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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彩霞难夺锦衣红 ...

  •   夜幕已至,京城城东的锦绣街灯火通明,华衣锦服,莺歌燕舞,调笑之声此起彼伏。这条街在晚上是京城里最繁华最忙碌的地方,就如此时,大半个京城的富豪官吏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这里,左拥右抱,装腔作势,寒暄喝酒。不过,今日与往日不同。这条街最大的妓院醉红楼今晚人满为患,即使是平日进不得醉红楼的人,今日也花了大价钱只为在大厅挤到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
      “李大人。”
      “哈,史大人,别来无恙啊!这边雅座过来喝一杯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坐定,李忠端起翠青莲花酒杯向史观利示意,然后一饮而尽道:“史大人,看今晚这等光景,想来上头的人来了不少吧。不让以您这等身份的人怎么说也坐不到二等厢来呀。”
      “可不是嘛。你想想看呀,今日可是七月十五,红楼姑娘登台献艺的日子啊。就时候一年前顾念那红袖一舞,啧啧啧啧,那个叫美啊。这不,慕名而来的人可谓是数不胜数。咱兄弟二人不也正为此前来的嘛,嗯?”说着,史观利用手背拍拍李忠的胸口,然后狂妄大笑着举杯再饮。
      李忠忙附和饮下,不忘道:“那是,那是。”
      酒刚下肚,李忠仍心存疑惑抚了抚髯须道“不过,说来自那一舞之后,怡红院改名醉红楼,这里头的姐儿们越发长得别致起来,只是看的到摸不着,着实难受。”
      “可不是嘛。听说这楼换了个主子,那人说是远观来得比近触的美,虽说都是些屁话,但这姐儿们也确实是美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楼里以前留下的部分姑娘今日似也要登台献艺,说是要择胥从良。说实际点不就是寻个有钱的主当个妾罢了。不管这些了,眼前按这楼的规矩,有这怀里的骚娘儿们陪着,赏赏美女咱还怕寂寞不成?”说着,史观利伸手在翠红院姑娘秋菊脸上摸了一把,引得她忙含羞低头取那同是翠青莲花花纹的酒壶,斟上一杯,娇笑地递到史观利嘴边,“爷,来,喝一杯。”李史二人对视一眼,一同开怀大笑起来。

      恰此时,醉红楼门口一前一后停下两辆豪华马车。挂有盏青纱明灯的精致梨花木马车里伸出一支修长白皙的手,轻撩起刻有祥云的的湘妃竹卷帘,后露出一张清新温润的面容,淡眉轻扫,明眸善睐,嘴角含笑,其青丝随意以青线结着垂于肩头。待其下车站定,映着灯火方看清他今日身着一袭青烟笼墨竹黑襟蜀锦青衣,腰佩轻小的嫩竹刻文简,手执青葱盈玉碧寒萧,萧至末端仅有一青色流苏结坠着,无其他多余修饰。
      另一鱼跃龙门紫檀香车上的羊角风灯微晃,跳下一小公子,约莫十四五岁模样。他手执朱漆点金盘花纹坠紫玉折扇,头束一方堇色方结纶巾,面容姣好,柳眉樱唇,一双明亮俏皮大眼,一袭明黄荷叶点莲白云纹滚边袖苏锦长裳,映照得笑靥越发的明丽起来。
      小公子潇洒转身,打开折扇,可见扇面是一副蜻蜓立荷图。他折扇轻摇,忽见对面青衫公子正与小厮低头交代些什么,笑意瞬间涌上嘴角,眼睛一转似想到什么有笑意又瞬间消失。他合上折扇,急急上前,拉住青衫人的衣袖就要走:“掠水哥哥,你怎么也来这种地方啊!”
      青衫公子顺着他拉的趋势略微走了数步,稳住脚步,只听一声邪魅又带着宠溺的斥责:“小羽子,别胡闹!”小公子放开青衫公子的衣袖,看着自己的马车,微跺了跺脚。
      羊角风灯再度轻晃,先是一缕青丝垂下,然后一着一身赤红的男子飘然落地,乍一看,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唇若朱丹,面若桃花,发丝随意散放,只用一根红绸别几缕发丝至于脑后,甚是美好。定眼再瞧,此单色薄裳并不普通,映着灯光恍惚间可见一朵两朵金莲飘忽闪现,方知这是流霞暗金莲羽锦长衫。
      红衣公子不知从何处取出红木金莲纹缀,轻敲小公子的脑袋。小公子憋屈地看着他:“四哥,你就这样疼我的?”红衣公子瞪了他一眼,待小公子低头走到他身后,便侧身曲臂依着青衫公子的肩膀,玩笑道“司空兄,小屁孩就那么点见识,我知道你不会计较的。”其声音清洌淡雅,完全不似他外表那般带着浓烈的美。
      司空掠水也不推开,很习以为常地温和一笑,清雅柔和道:“欧阳,池城一别也有些时日了,不想你还是这般性子,一点不变。”
      “怎么能变呢?我你是知道的,若是我变了,岂不是便宜了我家那固执的老头子?嘿嘿!”欧阳徵优雅转身,摇着扇子,颇为自得地踏入醉红楼,“小羽子、尘颜你俩别跟丢咯。”
      司空掠水很自然地摇摇头,带上庄城,也同欧阳羽、欧阳尘颜二人相继走入醉红楼。

      醉红楼的主厅内部为一二两层。
      一层为大厅,靠北处有一圆形水池,其间是个一米高的金色莲花高台,莲花台上覆盖着蜀绣团莲红锦绸。高台后侧绵延至等高的方形舞台则都铺着蜀绣盘根双生荷红锦绸。方台两侧向上是弧形阶梯,其尽头没于墙面大小的掐丝檀木八锦绣屏风后面,阶梯上也都铺着红锦绸,但锦绸上并无花色。大厅中的方形圆形雕花桌椅错开而置,以高台为中心呈扇形分布。西北边盲区用于下人休息之所,亦是端酒上菜的通道,东北角盲区则是乐师奏乐之所。西南及西北空地是有着红漆刻花大门的入口,旁侧就是二层上楼的阶梯。现在厅内已人满为患,一蓝一紫两小厮打扮的人儿正各执一门轻轻阖上。
      二层为隔间雅座,东西南面各五厢,南面最佳,且所有厢房以高台为竖直方向圆心呈半圆形构造。隔间价格昂贵,设施齐全,非一般人所能入,现在已然也是座无虚席。

      少顷,方形高台左侧阶梯有一二十有几的女子款款而来,着一桃色齐腰对襟云雾烟罗襦裙,梳飞云斜髻点一支千叶牡丹掐丝金步摇,眉目含情,嘴角持笑,朱唇未启笑先闻,引得全场霎时安静,公子老爷无不停箸而望。
      女子在方台上站定,一眼扫过全场,“主子不让姑娘们在此择良也是对的,只是现在那般通透的女子又有几人呢?终究只能如了她们的愿了。这路是好是坏,终是她们的,主子已经仁至义尽了。”想到此,不禁意地轻叹了一句,复恢复神色,清了清嗓子,笑道:“各位公子老爷,我是这醉红楼之主,沈长虹。今日各位能到此,让敝楼蓬荜生辉,小女子不甚感激。今日何日,我想不必我多说,就今日姑娘们择胥一事也请大家按规矩办事。其他我也不便多言,爷们请便。”
      沈长虹转身对左侧楼梯口着橙黄缀花滚边凤尾纱褶裙的女子点点头道:“橙阁,让师傅们起乐吧。”话毕,橙阁缓缓下阶,至乐坊处。沈长虹也独自款款上阶,终隐于屏风后。

      酒过三巡,琴棋书画各色表演亦已然三轮。牡丹姑娘以一曲《妩媚》惊艳全场。水袖一起一落间皆带娇羞,眼神一合一离时皆可勾魂,桃色齐胸对襟百合纹褶裙随其身旋转,翩然若蝶,美不甚收。牡丹曲臂于胸前,随旋势顺手解开丝带,衣裙皆落,仅剩一锦缎薄纱衣束身,胸前绣缠枝牡丹一副。她两臂双足皆露,仍旧旋转,妙曼身姿若隐若现,引人遐想。一众酒徒无酒自醉,目不转睛地盯着牡丹,似要将她看穿。
      恰此时,东南角隔间卷帘微动,只听到一破风之声,牡丹身上衣物破开数口,所剩无几,百合点翠金簪也悄然而落。
      “啊!”牡丹赶忙抓紧剩下的布料蹲下,青丝散乱。她微微抬头,泪眼朦胧间见数片碎瓷迎面而来,身体惊恐地动弹不得,只是瞳孔放大,表情呆滞。
      恍然间,一缕红绸隔空而至,翻卷即逝。此间飘来清洌女声:“是哪个家伙毁我挑选数日的瓷器?”一个金莲纹下摆金色滚边云烟锦红衣的女子飘然而至,落在牡丹身前,挡住众人视线。
      待在场的人回神,方瞧清此女十五六模样,青丝散放,只在额间坠一红莲血玉,墨眸两点,柳眉一对,鼻梁挺拔,红唇若丹,神情中少了些女儿娇态,多了些英武之气,柔中带刚,刚中带美,清丽动人。
      东南角有人拍案而起:“喂!□□!这里哪轮得到你嚣张?不就是要钱吗?给你!”
      一锭银子飞旋而至,直逼女子面门。红衣女子也不躲,翻袖将银两掷向紧随而来的沈长虹手中。她嘴角微扬,向东南角的隔间拱了拱手:“姑娘,谢过你的银两。不过呢,这醉红楼不求完美,但求完整。这套瓷具现已缺一,姑娘你又赔了款,所以我们也不便宜姑娘你的。黄轩姐姐,劳烦您老把东西先收收,再送给,姑、娘。”
      黄轩此时随沈长虹在边上候着,听到红衣女子在青楼一口一个姑娘地说着,正掩袖笑着,此时被她点到名,只得收了收笑容,一本正经得回道:“是,姑娘,”她走上前取过碎片,便苦笑不得地上了二层,去那东南隔间,心里想,这姑娘又把挨骂的苦差给我
      红衣女子这一来一去的话,逗得满座皆笑,一个个都瞧着东南隔间里的好戏。只见得,那伤人的姑娘鼓起两颊,怒火中烧,看见黄轩入内便想将火发在她身上,却被同来的男子扯住立在一旁,只能气愤地冲着黄轩大声呵斥。黄轩恍若未闻,只是很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所有餐具酒杯。不过一刻,桌上只剩一包连碎瓷也包在内的红色包裹。她向隔间内的两人笑了笑:“二位,东西我给你们包好了,奴婢也就下去交差了。”不待回答,她已掩门离开。
      东南隔间里的男子放开伤人女子的手,走到窗前,拱了拱手,谦和地说:“在下替舍妹谢过姑娘。”
      红衣女子看那男子着降蓝云绣缂丝长袍,配上珊瑚牌于腰间,气宇轩昂,浓眉星目,还有那女子身上的羽纱长袍,想来是宫中之人,即已教训过了,便笑笑点头,意在和解,。
      正南面隔间里,欧阳徵摇着扇子笑的很欢,见好戏就此偃旗息鼓,颇有意犹未尽之感,又见边上从头至尾一直盯着司空掠水的妹妹,和保持温和微笑的司空掠水,更感无趣,目光一瞥,玩味地笑笑。他合扇起身,潇洒地走到窗前,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叫道:“嘿!红楼姑娘,你身后那位需要在下帮忙带下去吗?这样下去会她会生病哦?”
      红楼被他这么一叫,方回想起来身后的牡丹,看着南面那一抹红,也双手拢在嘴边回道:“难得公子懂得怜香惜玉。我看你那红袍不错,不知道能否借上一借?”
      红楼本意不在借衣,只是有点玩笑性地在报复他在自己未舞前就揭穿自己身份,所以她并没打算让他当众脱衣,也已准备让沈长虹把备好的衣服给牡丹包上下场了。
      未料,欧阳徵很自然地褪掉外衣,潇洒地抛向方台,摇着扇子,学着方才红楼逗弄东南隔间那位的方式笑道:“姑娘要借,在下深感荣幸。若是姑娘跳完今晚一舞后,还能再独送我一舞,那就全当姑娘还我的人情,不知意下如何,姑、娘?”
      红楼红绸卷过红袍,裹在牡丹身上,让沈长虹扶她回室内,自己心里有点哭笑不得,这人真是无赖的有深度啊。不答应吧,又不想欠这等自己送上门的人情,答应吧,又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思来想去,这不还人情一样会有麻烦,于是点头道:“好!”随即点地,飘然落到莲花台上。
      厅内依旧寂静,音乐响起,莲花池里莲花破水而出,缓缓开放,金莲银荷,璀璨夺目,光彩照人。乐坊帘后,一指拨弦,杂音即灭,韵律悠长,宛若山间清流,舒畅悦耳。红楼红绸抛空,起似朝霞映残月,落则夕阳衬星辰,漫步浅移,恰是踏舞清流间。琴声渐起,声音清泠高亢。红楼则碎步渐急,翩然旋转,红绸随其身姿手势也在不断地旋转变换。琴音为河流奔腾,红绸则波澜起伏。琴音为斗转星移,红绸则旋转成漩。琴音渐平,舞步渐缓,依旧清河,却更加清澈欢畅。她身姿后仰,红绸腾空,飞舞若鸿,直追日月。曲终,她轻盈一跃,红绸舒展,击到方台上的红色大鼓,干脆响亮,悠然转身,留下一抹不妩媚却清澈的目光,让人仿佛在河水中洗过一般。
      在场的人早已忘却牡丹妖娆的舞姿,只是沉浸在这舞曲之间,徘徊不肯回神,回神时,莲花台上的人儿也已不知去向。
      之后就是纷纷扰扰的择胥时间。达官显贵出高价挑选除慕红楼以外的女子,喧嚣嬉闹声再次此起彼伏,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东南隔间的人早已离去,欧阳徵等人的隔间也已无人。而东北面的隔间内,一人蒙面单膝跪地,谦卑地垂首对这冷傲的背影:“主子,您有何吩咐?”
      那人只是淡淡地回道:“查!”
      “是!”跪地黑影一闪而逝,只有烛火微微抖动了数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彩霞难夺锦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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