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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缘起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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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肖凡径直走进来,毫不客气地端起另一碗饭,嬉皮笑脸道:“竟为我准备好了饭,亏得我来了,否则不就辜负你这番美意了么?”
康敏自顾自地吃饭,理也不理他,心里只想,让你再逍遥几日,等我加高了墙,摔死你个大王八!
商肖凡转身去橱柜里拿了一双筷子,扫了扫厨房道:“怎么没烧兔肉?”
康敏指了指阁楼,商肖凡一跃在她身边坐下,不悦地说:“你这些狐兄狐妹真不地道。老子这几日没少拿野山鸡来喂他们,知恩不图报就罢了,还敢抢老子的兔子!”
康敏道:“你的兔子,干嘛送到我家来?”
商肖凡笑道:“怎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活儿,让你做道菜你都不愿意?”
康敏放下碗筷,道:“这事儿也得讲个你情我愿,我没让你帮我,当然没有义务伺候你。”
商肖凡挑挑眉,又无赖上了:“那……怎么你才肯伺候我?”尾音上挑,要多轻佻就有多轻佻,看在康敏眼里,则是要多下贱就多下贱。
知道跟他讲不通道理,康敏根本懒得再费口水,刷了碗筷,径自拿了油灯去堂屋。商肖凡不满地叫道:“我还在这儿呢,把灯放下!”
康敏不情不愿地把灯放回来,商肖凡得意地笑。
等他吃过饭,康敏才得以移动油灯。小小一只油灯所散发出来的光不算明媚,屋子里昏昏暗暗,家具的影子被放大得恐怖狰狞,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时而有老鼠爬过。来了这么久,康敏还是怕一个人的夜晚。
商肖凡跟着康敏来到堂屋,一路上沉默不言,规规矩矩的,一时间,康敏倒没有那么盼望他赶紧滚蛋了。
她把油灯搁在自己跟前,翻着一本名为‘无道子’的作者写的书,由于作者用词艰涩,而且句子之间没有标点,她看了这大半年了还没看完。商肖凡坐在门口,抬头仰望着星空,目光中有些平时看不到的光辉。银色的月华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体型,静默的他,此刻竟别有一番沉静的美好。
康敏心想,为什么同一个人,白天黑夜的气质可以差别这么大?他是向日葵还是吸血鬼?!
商肖凡一直不走,康敏自然也不敢上床去睡,困顿中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踏实,完全没听到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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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康敏发现自己合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角薄被。她起来走了一遭,看到大门栓插着,商肖凡却不知所踪。
吃过早饭,她背着箩筐出门,却发现昨天青苗背来的那堆土旁边,叠着几十块土砖,想着是青苗家送过来的,她颇有些感动,回家拿了只早先逮来的野山鸡,打算送过去作为报答。
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响应,康敏正要走,大门忽然开了个缝儿,青苗二姐姐小美探头探脑地看着她,笑得很腼腆。
康敏提着活力十足、不断挣扎的野山鸡,弄得浑身上下沾满了鸡毛,着实狼狈,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说道:“你娘不在家吧?这只鸡你先拿着,找根绳子绑着它的脚栓在桌子腿上,等你娘回来,让她杀了炒来吃或者煮来喝汤都行。”说着就把鸡递过去,小美直摇头,也不开门,就那么从门缝里看着康敏。
对于这种戒备,康敏见怪不怪了,没有为难人家,说了声下午再来,便又提着山鸡回去了。
她刚一走,小美一改方才温顺腼腆,立刻张牙舞爪地一路尖叫着跑回屋里,大姐小玉正在纳鞋底,被她吓了一跳,一针捅到了指头上,疼得嘶嘶抽冷气,捡起身边的笤帚疙瘩就扔了过去,骂道:“死丫头,发什么羊羔子疯!”
小美闪了一下躲过去了,凑到她跟前,紧张兮兮地说:“姐,是狐狸精!”
小玉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道:“什么狐狸精啊,别听娘瞎说!陶姑娘都在咱们村住了二十多年了,村里人早先就说她是精,要真是精,还能死了爹娘,成天叫流氓欺负?你就是不长脑子,娘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哎,陶姑娘上咱家干什么?”
“提了一只山鸡,说要让娘炒了吃。”小美皱眉道:“你说她要是不是精,怎么从来不种粮食,成天上山逮山鸡挖蚯蚓啊?”
小玉道:“她不会种地呗。以前她爹还在的时候,也是种地的,种的还不少呢,我听爹说,她爹特别能干,又是养狐狸,又是种地,什么都自己来,特别疼老婆孩子,从来不舍得让闺女出门,所以你看她皮肤多白多细啊!不像咱们,又黑又粗,抹上胭脂都看不出颜色来。”
小美摸了摸自己的脸,跑到外面的水缸里照了照,回来的时候蔫头耷脑的。小玉笑了笑道:“她也没什么好羡慕的,长得好看又如何,到底还是做了老姑娘,孤孤单单的,多可怜。前两天,我倒是听三婶子说,小美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人家了!”
小美臊得不行,哇哇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我还小呢!”
小玉瞄了瞄她胸前那两点凸起,揶揄道:“不小了,不小了!”小美猛地捂住胸口,小玉乐得哈哈大笑,小美恼羞成怒,扑上去捂她的嘴,凶巴巴地反击道:“要嫁也是你先嫁,你这么没黑没白地纳鞋底,是不是急着让纳生哥接你赶紧洞房啊?”
小玉也羞红了脸,装得一本正经地说:“放你的屁,我是纳给咱爹和三弟的!”
小美乘胜追击,哼道:“你才放屁呢,前日子纳生哥上咱家,我听他和咱爹说话了,他说他要跟肖凡叔出一趟远门,你肯定是在给他做鞋!”
小玉没有否认,只是闷闷地说:“都说商肖凡是个刺头,成天不务正业,欺负陶姑娘最狠的就是他,纳生跟着他能干出什么好事来?爹也不管管他,就由着他跟这商肖凡混!”
小美咂咂嘴:“他还不是咱家女婿呢,爹怎么管?”
爹娘和兄弟不在家,这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知心话,比起康敏总是对白狐自言自语不知道热闹多少,要是康敏看到这一幕,她一定渴望成为小玉或小美中的一个,而不是穿成陶无花。
可惜穿越和投胎都是不容人选择的。
康敏也老早就不想这回事儿了,踏踏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
回家扫了扫身上的鸡毛,那只被送出去又拎回来的野山鸡大难不死,在鸡舍里兴奋地蹦来蹦去,康敏正被吵得心烦,忽然眼前一花,白影一闪,只听一声沙哑的惨叫,野山鸡大半个身子就落入了白狐口中,康敏目瞪口呆,白狐侧目看了看她,大大方方地把山鸡吞入腹中……
看着白狐嘴边那一片绚丽的鸡尾毛,康敏不由想到了一个电影:死神来了。当死神决定带走你,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都说事在人为,可有些事儿,确实由不得自己。尤其是寿限。车祸之前,康敏只想着就那么从婚礼现场跑出来,父母亲人该如何处理那个烂摊子,却从没想到死亡。可死亡瞬间降临,连个通知都没下。
所以说,人生无常,只有傻子才怀千岁之忧,过好眼下的日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看了看快要发烧的太阳,她找了一顶轻便的竹篾带上,背上竹筐出门去了。
不想再辛苦青苗,今儿她没去东边的桃林,而是转向南边的田园。南山上有许多泉眼,老一辈的人用竹筒引到山下来,既可以饮用,又可以浇灌,所以山下种着许多蔬菜,一家一户一块地,分割得整整齐齐。陶无花家也有一块菜地在那儿,不过自从她爹死了以后,就没人打理,一直荒着。那里的土还是很松的,不像山上的土那样硬,挖起来比较方便。
平常康敏不往这边来,因为这边房子比较密集,人多口杂,而且许多干不动活儿的老人在自家门前乘凉,一见了她总像躲瘟疫似的忙不迭地躲进家里去,有一次还有个老太太跑得太急,竟摔倒了!康敏受不了这种待遇,也不想麻烦人家进进出出。
她用帽子遮着脸,尽可能快的往前走,看到人不打招呼,人家也都自觉地避开她,只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几个四五岁的小小孩儿藏头露尾地跟在后面,时而扔颗小石子儿,时而拿树枝戳戳她的屁股,似乎想戳出一个毛茸茸的大尾巴才甘心。
这样的骚扰伴随着康敏走了好几趟。日头渐渐大起来,三伏暑天热得人透不过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大概被汗渍浸了,疼得要命,康敏一步步挪着,到了没有大人的地方,她忍无可忍地回过头,龇了龇尖利的牙,做了个极其邪恶的表情,小孩子们尖叫着四散而逃。这才得了个清净。
撩着山泉水洗了把脸,康敏坐在田埂上休息,一边用帽檐扇着风,一边想,如果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身边住着一个很可能是狐狸精的女人,一直沉默寡言、怯懦好欺,突然有一天看到她张开血盆大口,眼神瞪得像丧尸一样,会不会以为她要变身,进而吓成失心疯?
想着想着,她自己就乐起来,乐得抚掌大笑。无意间瞥见菜地里不知谁家种的两排黄瓜,又长又粗,锃光发亮,不禁有些嘴馋,况且劳作了这半日,口也极渴了,四下里看了看,大中午的也没人过来,她便起了贼心。
左顾右盼确认无人之后,飞快地过去摘了一根,在袖子上摸了摸就要往嘴里塞,忽听身后一声笑,她下意识地扔掉黄瓜,转过身来一看,却是本村的青年商肖吉。常跟商肖凡一起。
“嫂子想吃我家的黄瓜,吩咐一声就是,还用得着亲自过来取么?”商肖吉笑着把她扔掉的那根黄瓜捡起来,在身上擦了擦又递给她。康敏红着脸摇摇头,不好意思接,心里却骂道,谁是你嫂子,乱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