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不起来》尘风无踪

7、Battle

　　“找人跟我搭档？”夏旭仿佛在听笑话：“江城你抽什么疯？”
　　队员们面面相觑。由于夏旭的存在，叶中一直以来都是男单称霸，双打鸡肋，因此综合成绩始终稳居第二，每每落败于“宿敌”青石中学。其实早在三年前，男女混双这一项目还存在的时候，银叶中学是有实力冲击冠军的，可后来不知道是市里教育局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了一句：“男生和女生一起打球，难免有肢体上的接触，对青春期的学生影响不好。”于是榕市所有学校的羽毛球赛，男女混双全面取消，银叶中学也因此失去了一张王牌。
　　双打的特殊性就在于，两位队员需要高配合度的默契。比赛场上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但默契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更何况像夏旭这种实力远高于一般水平且打起来不管不顾的，改练双打简直就是自杀式的尝试，说是破釜沉舟恐怕都说轻了，江城这念头与其说是大胆，倒不如说是太疯狂了。
　　江城三步抢到夏旭面前，勾住人就往外拖，直到走出足够的距离，才一拍夏旭的肩膀：“哥们儿，我高二了，带完这届高校锦标赛就该退役滚蛋了，我做梦都想拿个综合第一回来。”
　　“江三疯，”夏旭很少叫江城这个“雅称”：“你脑子放清楚点。我单打上了就是冠军，双打，你有几成把握？”

　　那边队长拉了夏旭咬耳朵，这边队员就闲不住了，纷纷猜测江城的战略部署。
　　“这还不好猜，夏旭最近总跟谁练球，就是谁跟他组双打呗！”陆凯仗着熟稔蹭到洛期身边：“和夏神双打……呜哇~~~我怎么就没这个福气呢！”
　　“我看未必吧，”有人阴阳怪气地插了进来，说话的人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是高二的顾子峰。他是球队的老人之一，跟着江城拿下过不少硬仗。
　　“洛……雨？洛水？……啊，你叫洛什么来着？”没等人接话，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边说边有意无意地围着洛期踱步：“算了，不重要，反正不怎么招夏旭待见就对了。没看到那边夏旭脸都黑了吗？靠，我说了吧！”
　　他刚说到夏旭脸都黑了，那边就传来一声吓人的巨响。不知是谁狠狠地招呼了长凳一脚，夏旭面无表情地从被踹翻的长凳上跨过，径直走出体育馆。江城阴沉着脸，似乎要用眼神在夏旭背上剜出个洞来。
　　蒋岳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正伸手去按江城，后者大臂一甩，呼啦一脚把长凳踹了个跟斗，长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颤巍巍地立住了。
　　洛期向那边迈了一步。陆凯手疾眼快地拦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江队长又闹脾气了，这时候千万别过去，只有他老……啊，我是说蒋学长，才能制住他。”
　　顾子峰鄙夷地斜了洛期一眼：“怎么新丁，想去队长面前抱大腿？”旁边的人笑嘻嘻地插嘴：“还抱个屁，看来是凉喽！”
　　从集队开始到现在，洛期一直是低眉顺眼地站着，以至于他忽然抬头看人时，顾子峰和他身旁的几个队员都不约而同地一愣——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是亮得惊人。
　　“比一场，用实力说话吧。”

　　顾子峰胡乱抹了一把汗，用发酸的手举起球拍。
　　见了鬼了。
　　这个新丁明明弱得很，连前场扣杀都是软绵绵的，一捞就能过去。可是气势汹汹过去的球偏偏全都能给挡回来，有好几次顾子峰都瞅准了对面的空当往地上扣了，天知道那洛期是怎么瞬移过去救球的，虽然救过来的球依然一点威力都没有，但巧在出其不意，顾子峰满以为一击必杀，哪里会留后招——结果因为判断失误，已经连失了七八分了，气得他直想摔拍。
　　寒意未尽的初春，清晨哈气尚能看见白雾，洛期的衣服却已经湿了个精透。他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球衣，穿的是一件浅灰的T恤，此刻已经被汗水彻底染成深灰色。他流的汗其实比顾子峰多得多，因为一直都在疲于救球，靠着顾子峰的失误，硬是把比分控制在3分以内。此刻，比分已经到达了这一局的赛点：顾子峰20，洛期17。赛前约好了一局定胜负，因此顾子峰再赢一分，结果就尘埃落定了。
　　“老顾威武！老顾稳住！”队员们胡乱地在线外坐了一堆，因为胜负的呼之欲出而兴奋不已。远一点的地上坐着已经冷静下来的江城，也在留意着这场比赛。他接过蒋岳洋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恹恹地开口：“洋妈你看，我真的不是头脑发热，洛期才练了两个月，防守就这么稳。夏旭那种攻击型的选手，缺的就是这样一张滴水不漏的网啊。”
　　蒋岳洋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彩虹屁过了啊。”
　　江城继续选择性接收，一呼噜把剩下的半瓶水干了。
　　这时比分拉到了20比18，顾子峰接二连三地把球打出界，有点沉不住气了。洛期把脸往肩膀的衣服上埋了埋，瀑布般的汗糊得眼睛发涩，划过他因消耗过大而红扑扑的双颊，顺着下巴大滴大滴地砸在球场上。他用指尖在下巴上一刮，手中的球拍依然稳稳当当地举起来。
　　部分的队员开始倒戈，除了几个老队员还在为顾子峰打气外，不少新队员开始给洛期叫好，偏偏又不好意思正儿八经地支持，于是什么歪瓜裂枣的措辞都来了：“小期期我看好你哦！”“洛仔给咱新丁争气呀！”陆凯似乎特别激动，随着比分变成20比19时“嗷呜！”怪叫着倒到旁边队员的身上。
　　保安大叔响亮的嗓门突然炸响在体育馆里，他气败急坏地冲进来，赶牛似地轰他们。大家这才惊觉天都黑了，饭堂还差几分钟就要关门了。饥肠辘辘的少年们立刻一哄而散。顾子峰把球拍塞回背包，看到对面洛期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冷笑：“怎么，输不起？我告诉你，想赢我，你还早着呢！”

　　洛期定定站在原地，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看到剧烈运动后鲜红欲滴的唇，衬着太过白的肤色。宽松的T恤湿哒哒地贴在他身上，显得愈发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