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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薛家有女初长成 春去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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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来,八载光阴转眼即逝,鸣佩峰苍茫依旧,而人物已经不同。
这八年里四大家族大大小小发生了不少事,拣比较著名的一桩说说,是温柔乡弟子水秀和江湖剑侠莫敛锋的婚事。此二人性子本来就不甚相合,婚后磕磕碰碰,三天一吵五天一架,在家族女弟子的八卦闲话中传得很开,有羡慕,有打趣,亦有不屑。不过就在年前水秀出走京师——一对佳侣竟成怨偶,又是一番感叹。
三叔答应我的事说到做到,我不知道他对义父说了什么,但我确是八年前在点晴阁主景成像的安排下暗中改拜了神针薛家的家主做义父,在薛家族谱中挂了名。薛家是江南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既不引人注目,也还算有些声势,以家传针法和医术显于江湖,掩盖我的来历算是不错。
拜父前夜,义父——景阁主——带我到通天殿里,对着天后宝像行礼后,义父扑通一声直直跪在我的面前,泪流满面:“义父无能,竟要你一个小小女孩为家族做出这般牺牲,家族的使命已过千年,若非如此,只怕是永无了结之日了。”
我哭了——吓的。
我佩服三叔的口才,确是能把死人说活——歪曲事实颠倒黑白竟到如此地步。景阁主为人忠厚,却是未免太显实诚了些,四大家族前途无亮啊。
八年来,我除了自小苦修点晴阁医术,其余的闲暇时间近乎都赖在翩跹楼中,三叔待我自是极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样样细细教我,花夫人倒是时常撺掇我看些《女诫》什么的,看来我那句话给她的刺激不小。
春日的风带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吹拂到我身上。
蹄声隆隆,金戈铁马,仿佛近在咫尺却又不可触及,隐约看到那高歌的王者,翩翩的舞姬,自刎的美人,绝世的凄冽,却又无论如何看不真切——直到感觉到头上又痒又痛。
我霍然从桌上坐直,愤恨地看着面前一张放大的面孔:“花溅泪!”
“是谁在我家书房睡的不知日月?”白衣少年笑得狡黠。
花家的人长得都相当妖孽,当年那小小孩童如今身量已高,初显翩跹楼传人风姿。身后跟随的小女孩也是粉妆玉砌般可爱。
我笑嘻嘻用手中的书敲敲花溅泪的头:“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极大地罪过,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你扯我头发,又是什么道理?”
花溅泪:“耶,你竟然是女子吗?我怎么不知晓?”
我笑,俯身捏捏小女孩的脸:“还是容儿好,看你哥哥,尽会欺负女孩子。”
花溅泪:“容儿,娘亲是怎么说的?”
花想容天真地看着我:“娘亲说,女孩子不能像华姐姐这样。”
花溅泪笑笑:“童言无忌,景兄勿怪!”
我:“……”
拂袖而去,花溅泪,我记住你了,做人不兴这么不厚道的!
鸣佩峰,离望崖。
被义父交予“大任”以后,我自是得知了行道大会与离望崖的来历。然而此时崖上百花盛开,蜂蝶飞舞,更有一道涓涓细流蜿蜒于花草间,竟是不能让人想见那六十年一次的肃肃秋风,凄然惨烈。
而那一阵箫声传来,让我微微有些欣喜。
三叔极擅吹箫,只是从不肯显露人前。此时细细听去,是一曲《寒衣调》。
《寒衣调》传于当年朝廷北征对匈奴用兵的时候,据说却是一个投靠了匈奴单于的汉族女子所制,曲调歌词极是凄切,流传于军中竟导致军心大为动摇,大将军无奈回师。
箫音流转,我竟于这和煦的春意中感到了一丝彻骨的飒然,忍不住随着曲调低声吟诵起来:
“塞上吹羌笛,烽火烧几季。
关山积雪满,一夜北风急。
孤雁别飞骑,寒光照铁衣。
边声频迢递,问归未有期。
挥师下龙城,接兵百战余。
捷报三千里,黄沙血染碧。
今夕是何夕,魂兮归故里。
犹闻故乡夜,万户捣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