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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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可心抱着被子大睁着眼睛蜷缩在床上，公寓里的灯都调到最亮，音响和电视都开着，明亮的光线和电视、音响里发出的声音多少驱散了一些心里的寒意。
她不敢闭上眼睛休息，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得到那个从前年的岁月中走出来的贵族公子那精致的眉眼和优雅的笑意。她拼命控制自己去想赵一靖总是充满阳光的笑容，但是那张温柔微笑的脸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脑海。要说女孩子梦到那样英俊的公子本也不是什么恐怖的事，那样的贵族公子怎么看都是女孩子会幻想的白马王子样，但是容可心一想到那张脸内心就禁不住涌上一股股地恶寒，连那温柔的笑容都仿佛掩盖着说不出的阴冷恶意。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看到他？他究竟是谁？容可心把从小到大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一一地回想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出那样的一张脸。也是，能有那样如画的俊美容颜、飘逸优雅又雍容高贵气质的人怎么会印象不深刻？她十分确定自己记忆力并没有那样一个人，可偏偏那个人让她感到很熟悉，对他的熟悉感像是从骨髓中透露出来一般。
容可心终究是撑不住几天几夜不睡，还是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音响里流出的音乐慢慢变成了典雅的琴音，明亮的灯光氤氲成了熏香的轻烟后跳动的烛火。
蓉馨……
身后有人在唤着。是自己的名吗？似乎是的，自己就是叫这个名字。
声音是个轻柔的女声，轻轻唤着自己的名。
她回过头，看见身后一席淡红罗裙的女子。娥眉淡扫，唇间淡红的胭脂有着淡淡的花香，姣好的面容含着轻愁，是个让人见之心动的女子，也是……和自己长得一般无二的女子。她似乎自然而然地对着身后的女子唤道：“蓉嫣？”
“蓉馨，你要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子美丽的杏核眼中透露出无尽的哀愁与恐惧，指甲上涂着丹蔻的双手拉住她的衣袖。
蓉馨伸出与面前女子毫无二致的白皙手指握住她微微颤动的手，轻声问：“蓉嫣，怎么了？”
“蓉馨，你要救救我，也救救所有的姐妹们。我们……我们不能再忍了。他会发现的，他会杀了我们……”女子的眼中滚落颗颗泪珠。
“好……”
还是那座熏香氤氲烛火跳动的宫室，她静静坐在榻边，白皙的指间拈着绣针一针一线地绣制着一件外袍，身边的榻上还摆着待绣的几件里衣。流畅的金褐色流云纹在灵巧的针下渐渐成形，同色的外袍透露出雍容的贵气，是当世难得的精美衣饰。
俊美风流的贵族公子穿着精致高贵的金褐色锦衣，修长的手指抚过上面的流云纹，微微笑着：“不愧是天下闻名的绣工。”阶下同样服饰同样面容的两个女子轻轻低首。
苍白的手向前伸了又伸，最终无力地垂在榻边。贵族公子精致的凤眼缓缓闭上，面容安详却苍白，仿佛是睡着了一般，但是她知道，他再也不会醒来。
容可心猛地睁开眼，氤氲的雾气消散，眼前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公寓。又是梦？但是如此的真实……她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指甲上朱红的丹蔻，那件金褐色的华美衣衫仿佛刚刚从这双手中成型。
梦里的是谁？她虚脱般地扶上自己的额角。蓉嫣、蓉馨……两个长得完全相同的女子。很熟悉，但是她想不起来她们是谁。还有那个凤眼含情的俊美公子，他……死了？为什么？他是怎么死的？容可心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室内的灯光和音乐让她慢慢安下心来，她走到客厅茶几边想给自己倒杯水。玻璃杯中的清水晃了晃，晃出一圈圈涟漪。容可心刚把杯子凑近自己的嘴唇，却听到一个声音慢慢地说，你想不起来了么？声音清晰又模糊，仿佛响自自己的耳畔。
玻璃杯脱手掉到地上，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唤醒了容可心的心神，一阵极端的恐惧蔓延了她整个心房。她惊恐地环视着室内。灯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是什么都没有，客厅里显然只有她一个人。
容可心终于支持不住，歇斯底里般地大叫，声音里混合着压抑的哭腔：“你是谁？！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缠着我！”
呵呵。
清晰的浅笑声传来。贵族公子立在卧房内的书桌边，手指抚过桌上的设计稿。
你的剪裁绣工，是天下最出名的。
声音飘渺却又像近在耳边。
容可心惊恐地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另一个玻璃杯向桌边的身影丢去，玻璃杯砸在书桌的桌脚上，碎裂成无数片。
你又要杀我……
声音出现在耳边。容可心下意识地挥手打向身边声音的来源，却仿佛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了手腕。她看也不敢看地奋力挣脱开来，倒退几步闭着眼朝那个方向喊道：“没有！我没有再要杀你！”话一出口，她愣住了，杀？她杀过人？是自己杀了那个含情浅笑的贵族公子？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是你，是你们……差一点，我只差一点……
仿佛有冰冷的手指抚上了脖子，似是要抚摸那白皙的脖颈，又似是要施力掐断它。
不……容可心抽泣着拼命挣扎，冲进卧房把门狠狠地甩上，想把那个不知是真是幻的人挡在门外。
呵呵。你会想起来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等你想起来……
似乎有锦衣的贵族公子在门外浅笑着呢喃。
过了不知多久，那些声音、画面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般。容可心背靠着卧房的门瘫坐在地上，低低啜泣着。
之后容可心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她一直昏昏沉沉，一会儿似乎躺在公寓的床上，床边赵一靖握着她的手焦急地询问着她什么，一会儿又仿佛身处熏香氤氲的宫室，安静地绣着手下的衣衫。
记忆似乎在慢慢地成型。她分不清自己是C大服装学院的本科学生容可心，还是东周宫室中静静绣制着手下衣衫的侍姬蓉馨。
她看见同胞姐姐蓉嫣眉眼含愁地拉着自己的衣袖求自己救救他们。她看见蓉嫣用喂食毒药的蚕吐出的丝又浸了毒液一根一根地纺出精致的绸缎。她看见自己用那染满了毒的蚕丝在蓉嫣的绸缎上绣上流畅的流云纹。她看见一整套精美绝伦的贵族常服慢慢成型。她看见俊美风流的贵族公子穿上那套雍容贵气的常服，轻笑着赞叹着。她看见……那贵族公子日渐萎靡，终有一天长睡不醒……
容可心的脑中混乱着，不知道在那些似真似幻的梦境中自己是在旁观还是亲自经历那一件件事情。她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容可心，只是默默旁观着那两个女子一步步设着圈套将那贵族公子逼上绝路，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就是蓉馨，把恨意与恐惧一针一线地绣入那件衣衫中。
半梦半醒之间，容可心感觉自己浮浮沉沉，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是否还活着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快要陷入那个梦境了。容可心就快不存在了，她很快就会完全地成为蓉馨，长久地陷在那千年前的迷梦中。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绣制那件毒衣，不知自己为何饱含着恨意与恐惧，但是马上……她马上就都要想起来了……
一只冰凉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几声清脆的玉石碰撞声把她从那个迷梦中短暂地唤了出来。容可心睁开眼，终于可以看见自己的公寓。她看见赵一靖焦急慌乱的脸，感觉到他温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带给她一阵安心。她也看见自己的父母站在床边，满含忧虑地看着自己。许久以来都没有的轻松感顿时充满了全身，她终于放松了一直绷紧的神经，慢慢沉入了很久没有过的无梦的睡眠。
沉睡之前，她看到伸手盖在她额头上的人，苍白的面容，双眼上密密地缠紧了一圈圈的绷带，嘴角慢慢挑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