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34、第十章（四）

　　接连派了五六个丫鬟请人，却鸟都没等到一只，连带信的人也一并一去不回。眼看晌午将过，大厅内餐茶皆凉，薛大人只得自行摆驾，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亲自到鴓空住的宅院请安。才到主屋前院，便见得大门紧闭，歪歪斜斜数具身子倒在门前，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上前一看，竟是他派来传信的那几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皆惨青着脸，一脸受惊地晕死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冷汗直冒地看向一旁的师爷。
　　小人也不知啊……师爷耸肩摊掌，没比得他老爷少流几滴冷汗。
　　“你！过来！”薛大人将声音压到最低，招手唤来一个缩在远处发抖的婢女。
　　“大人。”婢女脚步虚浮地上前欠身。
　　“这到底怎么了？”他指着那几个不省人事的，手指发颤。
　　“奴婢不知，”那婢女显然早已被门前的“惨烈”吓破了胆，原本是为主屋内大人添茶送水的，却硬是一步也不敢靠过去。
　　接连又叫来好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结果都得到同样一句饱含泪水的“奴婢不知”，气得薛大人一个个屏退，低声不住咒骂“没用的东西”。
　　“大人——”
　　旁边的师爷指了指紧闭的大门，示意他来此的目的。
　　薛大人倏地白了脸，战战兢兢半天，指了身后一个带刀侍卫。
　　“你，你去！去请朱大人。”
　　倒霉蛋只差没喷出两行窦娥泪来。在周围同伴怜悯的目送中，一步三颤地靠了过去，跨过横七竖八的人身，终于以龟爬的速度站定在了大门面前。
　　他颤悠悠地回头，身后所有人都几乎扬起了拳头为他加油。
　　别这样啊……他更害怕了……
　　他吞了口口水，提气咬牙，强迫自己出声——
　　“朱大人。”
　　他叫出口。
　　没人应。
　　“朱大人。”
　　他又唤了声。
　　还是没人应。
　　他喜极而泣，转头向薛大人报告：“朱大人没在屋里。”却见得无数鄙视的目光朝他射来。
　　薛大人气得一脸猪肝色，又没胆咆哮，只得张牙舞爪地朝他低狺：“他娘的！你在学蚊子叫吗？！给我大声些！”
　　咦？他很小声吗？
　　倒霉蛋一脸震惊。不是房里没人应，而是压根没听到他的声音？！
　　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脸又刷地一下白了。
　　继续！大老爷凶神恶煞地朝他龇牙。
　　他扭回头，又抖着唤了声——
　　“朱大人。”
　　还是没人应。
　　他不知所措地转头，却迎面被一个黑色的暗器砸中。不很痛，却意外地熏得他头晕眼花。
　　众人敬佩地看着大老爷光着一只脚金鸡独立，回味刚才那只官靴临空伤人的狠绝与精准，不由得暗自叫好。
　　扒住上前扶他的师爷，薛大老爷黑着脸对前方仍旧在发愣的笨蛋低吼：“给我捡过来！”
　　“是是是。”笨蛋倒霉蛋连忙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暗器，双手高捧，小跑着归队。
　　用力抢过他手中的官靴穿上，薛大人刚放下脚，就一把提住他的襟口扯了过来。肥大的脑袋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倒霉蛋眼中只剩下了一张气得严重扭曲的脸。
　　“你他娘的！给老爷我再去喊！这次，要是你再敢喊话比喘气声都小，老爷我就叫你一辈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是是！”
　　他吓啥了，薛大人才一放手，他就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前，一声大叫直喊得惊天地泣鬼神——
　　“朱，大，人——”
　　呱唧！
　　大门应声而开。
　　他抬头与来人对上，才一眼，就口吐白沫，砰一声瘫倒在地，加入梦周公的行列中去了。
　　大门开启，外面等候的众人都齐齐往后一缩，又见得连带刀侍卫都吓晕过去，抽气声更是此起彼伏。
　　屋内光线暗淡，大家伙仅见得一个修长的身子玉立门内，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来者的容颜。那人好似被罩上一层浓重的黑气，将室外一袭阳光，以及站在阳光下的众人，一齐阻隔在门外。
　　“薛大人。”
　　屋内人开口了，阴森低沉。外面的人只觉得一阵寒气逼人，连被烈日烘烤出来的汗水都一并被冰冻在了额际。
　　“朱大人——”薛大人才一出口，就立即感觉无数道杀人于无形的寒芒迎面罩来。官场打拼多年，他立刻察觉不对，连忙改口道：“鴓空道尊！”
　　噗——
　　屋内发出一阵怪响，好似有人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
　　咦？屋内还有其他人？薛大人疑惑不已。这时，李三儿从后三排挤了出来，凑到老爷身边嘀嘀咕咕一阵低语。
　　“哦，原来如此——”薛大人明了地低喃，随即大袖一挥，对李三儿斥道：“去！你个没眼水的东西！”
　　李三儿立马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鴓空道尊，”他无视屋内再次响起的骚动，堆着满面的讪笑说道：“下官是来请鴓空道尊移驾前厅用膳的。”
　　“哦——原来如此——我道是怎么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来请咱老七呢！”
　　一个笑意满满的声音插腔。
　　众人只见得一位身着灰蓝长袍，面色俊秀的男子一边拿袖子抹去嘴角的水渍，一边踱到门口，一把揽住鴓空肩头，笑得无比灿烂——
　　“只说是薛大人有请，却总是话没说完就晕倒，急得我们呐，啧啧……嘿！大家倒说说，咱人生地不熟的，一个指路的都没有，咱到哪儿找大人您去？对不？我才说呢，午膳怎么到现在都没到！原来是放大人您那儿去了！幸好大人您亲自来了！要不然指不定就饿肚子了！也怪我家老七，自个吃饱就不管别人死活，早膳就剩那么一丁点儿，我和老十九肚子都还没填饱呢，就被他叫人撤了出去！现在肚子里空得慌啊！不过，薛大人呐，话说前头，咱可是四个人哟！您那儿饭菜够不够啊？”
　　一袭话说得众人头晕脑胀，薛大人只得傻笑连连，不住应声。
　　没错，确实是他没做好啊，来传话的都晕倒了，把贵客留在屋内不知方向，还饿肚子！真是太不应该了！太不应该了！
　　不过，四个人？！不是说只来了俩师兄弟吗？怎么多出一个？哦！对了！加上昨日那位漂亮姑娘，不就是四人吗？！
　　他连连擦汗，为自己的遗漏深感惭愧。
　　正在他忐忑不已之时，西侧门开，白衣飘飘的女子如一朵雪莲，神仙玉祗般踏步而出。
　　那位笑得吊儿郎当的师兄大人在见到美人儿的一瞬间就撇下了自个儿的亲亲师弟，英姿飒爽地几步跃到她身边，抱拳，灿笑——
　　“白玉姑娘好！”
　　“你好。”白玉微微螓首，脚步未停，来到主屋门侧站定。
　　“那么，就请鴓空师尊以及各位移驾前厅吧！”
　　薛大人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闻得此言，正在欣赏美人儿的师兄大人眼皮一抖，抬眸瞥了眼一脸讨好的他，拨冗提醒道：“薛大人呐，咱师兄弟的师父可在里面的哟！您叫我家七小子为‘道尊’，那冒昧问一句，您准备如何称呼我家师父呢？”
　　呃？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