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不起来》尘风无踪

5、异象起

　　球拍在夏旭手里挥洒自如，如影随形的球路耗尽了洛期的体力，甚至没留意夏旭什么时候坐在身边。
　　夏旭堂而皇之地扯下洛期刚拿出来的毛巾擦汗。洛期给他一个“跟你有这么熟吗”的眼神，低头撩起衣摆，露出水光粼粼的腹肌。
　　“干什么！”夏旭吓一跳。
　　洛期挑眉看他，然后很慢地将手里的衣摆往上提了提，印在汗流如注的鬓角。
　　夏旭：“………哦。”
　　夏旭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用洛期的毛巾擦汗，一边胡乱想道:这家伙看着挺瘦，没想到还是有点肉的。

　　“那新人什么来头，居然能跟夏旭过招？”
　　“你瞎吧，分明是夏旭在给他喂球。”
　　“什——喂？咳咳咳咳……”
　　“啧，喝水还说话，该！不过话说回来，这新丁居然能跳那么高，鞋底装弹簧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他是轻得跟纸片似的，半路被风吹起的……哎凯仔你怎么了？这一脸生无可恋的……”
　　絮絮叨叨的讨论声远远飘来，洛期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到夏旭面前。
　　“怎么，还想打？”夏旭笑得狡黠。
　　洛期摊开手掌：“毛巾还我。”
　　“什么？”夏旭夸张地跌倒作震惊状：“我用过的原味你也要？原来你是这样的小期期？”
　　洛期明显一怔，急忙收手，别开眼：“明天还我新的。”
　　“哈哈哈逗你的，给，我没用过的。”夏旭笑着从书包抽出一条新毛巾，顺手替洛期搭在脖子上。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
　　直接的皮肤接触带来短暂的晕厥，来得快去得也快——冷汗才刚从额上渗出，恶心感便戛然而止。神智恢复清明时，夏旭早已缩了手，心惊胆战地望着洛期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对不……我忘了……你还好不？”
　　洛期一时没能回话，他半低着头，刘海掩住眉眼。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有离得最近的夏旭感受到他在触碰的瞬间迅速僵硬的身体。
　　正当夏旭犹豫着想要靠近时，洛期忽然开了口。
　　“等下一起走？”
　　“啊？”夏旭一时适应不了这转折：“你这——哦好！”

　　“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打球吗？”夏旭边走边灌了一大瓶水，惬意地舒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你是唯一一个跟我对打不怯场的人。对面一握拍，我就知道他要输，没意思。”
　　“我也一直输。”洛期平淡地指出。
　　“不，你不一样。跟你打，有种下一秒你就能反杀的感觉，”夏旭轻笑：“虽然目前为止都是错觉。”
　　洛期勾了勾嘴角，正想摇头，太阳穴一阵刺痛，夏旭的手机震动起来。夏旭环顾四周没发现老师，轻车熟路地将口袋里的手机塞进长袖，完美地伪装成随意抬臂的样子，隔着袖子接电话。
　　电话挂断，发觉对面的少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乌黑的瞳孔倒映着烛光，在明明灭灭中闪烁着。
　　“有事？”
　　“嗯啊，阿楠找我……”
　　洛期平静地看他，突然闪电般地出手，抢了他的手机。
　　夏旭：？！！
　　洛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擦肩而过时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
　　顿了五秒，夏旭才一拍脑袋追上去。
　　“你这，太幼稚了吧？想让我鸽了他就直说，喂！有种别跑啊！”

　　正值饭点，街上觅食的人很多，各家食肆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放出使人垂涎三尺的香气，一时间菜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是的楠哥，好的楠哥，下回一定不咕！我拿狗头保证！”夏旭边挂电话，边看向走在前方的洛期。少年大步走在逆光的人流中，兴致很高的样子，此刻正回头朝夏旭招呼。
　　那微笑在洛期的唇边轻盈地荡起，漾开一圈圈涟漪。
　　夏旭晃了神。
　　洛期往前一指：“那家猪扒包料很足，每次都排长龙，看看去？”
　　“那边有家老北京糖葫芦，味道挺正宗。”洛期带夏旭拐进另一条巷，扎进买糖葫芦的人堆里。
　　才从熙熙攘攘的人堆里一人擎着一根糖葫芦出来——夏旭都不知道这串草莓糖葫芦啥时候被塞进手里的——洛期继续引路：“新开的‘馨茶’去过么？奶盖做得特香。”
　　冷不防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拉进横插的窄巷，夏旭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随后讶然地看向洛期。

　　洛期竟直接抓了他的手。
　　冬日严寒的风中，洛期的掌心居然很暖，实实在在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嗯？我记错了？这里明明……”洛期忽然住了口，压了压涌至胸口的喘息，却并未松开夏旭的手腕。
　　“大概倒闭了，折回吧……夏旭？”
　　夏旭在窄巷的尽头立住，并未被洛期拉动。逆着光，夏旭高大的身影在洛期头顶罩下大片阴影。他充满威慑地逼近，在洛期耳边幽幽道：“洛同学，我怎么感觉你在遛我？”
　　洛期摸着鼻子，有些心虚。
　　夏旭一哂：“这里跟迷宫似的，你还知道出去吗？”
　　洛期笑了：“你闻闻，气味就是地图啊。”

　　街灯亮了起来，城市的夜幕下，市井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我走这边。”
　　夏旭低头，发现洛期不知何时早已松手走远，站在十字路口跟他告别。没等他反应，洛期却又忽然折返，看向夏旭手里原封不动的冰糖葫芦。
　　“你不吃？”
　　夏旭心念一动，五指覆住冰糖葫芦的竹签递过去：“喏。”
　　洛期伸手去接，在发觉无从下手，势必要碰到夏旭时迟疑了。
　　“小期期，你这癖好也太奇怪了吧，刚不是手都牵过了，现在又……”
　　现在又怎么样，夏旭来不及说，他腾地脑子一空。
　　因为洛期探过身，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洛期眯眼，舔舔唇角沾上的糖霜，张嘴又叼走一个。
　　微弱的呼吸如绒毛般挠过指尖，带起一阵颤栗，夏旭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一个个竖立起来。
　　在洛期正要消灭掉第三个冰糖草莓时，夏旭触电般地收了手。
　　到嘴的糖葫芦飞了，洛期抬头，满眼的怨念没来得及收。
　　夏旭看看那半串冰糖葫芦，忽然恶狠狠地咬下一个。
　　糖衣清甜酥脆，果肉鲜嫩多汁，不过两下咀嚼便唇齿留香，生津解渴，让人陶醉其中，欲罢不能。
　　“你不是……”不吃吗？
　　这次换洛期没把话说完。剩下的草莓被夏旭三下五除二，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