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苏苡芗

6、金风玉露一相逢 华灯阁作为

　　华灯阁作为明将军的住处，简洁朴素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墙壁上悬挂的山水佳作显示着主人不俗的品味，而墙边褐色木架上横放的一柄剑鞘乌黑的长剑带起一抹森森寒意让人知道它是男儿上阵杀敌的利器而非普通装饰。
　　我的眼睛从室内诸般陈设上扫过，方才落在坐在书桌后的人的身上，深深一福：“妾身薛氏，拜见将军。”
　　房间内显得极为幽静，而我的声音似乎形成了一抹涟漪，书桌后的人合上手中一本册子，两道静若池水的目光投射在我脸上。在他没有动作的时候，仿佛不存在这个环境里，而当他看向我时，天地间却似只剩下了这个人，一股深远如山凌厉若剑的气势便这样毫无预兆又似乎极其自然地出现，形成无与伦比的压迫力，直欲令人退避三舍，以避风芒。
　　我深深吸了口气，在心中默数三下，再次一福：“妾身薛璟华，见过明将军。”
　　那股充塞天地的威压凝滞半晌，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宝剑，缓缓敛起锋芒沉寂下去，我听见那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不必多礼。”
　　我抬起头，方才能真正将明将军的模样看进眼中。
　　仔细算来，明将军今年三十有六，一头黑发简单束扎，随意披散在宽阔的肩上，面庞轮廓有如刀刻，算不上有多秀逸，坚毅凛傲，潇洒不羁却又渊停岳恃。而对人感觉向来敏锐的我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我有些凛然的气质，那是唯有身经百战，历经尸山血海的铁血将领方才能够拥有的杀伐之气，而我完全相信，若是他振臂一呼，必有千军万马，沿其剑锋所向，无往不利。
　　我心中忽然充满着一种喜悦满足的感觉，微微一笑，道：“妾身今年年方二九，而自我十岁起，便从长辈处闻得将军之事，自此深慕将军，如今一见，也算是了我夙愿——将军确是我心中之人。”
　　明将军失笑：“你倒是肯定我定会见你。”
　　“将军纵是不念故人之情，见了画上的诗句，想必也会对我有些兴趣的。而我自信，薛璟华，并非是无用之人。”我淡淡道，“而将军却似是对璟华略有些成见？”
　　“世上自视甚高者何其之多，而有真才实学，能成大器的人却少。”明将军微微一哂，眼中掠过一丝戏谑，“而你，确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撇撇嘴角，一股怒气忽然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我虽是来自四大家族，但所谓家族使命悠悠千载，活人焉能受累于死人，于我又有几多干系！”
　　明将军挑挑眉框：“你想说什么？”
　　“我……”我狠狠咬牙，“我嫁的是你，不是那见鬼的千年使命！”
　　…… ……
　　我愣了愣，眨眨眼睛，不敢去看对面那只的脸色，重重一跺脚，逃也似地摔了门冲出去……

　　我奔入自己房里狠狠把门带上，顾不上青冉有些惊骇的神色，用毛巾浸了水捂住脸——明显烧的发烫。
　　我一声呻吟——丢人啊，貌似坏事了，怎么会真的说出那样的话来？
　　我心中对明将军先前的冷淡有感于心，骄傲如他，略约是不满家族三番五次的插手，何况此次我又是小妾这样一个有些尴尬的身份，更何况现在的他，完全不需借助四大家族的力量，亦有实力一争天下。所以我要取信于他，必须表明自己是可以完全忠于他的，我的原意也是如此——但是怎么会忽然说出那样的话？
　　轻轻一叹，心中却是澄明：于我，确是极不甘心让他把我当成是寻常下属——我的野心，却是很大呢。
　　唇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心中却有这样的自信——从此，天高地阔，终可以任我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