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第三章:
回来容洛住处的时候已是傍晚,漆黑的夜里,唯有那间小屋里还点着暖暖的灯,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底有一块地方渐渐变得柔软。
推门而入,案前那个白色身影头也未抬,仍旧将目光停留在书本上,便偎了上去,双臂揽过那人纤细的腰身,低低细语:“容洛,有没有想我?”
只是几个时辰而已,舒曼疏却觉得过了几个世纪一样。舒曼疏就在心里想,原来我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念过我。
容洛翻过手中的书页,淡淡道:“天晚了,睡吧。”
舒曼疏就笑,松开他的腰身,斜倚在床背上,语气嘲弄:“容洛,让你开口说喜欢我,就这么难么?”
容洛眉心蹙起,眼中晃碎了满目的月光,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身后的舒曼疏冷哼一声,翻身而起,再也寻不到踪迹。
独立寒窗的白衣男子望着外面浓浓墨色,深深叹了口气,万年不变的风雪眼眸中竟是闪过一丝波光。
舒曼疏漫步在清冷的小路上,心口忽然就憋闷得厉害,干脆止了脚步,拂去阶上落叶,慢慢坐了下来,袖中的玉瓶还带着冷玉的寒气,新酿的桃花醉却是香醇可口。
身后却忽然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来人“扑通”跪倒在地,语气慌乱的几乎无法成语:“太子,公主……被带上……天庭,因为被发现……与凡人私定终身,被天帝……关进了……天牢。”
舒曼疏心中一惊,倏然捉住来人的衣领,怒道:“不是让你保护好公主的么?你是怎么回事,居然放任公主与凡人私通?”
景儿吓得连连叩首:“太子,公主不许,不许景儿……”话未说完,就看到一袭青衣闪过,哪里还能看得到自家主子的身影。
回到天宫的时候,舒曼青的侍女青莲正在宸宫的门口走来走去,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焦急,看到驾云而来的舒曼疏连忙迎了上去,还没开口行礼就听到舒曼疏沉着脸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谁?”
青莲从化成人形以来就跟在舒曼青身边,对这个天界的太子也了解几分,此刻早已顾不得自家公主的叮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其实就是人间茶楼里说书先生常说的故事,年轻的书生卖画为生,贫穷落魄却满腹经纶,偏又生就了一副傲骨,不肯屈服于权势,终于遭到报复,却为路过的女子所救,从最初的善心照料,到后来的日日相处,终至日久生情,花前月下,月老跟前互许终身。却于一日,金盔银甲的天兵天将从天而降,指着慌乱的女子要带她回去,这才知道原来这天仙一般的女子真的是天上的仙女,天帝的小公主。生离死别,银河隔绝,端的是戏文里烂俗的戏码,但却是悲情得让人感慨唏嘘。
青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天牢外,蓝蓝的淡光是天帝亲自布下的结界,里面那个淡黄衣衫的女子,神情落寞,却依旧无法掩盖浑然天成的骄傲气质。
舒曼青,天界金尊玉贵的公主,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喜欢穿着水仙般淡黄的衣衫,额上常贴着紫堇花样的薄金花黄,半月眉妆精致无双。低眉浅笑间,不知有多少人迷了笑眼。便是这样一个万千宠爱集一身的金枝玉叶,却甘愿降落凡尘,委身给人间一个落魄的书生。
“他……待我很好……很好……”手指去抚食指处的草戒指,唇边泛起淡淡暖意,“是个呆子。看到别人家的娘子都有金银首饰,就想着也要买给我戴……真是个呆子。这样的首饰,廉价又难看,和天界的金玉相比,又怎么能比得了,可是,我却喜欢,这可是他亲手为我编成的草戒指,是要戴一辈子的。”
“那么瘦弱的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却瞒着我去跟着别人做苦工,只是为了让我吃上一顿好的。一个馒头也要给我留一大半,变着法子逗我开心,一点重活也不许我干。人家的娘子什么都会,洗衣,做饭……我却什么都不会做,他也不嫌弃,把我当仙女供着。”
说着说着眼中就氤氲起薄薄的水汽来,抬手去擦,却怎样也擦不完,终于徒劳的放弃,哽咽的唤了声:“哥。”
“你真是傻。”舒曼疏道。
舒曼青抱着膝,低低的啜泣,良久才幽幽的开口:“不,我不傻,那个呆子才是真的傻,一心一意待我好,到头来却害苦了他。他说等我回来,我若是一天不回,他就等一天,我若是一年不回,他就等我一年,我若是一辈子不回,他就要等一辈子。凡人的命又能有多长?那个呆子,此刻怕是还在家门口傻傻的等着我回家。哥,他们都说我做错了,只要我认错,就可以既往不咎,可是……我怎么能认错,别说我不认为自己没有错,就凭他还在人间痴痴的等着我,我又怎能丢下他,在天界继续做我的公主?”
“即使回去,你们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又如何?就算下一刻就是天塌地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以后几万年寂寞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
舒曼疏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外走。
“哥,知道么?我一点都不后悔。”身后,舒曼青低声说。
舒曼疏脚下微顿,终于还是缓缓离去。
不知不觉竟又踱步来到玉辰宫,开满紫藤萝的小院里,依旧是那袭单薄的背影,远远看去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才离开多久就又巴巴的赶了过来?”文琼沏了杯茶给他,轻笑着打趣。
舒曼疏却没有往日的轻浮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将舒曼青的事同他说了一遍,末了还说了句:“真是从没见过的让人心疼。”
文琼却似陷入了沉思,很久才感叹道:“真是想不到曼青公主会有这般勇气。只是,不管怎么样,她总归是幸福的吧。”
“呵。”舒曼疏却笑了,手中的玉骨折扇遮住了一双墨中带着些蓝的眼眸,“这样的幸福又能持续多久?”
“太子,你还是不懂情爱呵。只是日后莫要后悔的好。”文琼说。脸上分明笑着,黑色的眸中却是波光潋滟。
天界太子跪在玉清宫前足足三天三夜的传闻瞬间传遍了整个天界,伺候天帝的天奴在御花园里窃窃私语。这个说,太子这次可是铁了心要同天帝作对到底,那个说,天帝自己不懂洁身自好在人间惹了不少的风流债,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跟着不学好,与凡人私通,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人就说,曼青公主真是有勇气,居然敢同人间男子相爱,他们的爱情真是感天地泣鬼神……
终于等到第四日,玉清宫的天奴上监从那扇银色大门里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请进去吧。”
舒曼疏缓缓起身,丝毫不减风仪,手中的玉骨折扇开开合合,悠然踱入玉清宫,在那个锦衣紫冠的男子身前站定,曼声道:“父皇。”
天帝扫了白玉阶下的舒曼疏一眼,冷声道:“你也是来替曼青求情的么?哼,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些什么好事,天界的脸都快被那个不孝女给丢光了。”
“人生在世最多不过百年,父皇成全了曼青这一世又如何?待那书生魂归冥界,曼青自是不会再做纠缠,父皇也做了回好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混账!”天帝怒道,“她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我天界最尊贵的公主怎能被那低贱的凡夫俗子所糟蹋?还有你,哪一点有做哥哥的样子,妹妹做错事,哥哥不但不帮着改正,反而帮着她一错再错。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舒曼疏皱眉,还待说些什么,就听到天帝不耐烦的怒喝:“下去吧,没的在这里碍朕的眼!”
舒曼疏只得轻颔首,应道:“是,父皇。”
苏州城内的集市依旧是日复一日的热闹,只有书生的画摊前一如既往的冷清。相貌清秀的书生有着儒雅的面容,身后幕布上的紫堇花开得灿漫如火,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
舒曼疏远远望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看到他坐在画摊前挥毫作画,神情认真而专注。他看到,那上面画着的是穿着淡黄衣衫的女子,那样美丽的女子已经于眉梢眼角里带了些少妇的娇俏,灵动中平添了许多妩媚风情。
年轻的书生痴望着画中的女子,眼中满满的都是对爱人的思念和爱恋。
有路人经过书生的画摊,笑着和书生打招呼:“元先生又在画你家娘子的画像了,你家娘子真是比天上的仙女还要漂亮。”
“是啊,娘子她就是天上最美的仙女。”
“对了,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家娘子?”
书生的眼神黯了下来,讷讷答道:“娘子她回娘家了,或许明天就回来了吧。”
后来,舒曼疏就又跟着书生回了家,那是个简陋的农家小院,院子里却种满了紫堇花。书生坐在小院里,痴痴凝望着天空,眼神忧伤。
舒曼疏忽然就记起那天在天牢里,舒曼青说的话:“那个呆子才是真的傻,一心一意待我好,到头来却害苦了他。他说等我回来,我若是一天不回,他就等一天,我若是一年不回,他就等我一年,我若是一辈子不回,他就要等一辈子。凡人的命又能有多长?那个呆子,此刻怕是还在家门口傻傻的等着我回家。”心底好像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使得他也有些黯然。
从人间回来,舒曼疏直接驾云来到墨离所在的青丘,却被告知墨离出门访友去了,独自等在青丘直到傍晚,一身淡淡酒香的墨离才姗姗来迟。
“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怎么不去陪你别扭的美人?”墨离笑着打趣,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跑去哪里了?”舒曼疏怒道。
“怎么,你这是什么口气?好像捉奸的妒妇一样,该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了吧?”墨离眼神促狭地继续打趣。
舒曼疏冷哼一声道:“就你?自作多情!”
墨离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问:“怎么样?你不会又从你家美人那里吃了瘪,心情不好来拿我出气吧?”
“曼青出事了。”
墨离一惊,却又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神色渐渐转向了然,问道:“是因为那个小书生?”
“你知道?!”舒曼疏怒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阻止?”
墨离淡淡反问:“我为什么要阻止?”
“你什么意思?”舒曼疏忽然起身,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不知道人仙是不能相恋的吗?”
墨离没有挣扎,冷笑道:“那都是天庭定的狗屁规矩,你也信?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招惹凡人?”
仿佛被触到痛处,舒曼疏怒道:“容洛不是凡人,他也是神仙。”
“呵呵,”墨离轻轻拂掉舒曼疏的手,淡声问:“是谁说神仙和神仙是可以相恋的?你忘了织锦的教训了么?那可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呵。”
舒曼疏眼神一黯,薄薄的唇紧紧抿着。
“曼疏,”墨离道,“若不是真心就不要轻易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其实,曼青公主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有勇气的多。”
“可是,”舒曼疏低声道,“曼青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