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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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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父亲有可能缓和了这一截子事,那就搭个梯子下台吧。他站在古董店里摸着下巴琢磨,其实买什么他没有腹稿,也没什么文案,问题是回家,想想这个比较头痛。其实礼物也好,古董也好,这也就是个实物,他明白这老爷子的临界点是秋鸣的出柜与纨绔不羁,一生桃李天下的老教授没有教育成功自己的儿子,所达到的期望值实在在出柜这一截子里冲绝了提。他要的是一个长进的儿子,是个符合心中标准的儿子,也许以前的那个做不到,但是他可以。
车入了库,他提着那套文房四宝站定门前,居然还颇有些踌躇。不禁自嘲,又不是新媳妇见公婆,哪里有这么紧张。自他入了这身体虽然没有与二老通话过,倒是不时接到过连金枝这爱子心切的老太太宽慰短信。推开客厅,入目着眼处略显古朴,迎客青松植在阔眼处,底盆居然是藤木剔刻出的大大座底,这二老倒是颇有些意趣。他扫一眼无人的客厅,随手把东西放到古铜色的大棋台旁,刚直腰起来,大门处传来钥匙开门的窸窣之声。他回头,两老正低头进来,互相携手搭在玄关处换鞋,秋父身形明显消瘦。“鸣鸣?”老爷子抬眼看来敏锐的眼神迅捷转换过喜色复又怒意怏然,“你个逆子,谁许你进这个家的?”喊声中气十足,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他想,看着一劲冲他打眼色的秋母,那边拽着看起来作势又要抓了东西砸过来的老头子拉到客厅另一边强制按到沙发里就坐,“鸣鸣,你快给你爸爸道歉,看给气成什么样子。。"她语句掐住,愕然与同样愕然的老爷子对视,又同时举目看向一言不发跪在正前面的秋鸣。
气氛不若开始的诡异,大厅里安静地连秋父假装生气的喘息都清晰可闻,他不敢置信,手指抬起,渐渐颤抖,目中冷凝换成苍然,嘴唇微抖,对着同样呐呐不能言语的秋母相顾不能成言。秋鸣自小就漂亮的过头,很少见小孩子长成这个样子,即没随了父亲也没像了母亲,小小时候抱出门去总惹人围堵,做父母的骄傲自然,再有上面四位掌权老人的纵容,渐渐地性子越来越骄纵跋扈。即不似父亲的沉稳也没有母亲的庄重,小学开始便成了盖世太保,在一众学校里扬名立万,校长都苦不堪言,惹下的事一年比一年大,一岁比一岁重,再加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庇护,与几个叔舅的溺爱,越发的混账到顶。十几岁开始便由不得人来管束,说话从来没有平顺过,怎么反叛怎么来,为了这个儿子,他屡屡气得要背过气去,也暗暗不知道垂泪多少回,直叹教子成了骄子。再说的多了这孩子便渐渐躲了父亲,常年的住在四老那里不回家来,说不得,骂不得,动手更了不得,不说秋鸣反应如何,几个老人都不让,这次动手也是多年累积出的火气触动了那个爆发点,打下去的那一刻,他自己也心里在颤抖,也幸得没出了大事。
秋母也愣愣然注目那个穿着简单,干干净净的孩子,这是她的儿子?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没有紧身的皮草,没有妖孽得不堪入目的鲜艳颜色,没有蓬乱的潮流发型,素净的淡青色小西服,斜条纹刮着浅浅同花色锁边,里面一件简约V领浅色毛衣,小脸干干净净,头发染回了黑色,从这里看过去,墨色一个发穴转着头顶白白的头皮乖顺的很,平顺的发短短地贴跟到耳根上,自他十四岁开始就七零八落的打扮,看了这么多年,终于变了样子,连金枝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
“爸,妈,”秋鸣抬起头,浅浅地微笑,真心实意扣下一个头,“对不起,”他应该代替那个孩子拜这一拜,他接受了这躯壳,占据了一双父母最后的期盼,也其实直接断绝了那个希望,真真诚诚地跪拜这一回。
一家人平顺异常,秋父甚至动手帮他夹了几筷子菜,打量进餐优雅的秋鸣,哪有以前的那般惫懒之态,手指微缩,半垂的眼帘睫毛轻颤,言行举止截然大变,哪里是那个平素里浪荡没吊的模样,餐桌礼仪有度,行为举止合宜,端坐周正颇有他舅舅军人风范,一派好教养。秋父拄筷看着他,眼睛湿润,他教育了无数学生,身后硕果累累,人家的孩子再好拿及得上自己的宝贝,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家这个天生就与他对着干的儿子,一度绝望到了极点,也曾暗恨惋惜这天赋及人的儿子就此末了歧途。自他后来越发地妖孽化后,他终究是死了心,原以为的此生无望,怎也不知居然峰回路转从此柳暗花明,秋鸣居然会回头!手指中的筷子再握不住,他闭目,轻轻叹气,他的儿子,秋鸣啊,终是长大了,回来了。看一眼那端正肃然的面容,他轻轻笑了,“你啊,还是笑着好看的多!”
饭后先观赏了带回来的文房四宝,秋鸣对这倒是没什么研究,只买了那店主说的所谓镇店之宝,怎么个好也没多少估计,不过,秋父却是笑意盈盈,小小几个盒子仔细地收到了书房里,顺便拉他坐到棋盘上,殷切期盼:“这个会吗?”
秋鸣默然,以前那位肯定不会,但他,绝对没问题。
几盘下下来各有胜负,持了个平手,秋父看得出来,儿子居然在颇多处让步,心中更是欢喜,意犹未尽却也看看窗外黑色,拍他肩膀“鸣鸣,爸爸是真老了,身子,好利落了吗?”他想起了这孩子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低头挽起了秋鸣的裤腿,看着完好的光洁小腿,不免唏嘘,“爸爸头一次这么冲动,幸亏你没什么事!”秋鸣轻笑不语,幸亏你给那小子揍跑了,不然哪有我白活一世。
连金枝喜笑颜开,“孩子真是大了,鸣鸣,这么晚了还回去吗?”
他看一眼面带盼色的二老,迟疑了下,还是道:“晚上还有课要上!”
“喔?”秋父疑惑“上课?”
“我找了个古武道老师,最近几月一直在学,”其实是早晚的功课必须跟上,他主的那层公寓也被他改成敞开式空间,格斗室早就装好了,这少年底子虽然薄,早晚得折腾下来,现在也勉强有些花架子能看了。他并不想落下,看两人虽是喜悦的笑容还是察觉到那些许的不舍,便轻声道:“我会常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