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曲》黯蕾天芽

3、夏天

　　这个苦命的女人推着小车慢慢往回走。
　　今天的生意不错，也许是因为梅雨季节天凉吧，买烤红薯的人也特别多。
　　夜幕渐渐降临，女人数了数。小车的烤炉里还有四枚热呼呼的红薯。
　　就在此时，路边一辆别克里探出一张清秀的脸：
　　“买两个烤红薯。”
　　声音很甜也很年轻。女孩子染着酒红色长发，淡紫长裙穿在身上，一张十元钞票递过来。
　　女人挑了两个大的递给女孩子，准备找零。
　　“不用找了。”
　　女孩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皮，女人便停了手，她想起她的女儿，也是同面前的女孩一样年纪，却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小车漫漫离开了别克，女人开始想赶快回家了，这种时候，女儿该在家里做好饭等她了吧。
　　潮湿的空气里，飘起一丝丝雨。黄梅季节，是越来越凉了。
　　女儿的外衣穿了三年，早已旧得不成样子，明天就给她再买一件吧……
　　“你在吃什么？”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想也知道是别克的主人，夏天浑身一颤，脚步也停了下来。
　　“刚买的红薯，那还有一个，是买给你的。”
　　夏天想要转过身去，或者干脆离开，但她一步都挪不动。
　　“哦。”啪的一声，看来男人开了车门，大概进去了吧。
　　就在此时，夏天做了个决定，她转过身去，趁男人还没离开，借着淡淡的路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夏天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巷中的，心脏跳得很快，汗水不停地滴落。整条巷子里都亮着等，只有最后那间小屋是黑的。
　　“毛毛……”她用了最后的力气喊了女儿，随即倒在小车边。
　　夏毛毛从小屋里冲了出来，将女人扶起，才发现女人的手冷得像冰，浑身也湿透了，在灯光下，脸色苍白如纸。
　　她迅速塞了两粒速效救心丸在女人口中，又冲回屋端水。
　　邻居家的电视咿咿呀呀唱着曲子，声音透过窗缝到处飘荡。夏毛毛努力将水喂进女人口中，但那水沿着嘴角又流了出来。
　　雨还在下，夏毛毛勉强将母亲扶到门口，冲到巷外电话亭。
　　这一次，她直接拨了120。
　　急救车上，毛毛紧紧抓着夏天的手，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惧。
　　夏天动了动唇，似乎有话要说。
　　毛毛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母亲唇边。
　　“……为了妈妈，活下去……”
　　夏天的呼吸声，就这样微弱下去，直至虚无。
　　毛毛的手，便一直握着她，从急救车，到太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