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神怪短文集》苍小狼

10、雪毫

　　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
　　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
　　——《雪毫》

　　1
　　我也是从人们口中得知，他其实是个长相柔美的男子，黑丝斗篷下的短发，微微凸起的喉结，无一不暴露了这一点。不过若是单看那裁剪合身的长袍，白皙的瓜子脸，忧郁又带些羞赧的眼神，的确像极了女子。
　　可惜只是囚禁在笼中的雀儿吧，我感叹。
　　富商经常在外奔忙，几个月才回来一两次，到了家便差人去胡同将他接来侍奉，一直如此。他的眼里充斥着麻木与苍白，直到这一段时间，却突然有了神采，还添了舞文弄墨的好兴致。墨迹点在皓玉般的手腕上，美得惊心动魄。
　　可惜。

　　2
　　这一次蔺老板走的时日相当长，似乎生意上出了什么麻烦很难解决。
　　街前巷尾大大小小的议论就像针一样刺在我的背，痛得直不起腰，不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原本也是靠自己双手维持生计的男儿，如今沦落到风尘女子一般，又有什么尊严去反驳呢？
　　这样行尸走肉的生活直到他的出现。
　　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他站在街角，群青色的袍子与隐匿在黑影中的侧脸，目光淡漠而凛然。
　　他就在那里一连站了几天，向着我窗棂的方向，仿佛一抹墨色，深邃而温婉。
　　我拈起笔，一遍又一遍地写着“墨”字，就好像在呼唤他一样。

　　3
　　这一天终于到了。
　　生死簿上记录这个男人将遭受灰飞烟灭之劫，这在地府可是不多见的，这也不是我该关心的。我要做的，只是完成我的使命而已。
　　我踏进这座我观察了很久的宅子，他并不惊讶，我反而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喜悦，我的舌根似乎泛着苦涩。
　　“雪毫？”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生死簿还记录你今天要死。”
　　“你是判官……”他微笑，却灿烂如雪，突然跪在了我面前。
　　凡人，始终是怕死的吧。我轻叹一声。
　　“雪毫死后，愿化为一支笔，永世不得转生，长伴你左右。”

　　4
　　我终于明白灰飞烟灭之劫为何物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悄无声息的宅子里，我的手里多了一支毛笔，白玉般的笔杆透着温润的光泽。
　　我挥手，整座大宅，连同那一几案的宣纸，都在夜色中化为灰烬。我阖眼，满脑子却是那挥之不去的“墨”字。
　　只怪我是墨，你是雪。
　　我将笔连同那本生死簿揣入怀中，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