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花》一夜猫

21、第七章（四）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四下恢复一片静寂。
　　偶尔，有碎裂的木屑沙沙落下，掉在一楼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偶尔，笑声夹杂着怒吼，在远处，或者更加远的地方，一路追逐。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有了亮色，隔壁街的狗汪汪叫了几声。
　　人间，在慢慢苏醒。
　　“青尧，放手罢。”
　　床幔之上，短短的几个字因咬牙切齿而显得格外嘶哑，仿佛是咬碎了整口银牙，在长久的忍耐之后，才溢出愤怒却无奈的低吼。
　　半晌，身着白衣的修长身子缓缓出现在半空。
　　他手中拖着一名全身被白布包裹的女子，胸口，一只满面水痕的乌鸦仍啄着他的襟角不放。
　　拿开几只飞溅上床的木屑，鴓空将陈秀兰放于其上，瞥了眼几步远外，几乎整个都破掉的地板，踱到一旁的木柜边，收拢飞扬的黑丝，静默地束发整衣。
　　被丢到一边的青尧仍在轻声抽泣，见鴓空缚好腰带，开始取出行囊收拾细软，便扑腾翅膀飞落到他左肩站好。
　　“脚伤如何？”
　　他将换下的衣裳揉成一团放入包袱中，抽空兜了它一眼。
　　鴓空的眼睛十分漂亮，狭长而深邃，较常人大得多的瞳仁几乎占去了整个眼眶，晃眼看去，只觉得那是一潭深幽的水，鬼魅，却出奇的和谐。常常，青尧会在摇曳的光晕中搜寻那黑色瞳孔中流光溢彩的亮色，就仿佛浩瀚的月色中偶尔掠过的精灵，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间。看上一眼，便会莫名地让它安心。
　　但此刻，那暗色的瞳仁中却是一片漆黑，连窗外微弱的晨光都无法为其浸染上一丝一毫的温度，好似被某种假寐的冰寒隔绝在外，窥不得半点缘由。
　　它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在他墨色的注视中点了点头。
　　“好了。”
　　他若有若无地应了声，从包袱中取出一枚细小的竹管。
　　旋即，青尧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扭头看了眼床上被点了睡穴的秀兰，它隐隐有着抱歉，脑中闪过天凝引敌远去的身影，眼神恢复坚定。
　　鴓空探出窗户，足下微点，腾身来到屋顶，将竹管固定在两片黑瓦的缝隙中，摸出火石点燃引线。
　　艳丽的橘色光弹带着尖啸声直冲云霄，在淡蓝色的清晨中破出一道绚丽的划痕。
　　“这次会是谁呢？”
　　青尧盯着光束，有些恍惚。
　　“十二吧。”
　　他随口应道。
　　它转头看他，见他仍注视着天空，却并没看炸开后美丽无比的烟花，而是那片远去的黑云。
　　“去哪儿？”
　　鴓空缓缓举高右手，点点前方。
　　晨光微弱，将几条巷外寥寂的官道洒下一片朦胧的青紫，蜿蜒转转，带着几道波折堪堪的沧桑，延伸向霞彩初升的尽头。
　　“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