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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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门扉紧闭，隐隐能听到里面传出女人若隐若现的啜泣声和细细的絮语，声音很低，隔着门听得并不太清楚。洛觞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门。木质坚实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是真实能碰得到的。夜岚把他的手抓回来，冲他摇摇头，指尖在他的手心上写下几个字：别被发现。
指尖划过掌心的感觉有些痒，洛觞定了定神，照着也在夜岚手上写：看得见？
夜岚摇摇头，写：碰得到。写完指了指旁边的窗户，在窗纸上点了个小洞。
两个人凑在窗下，从窗纸的破洞中向内看去。洛觞忍不住嘴角扬了扬，好狗血的偷窥方式。这么想着，眼睛却看着屋内的情景。
屋内的人坐在梨木大床上，是两个女人，长相一模一样。美丽的杏核眼，脸型秀致，是相当不错的清秀美人，当然这张脸同样也长在容可心的面上。其中一个女人扑倒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细细地啜泣着，泪水从眼中不断地滚落，凌乱了脸上的妆容。另一人环着她的肩，轻轻拍着，脸上的表情是同样的愁苦。相同的淡红色罗裙铺散在床上，很美又很哀伤的画面。
“蓉馨……帮我吧，救救我们……”哭泣的女子断断续续地说着。
环着她肩的女子身子一抖，语声压抑着恐惧：“蓉嫣，这太危险了，他会发现的。”
“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早晚都会杀了我们，我们拼一拼……或许，或许……”
这是蓉嫣和蓉馨还未着手缝制那件毒衣的时候吧，窗外的人对视了一眼，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屋内说着话的姐妹身上。
蓉馨显然在犹豫：“可是……这么仓促，太冒险了……”
“没有可是了！”蓉嫣突然爆发一样抓住了蓉馨的衣襟，整个身子都因为激动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大王没有多少日子了。若是他……他……那我们一辈子都完了！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大王快……？”蓉馨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
“是企告诉我的。快没时间了，若是等他坐上那个位子，我们就连逃都来不及了！馨，你难道能忍受么……”
“其他几位公子呢……难道也……？”
蓉嫣颤抖地点点头：“就连大王……更何况他们了。”
蓉馨僵硬了一会儿，握住蓉嫣的手，恐惧却坚定地说：“好……我帮你。我们……一定要逃出去！”她似乎回想到些什么，脸上的血色褪尽，“嫣，你说，我该做什么……”
屋内的姐妹在说着她们的计划，窗外，洛觞翻过身靠坐在窗下的墙边，皱了皱眉。那两个姐妹怕成这个样子，所说公子易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样子，但有私情的蓉嫣也就罢了，为什么蓉馨也这么怕？听她们的口气，这个公子易可真是够狠的，连自己老爹都下手……正想着，手被夜岚扯了过去：走。
洛觞疑惑地看了看夜岚，对方只是扯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往外殿走了两步。再停下来时眼前的景物又不同了。
满目都是血色。
其实眼前的鲜血也并不很多，但是这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四周的气息让人感觉这个地方染满了血。公子易懒懒地坐在上首，表情仍是轻松而优雅的，漫不经心地看着房间正中几乎不成人形的人：“行了，处理掉吧。”声线悦耳，仿佛只是在谈论着什么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地上的人十指几乎完全溃烂，血肉模糊中甚至可以看得到白骨，身上纵横交错的都是各种各样的伤痕，显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有人无声而迅捷地把地上的人拖出去，片刻后房间又被打扫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呵呵，看你吓的，害怕么？”公子易伸手揽过一旁淡红衣裳的女子，轻柔地在她耳边仿佛情人絮语般地说着。那个女子脸色煞白着，并不敢答话。公子易笑着，似是非常地开心，慢慢地又说：“你很听话，我不会这么折腾你的……”
女子一张清秀可人的脸惨白，唯唯诺诺地低声应了一声，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公子易挥了挥手：“成了，你先退下吧。”女子得蒙大赦，忙跪地扣了首，勉强维持住礼仪没有逃着出这间房间。
见女子出去，洛觞和夜岚也赶紧跟出去。洛觞忍住欲作呕的感觉，转头看了看夜岚，他的脸色也很不好。刚刚的血腥味直冲大脑，恐怕之前在那间房间中，已经有不知多少人被这样虐杀了。
女子出了房间，急急地跑了几步。等拐入后院，终于忍不住扑倒在路边不停地干呕着。相同面容的女子奔到她的旁边扶住她，焦急地问：“蓉馨，你怎样？”
蓉馨摇摇头，禁不住又俯下身去干呕了一阵，半晌才缓过气，虚弱地说：“没事……”
“又有人被杀了么……”蓉嫣的脸色黯然又恐慌，“他……有没有……？”
蓉馨又摇了摇头，攀着蓉嫣喘了会儿气，勉强站直了身子：“我们……要赶快……”
蓉嫣慌忙打断她的话，向四周看了看，舒了口气，慢慢扶着蓉馨回了房间。
画面再一转，眼前是华美的女子闺房。淡红罗裙的女子委顿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她的世界完全崩塌了一样。
“蓉嫣！蓉嫣你不要再哭了，会被听到的！你冷静些！”蓉馨抱住同胞的姐姐，努力地想安抚她失控的情绪，“很快……很快就好了，姐姐……我们很快就没事了！”
蓉嫣仍是哭着，话已说不成句：“企……企是……被……被他下的狱……我，我……企……”
蓉馨紧紧抱着姐姐，喃喃道：“已经半个月了……半个月了，很快就会好了，很快……阿企不会有事的，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他能撑下来的……嫣，你不要哭……忍忍，忍忍就好了……”
“是啊……半个月了……”蓉嫣似乎缓过来一些，面色仍是灰白，眼里却慢慢燃起了些希望，“我们会成功的，是不是？是不是？”
“是，一定没问题的。”蓉馨狠命地点着头，不知是在安慰蓉嫣，还是也在安慰着自己。
梦境中的画面不断转换，公子易优雅却残忍的笑意，蓉嫣蓉馨两姐妹恐惧的颤抖，一个又一个在公子易手下被凌虐得不成人形的人，枉死的王室子孙。蓉馨曾经看到的经历过的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在这个梦境中重复着。
最后，画面停在公子易下葬的那一刻。沉重的棺椁被放入墓室，陪葬品按照应有的规制一个个码放好。黄杨木、石灰……一层层地封上了公子易的陵墓。工匠们麻木地工作着，而那些或多或少识得墓主人的人们看着渐渐修建完整的陵墓脸上却只有一种快意的欣慰。
周天子第六子易暴毙于府上，按诸侯礼下葬。坊间盛传，公子易秽乱后宫、逼杀王室、意图谋朝篡位，苍天在上，终让此人不能登上天子之位。
有长衫的儒雅青年站在洒满了阳光的山丘上搂了搂身边淡红罗裙的美丽女子，轻轻说：“再不会有事了，他不会回来，永远不会。”怀中的女子和一旁立着的相同相貌的女子释然地笑，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是轻松的。青年抬手温柔地抚了抚怀中女子墨黑的长发，看向那个已经封好的陵寝的方向，眼中慢慢透露出一抹与外表不符的狠厉，稍纵即逝。
定格在这里的记忆画面骤然淡去，山丘上温暖的阳光刹那被幽暗的夜色代替，眼前的景象也从那个温馨的画面跳到了狭小的公寓中。看看眼前扔在无知无觉地沉睡着的容可心，那张清秀可人的脸和蓉馨重叠在了一起。
还没有从落差中缓过神，洛觞耳边传来夜岚仍是波澜不惊的声音：“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