
蓝色透着红晕的人群发出似乎沉闷了几千年的低吼,一阵骚动后,一个很高大的男人用低沉却压不住兴奋的声音宣布道“新王诞生了!”。
然后是蓝白相溶的欢呼雀跃……
寥的父王,稷族现任的王上。
他有纯蓝的眼睛,纯银的发丝,纯粹的稷族的王。
他出生后父王只抱过他一次——把他从母王的怀里抱给等候在屋外的巫长。
寥只见父王笑过一次,那时,他举着高杯站在圣屋的中间,大声庆祝稷族又灭了异灵界另一个很强大的族群,离统一异灵界又迈近了一步。
寥缩在角落,看着笑得有点狂的父亲,瑟瑟发抖。
这样的父王让他觉得陌生的可怕。
那一年,寥82岁。
被灭的族群叫犼族,以异幻术著称。
寥的王兄,他唯一的哥哥就是死在了这场征战中,被送去当人质,便再也没回来了。
寥还记得他的兄长,是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拥有父亲一样的纯粹的皇族血统。
他喜欢带着寥去稷族的边界,穿梭在高耸盘绕的植株间,愉悦,自由。
哥哥在走之前就预言到自己的命运,他有很高的幻术,可以把蓝艳的鸢尾花全部披上银装素裹的亮白。
兄长遵从了父王的旨意去了犼族,换来犼族长同意父王的提议——各族长同拜祭天神。
犼族族长被杀,群龙无首时,父王派了稷族第一的异灵术士墨去了犼族 。
然后犼族被灭了。
父王没找到王兄的尸首,巫长说是被犼族的幻术被灰飞烟灭掉了。
巫长说这种匿迹的幻术,承受者须磨筋粉骨,痛苦无以言表。
寥的兄长就是以这种痛苦的方式死掉了,死在了,父王手中。
然后,他再也没去过那片自由的木林。
寥的母王是在他出生后的第三天后去世的。
寥从黑邢爷爷的树雕屋里看过母王。
那是个美丽端庄的女人,浅浅的笑着,慈眉善目。
黑邢爷爷告诉他,他的母王在临死前给了他一些话。
他静静的听着。
母王说“寥未,我的儿,不能看着你长大是我一生唯一的遗憾,希望你快快长大成人,幸福快乐一生!”
母王是第一位只希望他幸福快乐而已的人,她没有叫他认真修习灵术,嘱咐他将来要成为异灵族最伟大的王,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长大成人,不求超越凡尘,简单开心就行。
可是,希望自己简单活着的母王还没等到自己长大成人就走了。
因为叛族,被父王下令抽掉了灵骨去世的,在生下自己之后。
寥问黑邢爷爷母王为什么会叛族。
黑邢爷爷用他那只昭示光阴的手摸了摸他的头,他说“你只要记住你母亲是最爱你的人就行了!”
寥是在他100岁的时候去的黑邢爷爷那。
为了学习异灵术和幻术。
异灵族总共有灵术,幻术,诱术,预言,月相,星宿,气象,地文,八种术法。
整个族群中,荑族长灵术,犼族长幻术,饕族长诱术,猽弋族长预星月相、地文,而稷族长预言。
所谓异灵术就是摧毁,打败别人的能力,它代表着这个族群的实战力,而幻术就是所谓的幻法,变幻的东西越是庞大,幻术也就越高。
黑邢爷爷是稷族王裔异灵术和幻术的授教术士,他教过父王和王兄。
黑邢爷爷是个慈祥的老人,白色的发丝,永远微笑和蔼的脸庞。
他喜欢坐在藤蔓砌成的高高的椅子上,遥遥远远的看着寥摆弄着手指把蓝色鸢尾花变为白色再变为蓝色。
黑邢爷爷教会了他很多除了灵术和幻术以外的东西。
黑邢爷爷说在说在离这很遥远的地方有座古都,那里有一排一排用泥土做成的屋子,屋子旁边盛开着像他颜色不一的花,它们朝向一个叫太阳的东西;他们有两种时段——昼和夜,那里会下一种透明得像天神一样美丽的‘雨’;那里的苍穹会有会飞的像鸢尾花片的‘鸟’,那些‘鸟’还会叫出比汁液流动更美妙的声音……
寥不止一次的向往那个地方。
寥只见过一种颜色的一种花,深蓝色的鸢尾,在巫长的那本布满灰尘的圣书上说深蓝色的鸢尾代表神圣。
在寥的印象中,稷族里只有白色,银色,蓝色,黑色。
白色不正统的发丝,银色的王裔,蓝色的鸢尾,黑色的银树枝桠。
然后他见到了红色。
一种火红的红色。
殇。
那种红是寥见过的最惊心动魄,它怒放,娆艳,秀丽华美,摄人心房。
殇。
寥是在去黑邢爷爷那的第十五年见到殇的。
那是个美丽而妖艳的女子,红色微卷的波浪翻滚着直到腰际,在那惊世骇俗的波浪下是一张宛若惊鸿仙子的脸庞。
那时,他正躺在鸢尾丛里,看着满日的银白,试着用幻术把苍白无力的一切赋予生机,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不熟练的幻术始终不能得心应手。
然后一只红色的羽翼飘至他身后。
褐色恶心的毛物在身后狰狞成一团,充满臭味的液体充斥着整个空间。
一只羽箭再次一闪而过,毛物停住了所有动作。
寥惊恐的转头,一抹红影俏立于前。
银玉的月光下,殇端着箭弓浅浅的微笑,火红的眼眸,红色的羽裳……
寥呆呆的看着。
“王,让您受惊了!”殇走过来拔掉两只射在企图偷袭的毛物身上的红羽,跪在寥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
瞬间,那红色弥漫了整个心房。
那是寥第一次见到殇,她是父王派来的,自己的奴人。
荑族的人。
稷族在向天神换取到能够封印荑族灵力的仙法后,便占领了荑族的香树林,并把所有投降没被杀掉的荑族人赶到了香树底下,每天,靠着培育那些高大的蓝色鸢尾来获得一点点生存的食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在香树底下繁衍生活,暗无天日。
稷族的贵族每年都会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一些灵力很高的荑人来做为自己的奴人,然后会对这些挑选出来的人进行幻诱,这样,他们会对自己的主人死心塌地。
殇,是这一次被挑选中的荑人。
父王把她分配给了自己,必是她拥有了一身很强大的术法,并且通过了巫长测验。
巫长的测定是先利用幻术,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稷族把荑族给铲灭的情形,如果那人没反应,那就测试通过了,若是脸上出现一丝的不正常便会被扔进黑色鸢尾林,成为最肥沃的土壤。
除去了荑族和犼族之后,稷族成为异灵族里最大的家族,也成为了其他家族争相攻取的对象,而月满之日就是他们一个绝妙的进攻时机,因为在这一天,稷人会失去大部分的灵力,这就是稷人要挑选整个异灵族中灵力最大的荑族人作为自己的奴人的重要原因。
整个异灵族都生活在月光下,每日每日的银白,月亮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残缺的,只有在每个一百年的末尾时会月圆一次,这天就是月满之夜,是稷族最恐惧的一天。
在寥一百十五岁的时候,刚好是他生命里的第二个月满之日,在这一天他遇见了殇。
那个美丽婉艳的红色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