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浮舟落影

10、第九章

　　宽大的紫檀大桌上堆着各种新新旧旧的书籍资料，杂乱无章地堆成了小山装。洛觞手里拿着本看起来年头不少的泛黄古籍埋头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旁边夜岚斜靠在榻上右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听着洛觞翻书的声音。早上从城郊古墓回来之后洛觞把夜岚送回小店就跑不见人了，等再出现时，手上就抱了一大摞书籍资料，背上还背了一大包。据说都是从家里和学校资料室里带出来的。把那些从不知什么年代的古籍到现代研究论文的资料一股脑地堆在了店中的大桌子上，接着就一头扎进资料堆开始查查找找。夜岚也不理他，随他在自家店铺里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折腾。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岚随手一挥，点起了紫檀大桌上的烛台，隐隐泛着青绿色的烛火燃起。洛觞呆了下，看了眼烛火，问：“你这里没灯么？就算是蜡烛，为什么都是这种颜色……就没有正常的照明工具么？我明明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这里是亮着灯的……”
　　夜岚似笑非笑地向他转了转脸，不回答，只是问：“翻了一天书了，找出什么东西没？”
　　洛觞把手里的纸张甩到桌上，放弃般地往椅背上一靠：“没有，什么都没有。本来东周的历史记载就乱，那帮人又实在太能开枝散叶，不管是周天子还是各方诸侯国都是这公子那公子的不知道有多少，史料根本记载不全，资料之间的矛盾还多得很，完全找不到有关于公子易的记载……哎，你有没有把握打得过公子易？”
　　“论修为，我可能会比他深。但是公子易在地缚阵里待了三千年，炼化了无数的恶鬼之力，本身的怨恨也很强烈。厉鬼的能力全靠一股怨气……面对面的情况下，我没有把握。”
　　洛觞抓抓头：“啊，也就是说你等级比公子易高，但是他攻击力比较强。局势真严峻……所以我才在找公子易的记载啊。”
　　夜岚淡定翻出一盒茶叶开始泡茶：“你找公子易的记载做什么？”
　　“知己知彼啊，没准就能找到他什么弱点呢。”
　　“白费力气，即使是野史也不会有详细到这种程度的记载吧……”提起烧开了的水，准备往茶具里倒。
　　“好吧其实我只是好奇……公子易说的肯定不完全是事实，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洛觞回头，看见夜岚的动作，冲过去把他手里的水壶抢下来，“你看得见吗就倒开水！”
　　“只要在这里我就没什么看不见的。”夜岚说着，却也放任洛觞接手手上的动作，晃到桌前坐下随手翻动了一下桌上的纸张，“你倒是找了不少东西。不过想知道事实，不如去听听蓉馨怎么说。”
　　“蓉馨？”洛觞拿起滤网滤过了茶末，递给夜岚一个茶盏，“容可心睡着，蓉馨的记忆还不全，怎么问？”
　　夜岚手里捧着冒着温热气息的茶盏，苍白的手指转了转，碧绿的茶水在盏中荡起了几圈涟漪：“你若是想去，把你刚泡的茶喝了，我带你去看容可心的梦境。不过……我可保证不了你能出来。想好了再做决定。”
　　洛觞盯着夜岚手里的茶盏，又看了看手边的另一盏，伸出手碰了碰，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手边的茶盏一口把其中的茶饮下。略微苦涩却回味甜美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洛觞朝夜岚笑了笑：“你去哪我就去哪。”
　　夜岚手里转着茶盏的动作猛地一停，似乎愣了愣，轻轻地笑了下：“牛饮，浪费了我一杯好茶。”说着抬起手中的茶盏啜了一口，站起身把茶盏放下，伸手拉住洛觞的手腕，“跟我来。”
　　洛觞只觉得随着夜岚的一拉，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身子忽然轻了些。有些疑惑地回头一看，却看到自己倒在夜岚的贵妃软榻上：“这……怎么回事？”
　　“我带你去看蓉馨的梦境，又不能让容可心从沉睡中醒过来陷进去，只好以生灵的方式进到她脑中还封着的部分。”夜岚往外面走去，一手拉着洛觞，另一手提着那盏燃着青绿色灯焰的白纸灯笼。
　　“生灵？”洛觞伸出手握了握，“那我现在也算是个鬼了？感觉没有什么不同啊，也没有变得半透明……”
　　“……你看公子易是么？谁告诉你鬼是半透明的了。”
　　“不是么……电影什么的真是误导人。诶，你的身体呢？我怎么没看见？”
　　夜岚顿了下：“我有别的办法，不是生灵离体。倒是你，现在灵魂出窍，回不到身体就是死，不害怕？”
　　洛觞回握住夜岚拉着他手腕的手，笑起来：“不是有你在呢么，你会轻易让我死掉么？”其实仔细算起来与夜岚相识不过月余，但是洛觞总感觉这种相处模式格外的熟悉，而且不自觉的完全相信他。现在这种感觉更加清晰，他眯起眼看着夜岚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夜岚的手是比常人略冷的，洛觞遵从习惯一样地用自己的手把它完全握住。银丝掐边的宽大袖口盖住两人的手，随着走动被带起的发丝从耳边划过。很熟悉，实在是太熟悉了，仿佛很久以来他们都是这样走在一起的。
　　夜岚听到，手指紧了紧，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跟紧我。在梦境中不要说话，有什么事等出来再说。”
　　“好。”
　　“到了。”停在容可心的公寓门口，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夜岚拉着穿过了屋门。房间内赵一靖正趴在桌上休息，对两人的到来毫无所知。洛觞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他仍是没有醒来的样子。
　　“他看不见我们。”夜岚没管好奇地在赵一靖面前晃来晃去的洛觞，自顾自地把灯笼凑近床上沉睡的容可心。青绿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她闭目睡得很安详，“好了，快来。记得别说话，不能把容可心吵醒。”
　　洛觞点头答应，走到夜岚身边，看他把灯笼收起，伸手在容可心额头上一点。眼一花，再睁开眼洛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华美的宫室之中。虽说知道是这些其实都是不存在的，但四周的光线、事物、熏香，真实得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个梦境。
　　烛影摇红，似乎是晚间。烛火有些昏暗，照得四周影影绰绰。洛觞回头看看身边站着的人，夜岚仍旧是那一身装扮，只是脸上的绷带不见了。一直掩藏在绷带下的是一双微弯的桃花眼，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可以看出瞳色是极不寻常的深紫色。感觉到洛觞的注视，正环视着四周的眼转向他，略微透露出警告。
　　相握的手用了用力，示意自己还记得不能说话。夜岚满意地点点头，瞟了洛觞的脸两眼，眼中隐约透出了点茫然，似乎有点走神。洛觞笑起来，朝他不出声地做着口型：很漂亮的眼睛。夜岚表情一僵，回过神狠狠地掐了一下洛觞的手，转过头去看向面前内殿的门。洛觞被掐得一龇牙，但脸上表情乐得更欢了。没有继续逗那个忙不迭避开眼的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内殿的门紧紧关着，透过窗纸，可以看到里面也燃着烛火。有女人细微的哭泣声隐隐约约地从里面传出来。